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入良夜》TDL

11、电话 “那个……

　　“那个……晚安！”

　　夜亦安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茫然地抱着自己的头，额头贴着桌子表面，僵住了。

　　他脸颊滚烫，心跳动荡。

　　他侧过脸，让脸颊也贴住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头。

　　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那句“我要和你……”

　　“啊~~~”他发出无意义地嚎叫，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关上了录音设备。

　　他走出工作间，茫然地在客厅里游荡。家具形成一个个暗影，在他的视野里起伏，显得生机勃勃，让他有种被很多小生物包裹的感觉。

　　最后，他砰咚一声扑倒进沙发里，翻滚、翻滚、翻滚……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尤临接到夜亦安的电话，还以为他怎么了。

　　电话接起，就是夜亦安无意义的哼哼声。

　　“兄弟，你咋了？”尤临虽然还没彻底清醒，但是已经因不安而支起了身子。

　　“尤临……我一宿没睡……”

　　“你没事吧？不舒服？又做噩梦了？”尤临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下床准备找衣服穿了。

　　他刚伸进一条裤腿，就听夜亦安在电话那边说，“我好像……做春梦了……”

　　尤临神情石化，又瞬间垮掉，一倒头栽回床上。

　　尤临赶到夜亦安家的时候，夜亦安还在床上翻滚挣扎。他顶着黑眼圈去给尤临开门，被尤临抱了个满怀。

　　“可以啊兄弟！不愧是你！来来来，快给我讲讲！”

　　夜亦安本来就看不清，被尤临一阵风似的卷进屋，扔到了沙发上。

　　“什么时候有的艳遇？是谁？我认识吗？圈子里的？已经在一起了？”

　　一个春梦能被尤临自动联想出这么多，夜亦安本来就头疼，眼下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咋这么多问题……”

　　“我最想问的还是……你这样的做梦到底啥视觉效果啊？”

　　“啥效果，4K高清，怎么的我给你导出一份你带走？”

　　“我倒是想……”尤临嘿嘿笑了一会，又凑近过去，“说说呗，咋回事。”

　　夜亦安一声长叹，“不是艳遇，你不认识，不算是一个圈子的，没在一起。”

　　尤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打住，你最后是不是要补一句，根本没有这个人？那我这一大早上干嘛来了？逗我呢？”

　　夜亦安：“……有。”

　　“真、真有？”

　　“嗯……不过，人家结婚了。”

　　“啥！？”尤临差点跳起来，“不是，兄弟，咱这个不兴乱来啊，你可得悠着点！”

　　“没有，我们啥都没有！”

　　“没有还……做春梦了？”

　　夜亦安又抱着头无助地倒在了沙发上，翻滚、翻滚、翻滚……

　　早上，索昂敲了敲次卧的门，没有回应，他就去上班了。

　　听到他出门的声音，易良从次卧出来，看到门上贴了一张字条。

　　她费了老大劲够到那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别生气了，我下次一定注意！我爱你，老婆❤

　　易良面无表情地把字条揉成纸团，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她拨通了杨本华的电话。

　　“妈。”

　　“小良啊，回家了吗？”

　　“回了，回来之后才知道你走了。”

　　杨本华笑了笑，“我还是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俩了，你有什么需要了再叫我，想吃什么我做了给你带过来。”

　　“妈，不是索昂说的那样，我没有对你有意见，我……”

　　“妈知道。咱们不同年龄层的人，有代沟，能理解，妈没生气。我也确实是怕打扰你们小夫妻，我想着，我不在，你们俩能自在点。我也确实老胳膊老腿了，在你们那也住不惯，还是在自己家舒坦。”

　　“我还是希望你在……”易良小声说。

　　“嗯？”杨本华没有听清。

　　“没事，妈，那你好好休息。”

　　易良知道杨本华在这很辛苦，也很难不为各种事操心，只好放弃让她回来。就算她在这，对易良好像也没有本质上的帮助，难道她能告诉杨本华，你儿子喜欢这样那样地折腾我？让这个老人如何去理解，又如何去调解？

　　再说，易良现在也不需要调解。

　　她好像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想明白了很多事。

　　上午她先处理了一些工作，然后在客厅复健。她现在能靠拐杖站立，但是走路还是困难，显然还要付出很多很多努力和疼痛的代价。眼下距离她出事还不到两个月，康复遥遥无期。

　　中午她叫了个外卖，吃完给姜瑶打了电话。

　　“现在怎么样？”姜瑶问起她的状态。

　　“还那样，走不了。”

　　易良的语气和她说的话，让姜瑶无端心里一紧。

　　“其他事呢，都还好吧？”她又问了一句。

　　易良顿了顿，坦言道，“不好。”

　　根本就是糟透了。

　　“那……”姜瑶也不知从何说起，“有什么事，你多和索昂商量……”

　　“商量……”易良丝毫不掩饰言语中的讥讽，“我跟他有什么商量的……”

　　“你们俩现在……不好吗？”

　　易良叹了一声，调转了话头，“总之，你快来吧，好想见到你。”

　　“嗯，我这边快了，我已经请了下周的假，准备周末就动身飞去找你。”

　　“太好了，”易良牵起嘴角，“好多话想和你说，来了就住我家吧。”

　　“你家？”那一瞬，姜瑶有种晕眩感，“不、不方便吧？索昂答应吗？”

　　“他为什么不答应，你是我好朋友他又不是不知道。”

　　“……哦，我其实可以在你家附近找个酒店，要不然……”

　　“别要不然了，就住我家。”

　　易良的语气不容置疑，姜瑶后来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姜瑶仍坐在原地恍惚了一会。正午的日光落在肩上，但那温度无法深入肌理，很快便被秋风裹挟撕散。

　　她犹豫了好半天，给索昂打了电话。

　　当索昂看到来电显示时，有短暂的犹疑，但还是接了起来，“姜瑶？”

　　“嗯，索昂，是我。”姜瑶为自己仍能打通这个电话感到一丝欣慰，但转念想，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一般也不会换电话，一个号码说到底也说明不了什么。

　　“好久不见，有事？”

　　姜瑶沉下一口气，“我听说小良出事了，想去看看她。”

　　“她现在还好，欢迎你来。”

　　“她让我……住在你家，方便吗？”

　　索昂眯了眯眼，将办公椅转向落地窗，慢慢重复了一遍，“她让你，住在我们家？”

　　姜瑶的气息有点不稳，“……对，如果不方便我……”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索昂笑了笑，“她让你住，你就住，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嗯。”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

　　“姜瑶，”索昂低声问道，“咱们俩当年的事，小良知道吗？”

　　“不知道！”姜瑶急忙回答，但紧接着，她又好像自己也不那么肯定似的，“应该……不知道的，我没有说过。”

　　“嗯，行。”索昂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指尖点了点桌面，“没事，那就……恭候你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