《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72、我是只爱你的 “你吃醋了

　　耳边是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和车外远处电梯开合的提示音。他偏着头看江聿，看得那人耳廓上的红一路烧到脖颈。

　　“……你是说，”谢沂琛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要停在这里？过夜？”

　　江聿没有点头，他把目光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落在方向盘上自己微微泛白的指节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嗯。”

　　这一声“嗯”轻得像叹气，却在谢沂琛心里砸出一个深深的坑，就像年少时来到这个城市时第一次看到一条路上有八个车道那样不可思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突如其来又铺天盖地的紧张，可那些话都堵在嗓子眼。

　　江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车子慢悠悠停在那块他可以停的地方，凑巧的是还剩下一个位置，他借着看后视镜的视线偷摸打量男人的表情，突然觉得谢沂琛有的时候总表现出一种傻样。

　　车子熄火后，江聿解开安全带再次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车库的灯光冷白，车内的灯光暖黄，两种光线在江聿的脸上交汇，把他的紧张、他的期待全部照得一清二楚。

　　“那就走吧。”谢沂琛似乎是怕自己此刻笑出来很怪异，所以这句话说的很快，说完后还咬着下唇压着嘴角的幅度。他下车绕到驾驶座那一侧，拉开江聿的车门，朝里面的人伸出手。

　　江聿顿了短短半秒，没有迟疑，将手轻轻覆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一瞬，温热相融，分不清是谁的指尖，在细微地轻轻颤抖。

　　谢沂琛的手掌宽厚温热，他刻意放缓力道，轻柔地将人从车里牵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半分，不肯轻易松开。另一只手还是把那个沙袋握着，可他的行李还放在后备箱里，腾不出手来。于是他干脆把沙袋往江聿的睡衣口袋里一塞。东西有些分量，口袋被坠得往下一沉，连带睡衣的领口都被扯开了些，松松垮垮地滑下去，堪堪盖住胸骨的位置。

　　江聿伸手想把领口拉回去，但沙袋沉甸甸地坠着，刚拉上来又滑下去了。他试了两次，干脆放弃，跟着谢沂琛的步子到车后拿东西，口袋里的东西随着行走的动作敲打着他的胸口，和骨头下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几乎一致。

　　到家门口的时候谢沂琛还不肯松开手，光线昏暗加上被头发遮挡着的眉眼导致人脸识别了半天都对不上，江聿便俯下身回想着输入上一次赵诚报给他的密码。

　　门打开后，谢沂琛往前走了半步，用肩膀和后背把门完全推开，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点属于无人居住的、微微发闷的气息。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片刻，谁都没有先迈步。

　　江聿反应过来，伸手在墙壁上摸了摸凭借记忆力找到开关。谢沂琛把行李箱往旁边推，终于空出一只手来。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新的鞋，放到江聿脚边，然后自己也换上，趿拉着往里面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他。

　　江聿还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脚边那双符合自己码数的鞋，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跟着谢沂琛。沙袋在口袋里又晃了一下，轻轻撞上江聿。

　　谢沂琛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那只鼓鼓囊囊的口袋上，然后又移上来，对上江聿的眼睛，“你先坐。”

　　只有这句话不用动脑子想，江聿在沙发上坐下来，谢沂琛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茶几，上面放着叠好的杂志和排列整齐的遥控器。

　　“你饿不饿？”谢沂琛问。

　　“还好。”

　　“我从那边带了点特产，在包里。”他起身要去拿。

　　江聿伸手拦了一下。“不用，不饿。”

　　谢沂琛又坐了回去，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他看了江聿一眼，又移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上，看了几秒，又收回来。

　　“你紧张什么？”江聿忽然问。
　　“我没紧张。”
　　“你在画圈。”

　　被点破的一瞬间，指尖的动作也停滞了，他有些尴尬地看江聿，手掌在大腿上不自然的摩挲了几下，之前两个人共处一室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不知所措，是因为分开了几天，还是因为两个人都漫起的心思。

　　“我……”他该说什么，说完后又要聊什么，应该开电视看一会还是播首音乐，他不知道，只是不断偷看着江聿，青春期时从未体验过的那种暗恋的感觉，好像在这一刻姗姗来迟，全都找补了回来。

　　“我饿了，”他终于憋出一句，“我去吃点东西吧。”

　　“噢好。”
　　江聿的视线跟随着他，男人走到玄关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平撕下贴着滚轮的东西后才推进屋子里，在沙发背后打开从里面提出一个食品袋子。

　　是他在节目里做的糯米团，只不过比正常的大小胖了好几圈，按照计划拍摄结束后每个嘉宾都可以带两个回家，可因为节目组的到来，邻村的居民也跑来参加庙会，原本有富余的团子，最后只堪堪留下了几份。

　　几个前辈各自分了一个之后，还差两个。尹绮是本地人，家里有人带，便没拿。于是轮到谢沂琛这里，就空落落的了。

　　制作的时候他就想着要带回来给江聿，可这种不可抗力摆在面前，他也不好说什么。直到拍摄正式结束，他为了避开第二天的暴雨准备提前离开时，姨母却端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糯米和一片粽叶，说：“奴奴说你没有分到团子，我就煮了一点糯米洗了两张粽叶。虽然不是在庙里做的，不算完整，不过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那一刻，谢沂琛是有些想哭的。但尹绮悄然出现在旁边，他只好道了谢，把眼泪憋回去，揉了一个大了好几圈的团子。

　　巨大的团子被呈到江聿面前的时候，两个人刚才沉默的气氛也莫名打破，Omega笑着说：“看来我们的福气一只手都要抓不下了。”

　　谢沂琛在江聿旁边坐下来，语气里有一点不好意思，“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应该还行，节目里大家都说好吃。”

　　江聿在网上查过更完整的寓意，这个的祝福很广，上到冲喜下到新生，但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新婚夫妻必须要一起吃完一整个，他拿过这个max版本团子掂了掂起码有个一斤半。
　　“那我们一起吃吧。”

　　团子出锅的时候，江聿已经是眯着眼睛强迫自己看很久的电视，随意点了一部电视剧两个人就心不在焉地看起来，甚至都没认出主演是萧向然。
　　看到朋友突然闯入自己的眼底，谢沂琛也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

　　“好久没见到他了。”江聿随口说了句，上一次见面觉得萧向然人还不错，“我记得之前说是要进组？”

　　“对，还挺远的，不过前两天应该杀青了。”谢沂琛估摸了一下日子，“是很久没见他了，上一次见面是……”

　　话头顺着记忆溜了出去，他也顺势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想起了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alpha。很显然，江聿也随着他的话记起来了。自从许成煜上门道过歉之后，许家就很少再被摆上家里的餐桌谈论了。当然，多半是沈川霁和江开绥知道他不想听，所以从不在他面前提起。

　　“叫什么来着……许什么？”谢沂琛低下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Omega，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搅散了这个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姿势。

　　“……忘记了。”江聿撒了个对两个人都好的谎，“不重要的。”

　　“你好像一直被介绍结婚对象？”

　　“那是和你在一起之前的事了。也……也不重要了吧。”

　　“这怎么不重要？”谢沂琛的语气比刚才酸了几分，“我可是战胜了那么多alpha才成为你男朋友的。要是当初有一个入了你的眼，说不定我现在就跟林越一样，只能管你叫江老师了。”

　　江聿终于还是把头从他肩膀上抬了起来。他想起林越说过，谢沂琛对她似乎总有些戒备心，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提起林越？他今天还说起你，说你是个很好的前辈。”

　　谢沂琛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目光从江聿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电视屏幕上。萧向然正在画面里演一场哭戏，眼眶通红，嘴唇发抖，演技倒是比几年前进步了不少。

　　“你吃醋了？”江聿忽然问，“你刚才那句话，酸味很重。”

　　“我那不是吃醋，”谢沂琛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认真的、不太好意思的语气，“我是真的有危机感。”

　　“你想啊，”谢沂琛说着，手指又下意识地在膝盖上画起了圈。那个被江聿点破的小动作，不知不觉又冒了出来，“你身边那么多alpha，个个都比我年轻。而且林越也是个演员，他也追在你身边，他也是你选中的模特……”

　　“而且我们几年前就见过面？”江聿接了一句。

　　“对，”谢沂琛飞快地点头，这正是他最在意的那根刺，“你知道了？”

　　“也是今天才记起来的。”江聿收起方才那点打趣的笑意，神色认真起来，“谢沂琛，上天已经让我在那天遇到你，让我觉得必须是你了。其他所有人，都不足以让你有危机感，我是只爱你的。”

　　他的爱人常常这样，有时候对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自信满满，有时候又摇摇欲坠，像站在风里的一盏灯。而江聿要做的，就像站在T台上那样，即便这一步迈错了，也要在下一步牢牢踩住节奏，好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他理解谢沂琛。在最需要被肯定的年纪里，他分到的注意力是那样微薄。而他又偏偏是个演员，一个艺人能成功，最依赖的便是别人的目光。久而久之，这个坏习惯被带进了他们的爱情里。

　　刚才还陷入焦虑和危机感的男人在听到那句‘我是只爱你的’之后，都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笑着重复：“我也只爱你一个。”

　　“……”正欲斩草除根的江聿无奈的捏他两只耳朵，“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