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39、want you

　　初夏的夜晚，“拾光”露台区的风铃花开了，细碎的白色花朵簇拥着垂下，在晚风中送来阵阵清甜。舒淼抱着吉他坐在小舞台中央，今晚的客人比往常多一些，氛围温热。

　　苏瑞桐坐在他惯常的靠窗位置，不过今晚窗帘被卷起，露台的灯光与花影隐约透进来，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他面前摊开着一份论文，但目光并未完全聚焦在纸页上，似乎分了几分神思给舞台方向。

　　舒淼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在与苏瑞桐视线接触的瞬间，他并没有停留，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他低下头，指尖拨动了琴弦。前奏响起，是一首旋律激昂中带着恳切，充满戏剧张力的英文歌——《Rewrite The Stars》。

　　You know I want you
　　It's not a secret I try to hide
　　（你知道我渴望你这并非我试图隐藏的秘密）

　　舒淼的嗓音比原唱更低沉一些，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执着与深沉。他唱歌时总是异常专注，微微蹙着眉，仿佛将全部情感都倾注在每一个音符里。

　　You know I want you
　　So don't keep saying my hands are tied
　　（你知道我渴望你所以别再说什么我无能为力）

　　歌词像一把钥匙，精准地开启了过去数月乃至一年来的所有心路——从最初的吸引，到小心翼翼的靠近，再到明知困难却不愿放弃的坚持。舒淼没有看苏瑞桐，但他歌声里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投向那个角落。

　　And you think it's easy
　　You think I don't want to run to you
　　（你认为这很容易你以为我不想奔向你）

　　唱到这句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那是他从未在苏瑞桐面前直接表露过的情绪。追求这座冰山所耗费的心力，远非外表看起来那般云淡风轻。

　　然后，歌曲进入了副歌部分，情绪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想要冲破一切阻碍的、近乎悲壮的决心：

　　But how do we rewrite the stars?
　　Say you were made to be mine
　　（但我们如何才能改写星辰？说你注定属于我）
　　Nothing can keep us apart
　　'Cause you are the one I was meant to find
　　（没什么能让我们分离因为你是我注定要找到的人）

　　舒淼的声音在这里充满了力量，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明确的宣告和询问。Rewrite The Stars——改写星辰，改变那看似既定的轨道和命运。这多么像他对苏瑞桐的追求，试图用一己之力，去扭转对方那由理性、逻辑和严密边界构成的、如同宇宙法则般稳固的世界。

　　It's up to you, and it's up to me
　　No one can say what we get to be
　　（这取决于你，也取决于我没人能决定我们的未来）

　　他的目光终于抬起，穿透昏暗的灯光，直直地、毫不退缩地看向苏瑞桐。那眼神灼热，带着歌词里的恳切、执着，以及一种将选择权再次郑重交予对方的坦荡。

　　苏瑞桐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未变。论文摊开在他面前，但他显然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金丝眼镜反射着舞台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杯沿上，指节微微泛白。舒淼歌声里那种汹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情感，像一阵热风，吹拂着他这座冰山常年不变的低温层。

　　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那样沉默地听着，仿佛在承受一场情感的风暴洗礼。

　　一曲终了，余音在安静的空气里震颤。掌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舒淼放下吉他，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再次看向苏瑞桐的方向，这一次，他对着麦克风，眼神里有一丝坚定，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是歌词的注脚，也像是独白：

　　“星星的轨道或许难改，”他的声音还带着唱歌后的微哑，眼神却亮得惊人，“但我想试试。”

　　说完，他不再停留，走下舞台，融入了人群。

　　苏瑞桐缓缓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未能完全压下胸腔里某种陌生的、被那歌声和最后那句话语搅动起来的灼热感。

　　Rewrite The Stars…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歌名，觉得荒谬，又无法彻底忽视那歌声中传递出的、近乎愚蠢却又无比动人的坚定。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更远处，那些被城市灯火掩盖的、真实的星辰。它们的轨道，真的可以被改写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同舒淼那场漫长的证明一样，依旧悬而未决。但今夜，有一颗名为“舒淼”的流星，已经以决绝的姿态，划过了他严谨天空的固定经纬，留下了一道一时难以磨灭的、炽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