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54、温暖

　　苏瑞桐的胃痛彻底康复后，生活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只是底色更加温润。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经渗透到了最细微的角落。

　　一个周三的下午，舒淼去城郊拍摄一组残荷的冬日景象，预计回来得晚。临出门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枚银色的钥匙，放在苏瑞桐公寓的餐桌上。

　　“今天物业可能会来检查暖气管，我答应了在家等着。万一我赶不回来，麻烦你帮我开个门。”舒淼语气平常，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杂事。

　　那是一枚“拾光”后门和楼上舒淼自己居所的备用钥匙。

　　苏瑞桐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钥匙上，停顿了几秒。接受这枚钥匙，意味着被授予了进入舒淼私人领域的永久权限，意味着，他也完全接受舒淼。这比共享公寓的抽屉、拥有专属拖鞋，又更深了一层。

　　他没有立刻拿起，也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好。”

　　傍晚，苏瑞桐结束工作，想起舒淼的嘱托，便绕道去了“拾光”。物业并没有来。他用那枚钥匙打开后门，穿过安静无人的酒吧区域，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

　　这里是舒淼真正的私人空间，与楼下酒吧的文艺复古风格不同，更加简洁随性。巨大的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塞满了书籍、摄影集和黑胶唱片。工作台上散落着尚未整理的照片和底片，墙上钉着许多即兴的构图草图和灵感便签。靠窗的位置铺着厚厚的地毯和软垫，旁边立着一把吉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调香薰、旧书和一点点显影液混合的味道。

　　苏瑞桐没有四处打量，只是走到工作台前，将路上买的一份还温热的糖炒栗子放在桌上——舒淼前几天随口提过想吃。然后，他在地毯的软垫上坐下，随手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一本翻开的摄影理论书籍看了起来。

　　天色渐暗，他也没有开主灯，只是拧亮了旁边一盏造型别致的落地阅读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与这个充满舒淼个人气息的空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和上楼的脚步声。舒淼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出现在楼梯口，肩上还挎着相机包。他看到坐在自己地盘上的苏瑞桐时，明显愣了一下。

　　苏瑞桐抬起头，暖光在他镜片上反着光。“物业没来。”他解释了一句。

　　舒淼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和满足。他放下相机包，脱掉外套，很自然地走到苏瑞桐身边坐下，紧挨着他，将头靠在他肩膀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了，蹲了一下午，就等那一缕光。”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松弛。

　　苏瑞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舒淼靠得更舒服些。鼻尖萦绕着舒淼身上带来的、清冷空气和一丝尘土的味道。

　　“拍到想要的了吗？”苏瑞桐问，目光还落在书页上。

　　“嗯，还行。”舒淼闭着眼，含糊地应道，手却无意识地伸过去，摸索着握住了苏瑞桐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自然，带着一种疲惫后寻求安慰和连接的意味。苏瑞桐的手指微微蜷缩，最终回握住了他，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分享着同一盏灯的光，同一片地毯的柔软，和掌心相连的暖意。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舒淼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舒淼像是缓过来了，抬起头，下巴依然搁在苏瑞桐肩头，侧着脸看他。暖光下，苏瑞桐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安静，长长的睫毛垂着，在专注地看着书。

　　舒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柔情和冲动。他凑过去，极其自然地，吻了吻苏瑞桐的耳垂。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像羽毛拂过。

　　苏瑞桐整个人却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一震，书从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他倏地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里面充满了愕然、无措，还有一丝猝不及防被击穿的慌乱。

　　这个吻，太突然，太亲昵，越过了之前所有心照不宣的肢体接触的界限。

　　舒淼也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一时也愣住了，看着苏瑞桐难得失态的样子，心里又软又觉得有点可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阅读灯的光晕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最终，是苏瑞桐先移开了视线，他弯腰捡起掉落的书，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没有看舒淼，只是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别闹。”

　　这句话毫无威慑力，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招架。

　　舒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那点冲动化为了更加汹涌的爱意和温柔。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小小的“失控”，已经触碰到了苏瑞桐那层理性外壳下，最敏感也最真实的情感核心。

　　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重新靠回苏瑞桐肩上，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好，不闹。”

　　但那个落在耳垂上的吻，和此刻紧握的手，已经像一枚精准的楔子，打入了苏瑞桐严防死守的内心城墙。裂缝或许微小，却已真实存在，并且，正有温暖的光，从缝隙中透射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