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44、你的过去

　　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下午，舒淼约了阿哲等几个亲近的朋友在“拾光”露台小聚。阳光正好，风铃花依旧开着，气氛轻松惬意。朋友们知道他最近“情况特殊”，聊天的主题免不了围着他打转。

　　阿哲呷了一口舒淼特调的“秋日私语”，带着促狭的笑意，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说道：“诶，淼子，听说没？陈诺回这边了。就你大学时那个，弹钢琴弹得特好，让你神魂颠倒了好一阵子的那位。”

　　陈诺这个名字，在舒淼某段恣意飞扬的青春里，确实占据过相当重要的位置。那是段热烈却也伴随着成长阵痛的恋情，分手也算和平，只是年少时的感情总是格外印象深刻。

　　露台上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其他朋友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看向舒淼。

　　舒淼正拿着雪克壶调另一杯酒，闻言动作未停，脸上甚至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口道：“是吗？好久没联系了。”

　　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便瞥见露台入口的玻璃门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欲转身离开——是苏瑞桐。他不知何时来的，或许只是路过，或许是有事找他，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苏瑞桐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无意中听到了无关紧要的对话。他脚步未停，显然不打算介入，准备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安静地来，安静地离开，维护着自己与舒淼社交圈的清晰边界。

　　然而这一次，舒淼没有给他悄然离去的机会。

　　“苏教授！”舒淼放下雪克壶，声音不高，却清晰而稳定地传了过去。

　　苏瑞桐的脚步顿住了。他停在门口，半侧过身，目光隔着玻璃门看向露台。

　　阿哲和其他朋友也顺着舒淼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个气质冷峻、与周遭闲适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

　　舒淼没有理会朋友们好奇探究的目光，他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到苏瑞桐面前。他的表情认真，没有慌乱，也没有急于撇清的急切。

　　“你来了怎么不进来？”舒淼的语气自然，带着一丝温和的嗔怪，“正好，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们。”

　　他没有立刻解释刚才阿哲提到的“陈诺”，而是首先，郑重地将苏瑞桐带入了自己的社交圈。

　　苏瑞桐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发展。他站在原地，看着舒淼坦荡而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露台上那几个神态各异、显然与舒淼关系匪浅的朋友。短暂的沉默后，他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邀请，跟着舒淼走进了露台。

　　“各位，这是苏瑞桐，苏教授。”舒淼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向朋友们介绍，然后转向苏瑞桐，逐一介绍了阿哲等人，“这些都是我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苏瑞桐向众人微微点头致意，表情依旧是惯常的疏淡有礼。“你们好。”

　　阿哲等人也收敛了刚才的戏谑，客气地打招呼。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正式。

　　介绍完毕，舒淼才重新看向苏瑞桐，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刚才阿哲提到陈诺，是我大学时的前任。很多年没联系了，他回这边我也是刚听说。”他的目光坦然地望进苏瑞桐眼底，没有躲闪，“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那段感情的具体情况，也没有刻意贬低或美化。他只是陈述事实，并明确地将其定位为“过去式”，同时，用将他正式介绍给朋友这一举动，清晰地表明了“现在进行时”和“未来可能时”的对象是谁。

　　苏瑞桐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舒淼这番举动，打破了他一贯的处事原则——不介入对方复杂的社交与情感历史。但舒淼的坦然和直接，又让他无法像处理实验误差那样简单地将其忽略或剔除。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气氛即将再次陷入微妙时，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没有评价，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对舒淼的解释做出直接回应。

　　但舒淼却从这个“嗯”里，听出了一丝不同。那不再是完全的回避或无视，更像是一种……接收到了信息并予以存档的表示。而且，他没有立刻离开。

　　“坐一会儿？”舒淼顺势邀请，指了指旁边空着的藤编座椅。

　　苏瑞桐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坐下了，虽然姿势依旧挺直，与周围慵懒的朋友们形成鲜明对比。

　　阿哲是个机灵人，立刻岔开了话题，聊起了最近的艺术展。其他朋友也配合着，气氛渐渐重新活络起来，虽然苏瑞桐基本只是听，很少插话。

　　舒淼坐在苏瑞桐旁边，偶尔为他添茶，低声解释一两个朋友间才懂的玩笑典故。他没有再提陈诺，也没有过度殷勤。他只是用行动表明，苏瑞桐在这里，是被欢迎的，是被他珍重地纳入自己生活版图的一部分。

　　这一次，苏瑞桐没有像上次遇到何憬那样，选择彻底置身事外。他留了下来，虽然沉默，却是一种存在。这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无声的突破。舒淼知道，他正在一点点地，赢得这场漫长追求的“主场优势”。而苏瑞桐，或许也开始意识到，这只蝴蝶不仅想飞进他的网，还想带着他，去看看自己曾经飞翔过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