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53、习惯

　　冬日的寒意越来越深，就连照耀城市的阳光也带上了凛冽的清澈。或许是前阵子生病未彻底痊愈，加上年底学术压力繁重，苏瑞桐的胃痛旧疾复发了。

　　这不是急症，却磨人。隐隐的钝痛和时不时的反胃感让他脸色苍白，食欲不振，连带着人也有些萎靡，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被一种罕见的虚弱感取代。

　　舒淼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默默将苏瑞桐常喝的咖啡和茶换成了温养的小米粥和清淡的汤羹。送给苏瑞桐的饭菜也变成了更加软烂易消化的品类，调味极其清淡，却又花了心思让食材本味突出。

　　“试试这个，山药鸡茸粥，炖了很久。”舒淼将保温碗打开，清淡的香气飘散出来。

　　苏瑞桐靠在沙发上，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胃部的痉挛让他眉头紧锁。他看了舒淼一眼，没说什么，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入胃中，确实带来些许舒缓。

　　舒淼没有离开，而是在一旁坐下，拿起一本杂志随意翻看，姿态放松，却保持着一份随时能关注到他的安静。

　　疼痛最剧烈的那晚，苏瑞桐几乎无法入眠。舒淼也没有睡，就靠在卧室门边的椅子上，陪着。夜很静，能听到苏瑞桐压抑的、不适的翻身声和偶尔抽气的声音。

　　“要不要去医院？”舒淼在黑暗中轻声问。

　　“……不用，老毛病。”苏瑞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忍耐，“有药。”

　　舒淼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熟门熟路地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出药，又倒了温水递过去。喂他吃完药，舒淼没有坐回椅子，而是试探性地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苏瑞桐胃部的位置，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缓慢而轻柔地画着圈。

　　“我母亲以前胃不舒服，这样按按会好点。”舒淼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夜的寂静，“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苏瑞桐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抚触。但那只手掌温暖、力道适中，带来的暖意和轻柔的按摩感，奇迹般地稍稍缓解了那磨人的钝痛。他没有推开，只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渐渐地，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呼吸也趋于平稳。

　　舒淼就这样一直慢慢地按着，直到感觉到掌下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替他掖好被角，退回门边的椅子上。

　　后半夜，苏瑞桐睡得还算安稳。清晨醒来时，胃痛减轻了许多，身上也轻松了些。他睁开眼，看到舒淼蜷在椅子里睡着了，头靠着墙壁，眼下有明显的青影，身上只盖了件自己的外套。

　　晨光熹微，勾勒出舒淼疲惫却安宁的睡颜。

　　苏瑞桐静静地看着，一种极其陌生的、混合着依赖、感激和某种更深层柔软的情绪，在胸中缓缓弥漫开。他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无论是学术的压力还是身体的不适。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允许另一个人如此深入他的脆弱时刻，为他守夜，为他按摩，为他准备一碗对症的粥。

　　他甚至……开始习惯并期待这份照料。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过床尾的毯子，轻轻盖在舒淼身上。动作惊醒了浅眠的舒淼。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舒淼立刻睁开眼，眼里还有血丝，却先关心他的状况。

　　“好多了。”苏瑞桐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你……去床上睡一会儿。”

　　舒淼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没事。饿了吗？我去煮点烂糊面。”

　　看着舒淼走向厨房的背影，苏瑞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对这个人的“允许”和“习惯”，已经远远超出了“观察”或“考验”的范畴。这份依赖，悄然滋生，根须深植。

　　几天后，苏瑞桐基本康复。晚上在“拾光”，他坐在老位置，舒淼在吧台后忙碌。一位新来的女客人似乎和舒淼很投机，倚在吧台边和他聊了很久，笑声不断。

　　苏瑞桐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吧台那边。他看着舒淼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脸上带着惯有的、迷人的笑容，偶尔朝自己这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和安抚。

　　若是以前，苏瑞桐或许会感到一丝被冒犯，或者更冷静地将其视为舒淼本性的佐证。但此刻，他心中升起的，是一种非常明确的、不悦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领地意识被轻微触动的感觉。

　　他没有发作，也没有离开。只是当舒淼终于和那位女客人结束聊天，拿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时，苏瑞桐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今天的吧台，很热闹。”

　　舒淼放下水杯，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和一丝狡黠。他俯下身，凑到苏瑞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笑意低声说：“吃醋了，苏教授？”

　　苏瑞桐身体微微一僵，耳根不易察觉地泛了红。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偏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但指尖捏着书页的力度，却泄露了那一丝不平静。

　　舒淼直起身，笑意更深，却不再逗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去工作了。

　　这个小插曲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涟漪微小，却清晰地证明了某种变化。苏瑞桐开始不再仅仅是“接受”追求，他的情绪，已经会因舒淼而轻易牵动。这份心照不宣的关系，在依赖与隐约的占有欲中，只会变得更加真实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