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准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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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生态观测站的“坐标邀请”和后续的咖啡品鉴后，舒淼也感觉到，苏瑞桐为他打开的那扇门缝，似乎又拓宽了些许。虽然两人之间的对话依旧维持在安全范围内，但苏瑞桐偶尔会提及一些工作中的细节，不再是完全封闭的状态。
一天，苏瑞桐在“拾光”处理邮件时，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舒淼恰好坐在对面整理新冲洗的照片，见状便随口问了一句：“遇到麻烦了？”
苏瑞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用“没事”搪塞过去，而是说道：“一个长期监测的实验组，数据出现异常波动。需要复核原始样本和部分关键实验步骤。”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严谨的评估，“问题可能出在样品前处理或仪器校准环节。”
舒淼对“样品前处理”、“仪器校准”这些术语一知半解，但他听出了问题的严肃性。“很麻烦吗？”
“需要时间排查。”苏瑞桐合上电脑，若有所思，“有些步骤，旁观者的视角或许能发现操作者因习惯而忽略的细节。”
这话说得非常含蓄，但舒淼的心脏却猛地一跳。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
苏瑞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如果你明天下午有空，并且能严格遵守实验室安全与卫生规范，可以过来看看。仅限于观察和提出基于你自身经验的、非专业性的疑问。”
这简直像是一份正式的、盖着公章的许可！舒淼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立刻点头，语气郑重：“我一定遵守所有规定。”
“嗯。”苏瑞桐不再多说，仿佛只是安排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第二天下午，舒淼提前十分钟来到了生命科学学院实验楼。他按照苏瑞桐事先发来的指示，在门卫处登记，领取了临时访客牌。在更衣室，他换上了苏瑞桐为他准备的、稍显宽大的白色实验服，戴上一次性帽子和鞋套，并认真用洗手液清洁了双手。
苏瑞桐在实验室门口等他。看到舒淼这副全副武装、一脸严肃的模样，他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跟我来。”
实验室里充斥着特有的气味——消毒水、化学试剂、以及培养箱散发出的温热气息。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穿着白大褂的学生们各自忙碌，气氛安静而专注。
苏瑞桐将舒淼带到一个相对独立的实验台前，上面摆放着一些仪器和样本。“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标记有生物危害或腐蚀性标识的物品。保持至少一米的观察距离。有任何疑问，先问我。”他语调平稳地重申规则。
“明白。”舒淼像个最听话的学生，认真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苏瑞桐开始有条不紊地复核实验步骤。他操作极其熟练精准，每个动作都像经过千百次演练，带着一种冷静而高效的美感。舒淼遵守着约定，只是安静地站在指定区域观察。他看着那些精密的仪器，复杂的操作流程，以及苏瑞桐全神贯注时微微抿起的唇角，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觉——这是一种被允许进入对方最神圣、最核心领域的荣幸感。
当苏瑞桐操作一台用于样品均质的仪器时，舒淼的目光被仪器内高速旋转的刀头吸引。他忽然想起自己冲洗照片时，使用磁力搅拌器让显影液均匀混合的场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遵守“先询问”的规定，轻声开口：“苏教授，这个高速旋转的过程，是为了让样品充分破碎和混合均匀，对吗？”
苏瑞桐手上的动作未停，点了点头：“嗯。”
“那……旋转的速度和时间，是不是非常关键？就像我们冲照片，搅拌速度和时长会影响显影均匀度和最终反差。”舒淼试图用自己熟悉的事物去理解。
苏瑞桐停下了操作，看向他。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否定这种类比的不严谨性，而是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原理上有相似之处，都需要优化参数以达到最佳效果。但生物样本更复杂，需要考虑细胞破碎程度、活性物质保护等多种因素，参数设定基于大量预实验和文献支持。”
他甚至还指着仪器面板上的参数设置，简单解释了一句：“这个转速和时间的组合，是针对这个特定细胞壁厚度的真菌孢子优化过的。”
舒淼认真听着，虽然他依然不懂“真菌孢子细胞壁”的具体含义，但他感受到了苏瑞桐话语里的耐心。这种“解释”，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整个下午，舒淼都像个最守规矩的观察员。他没有越雷池半步，只是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用自己独特的视角，提出一些或许幼稚、却充满好奇的问题。而苏瑞桐，虽然回答依旧简洁专业，但始终没有流露出不耐。
离开实验室前，舒淼严格按照规程脱下实验服，处理废弃物，再次洗手。
走出实验楼，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苏瑞桐走在他身边，忽然问：“有什么感想？”
舒淼深吸一口室外新鲜的空气，转头看向苏瑞桐，眼神明亮而真诚：“很震撼。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密，严谨。也更能理解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他笑了笑，“……一丝不苟了。”
苏瑞桐没有回应这句评价，只是说：“数据异常的原因找到了。是一个温度传感器的偶发性漂移，导致培养条件出现微小偏差。”
“太好了。”舒淼由衷地说。
“嗯。”苏瑞桐微微颔首，“今天……谢谢。”
这句“谢谢”很轻，含义却很重。它不仅仅是对舒淼遵守规矩的认可，或许，也包含了对那个不同视角带来的、哪怕极其微弱的“扰动”的某种承认。
舒淼笑了，他知道，今天他踏入的不仅仅是实验室，更是苏瑞桐那严密心理防线之内，一个全新的、更具信任感的空间。这份“允许”，比任何礼物都更珍贵。而他，会加倍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准入资格。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准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