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下》喻柘

4、chapter 4 我的雨天，

　　小组作业进入收尾阶段，线上沟通变得频繁。
　　原本空白的聊天框，慢慢堆满了有关作业的内容，从框架修改，案例替换，到段落润色，格式调整，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聊上几句。
　　我格外珍惜每一次对话的机会，发送的每一条消息我都会反复斟酌删改，删掉多余的语气词，去掉所以略显亲密的词语，只留下规整，礼貌的文字。

　　我怕我自己太过热情，显得刻意，又怕太过冷淡，断了这仅有的联系。

　　这种只有我一人知道的分寸感，快要耗尽我所有的情绪。
　　可我又暗自窃喜，因为这是我唯一光明正大，理所应当打扰他的理由。

　　夜里十一点，宿舍熄灯，舍友大多数都已经上床睡觉，少有的几个在角落里闲聊，而我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我和裴望的聊天框里。

　　裴望刚刚发来最后的文献目录，条理清晰，内容完整。
　　裴望：【剩下的文字部分辛苦你，有问题随时改】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反复编辑那一段话。

　　我想问问他是不是还没睡，想问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想问问最近一直阴天，他会不会心情沉闷。
　　我有无数的，细碎的废话想和他说。

　　可每一句输入，最后都被我逐字删去。
　　最终之发送了一句刻板的。
　　江迟临：【好的学长，我明天改完发你】

　　消息发送成功，聊天框归于平静。
　　我垂下手，心口闷的发酸。

　　别人的聊天里有作业，有日常，有分享，有闲聊，而我的聊天框里，永远只有作业，任务，分工，谢谢，麻烦了，辛苦了。

　　我不敢越界半分。

　　我很清楚的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他是耀眼优秀，被众人熟知的大三学长。而我，内向敏感，自卑寡言，永远活在阴暗里。

　　我们是云层之上到云层之下的距离，遥不可及。

　　夜里辗转难眠，我反复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从上到下，一字一句，所以对话字字平淡，毫无破绽，没人能察觉我压在屏幕后汹涌的心动。
　　可只有我知道，每一句平淡回复的背后，都是我已经快要压不住地心动。

　　凌晨一点，我盯着裴望的头像发呆。
　　头像很简单，是干净的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他本人一样，温柔又疏离。

　　我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贪心的念头。
　　如何我没被调到那节跨学院通识课，如果没有这份小组作业，如果没有这场荒唐的相遇，我们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是不是永远只会是校园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越想越崩溃，心底的潮湿和窗外的阴天一样，日日夜夜，挥之不去。

　　我终于彻底承认。

　　我动心了。

　　在这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交谈，我无可救药的，对这个温柔遥远的学长，动了心。
　　这份心动见不得光，不能言说，不能释放，只能被我死死的压在心底，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翻涌，反复煎熬。

　　我开始恐慌，开始克制。
　　我告诉自己适可而止，告诉自己不要妄想，告诉自己等这次小组作业结束，我和裴望的交集就会彻底终结。

　　可在心底最深处，我无比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云层压的更低了，我的雨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