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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没那种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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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笼罩城市,苏瑞桐在公寓稍作安顿,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他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灯火,脑海中掠过舒淼那条信息。“留灯”、“风味描述”,用词巧妙,分寸得当,却明确地越过了那条他亲手划下的界限。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舒淼的主动,只是这主动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沉着,与他记忆中那只风流随性的“蝴蝶”略有不同。这种变化,微妙地挑动了他那习惯于掌控和观察的神经。
他最终还是去了。没有刻意拖延,也没有急切赴约,只是在晚上九点过后,如同过去一年中许多个普通的夜晚一样,推开了“拾光”那扇熟悉的木门。
风铃轻响。
吧台后的小柯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笑容:“苏教授,您回来了?”
苏瑞桐微微颔首,目光已习惯性地投向那个靠窗的位置。那里空着,桌上放着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台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那一方天地,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被兑现。
他走过去坐下,手指拂过熟悉的木质桌面。店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不多,氛围安静。他点了一杯热水,没有看到舒淼的身影。
约莫一刻钟后,舒淼才从二楼下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耳朵上的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光,如同它们主人一样吸引人视线,舒淼看到苏瑞桐时,脸上并没有露出过分惊喜的表情,只是如同见到一位如期而至的老友,隔着距离,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过来,而是走向了角落的小舞台,拿起了那把木吉他。他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目光在店内扫过,最后,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了苏瑞桐身上。
“好久不见,”舒淼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在安静的空間里格外清晰,“唱首老歌。”
他没有说欢迎回来,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前奏响起,是一首旋律带着淡淡无奈和自嘲的流行歌——陈小春的《没那种命》。
“爱情这东西没道理的
有人很抢手有人没资格
路是人走的我害怕什么
大不了别爱了…
舒淼的嗓音低沉,将原曲中的几分痞气与哀怨,诠释得更加内敛和深沉。他低着头,专注地弹着吉他,灯光在他轮廓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像个天仙她太美了
我那么平凡我开不了口
心里面晓得追他的结果
幸运的不是我…
歌词在空气中流淌,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一场坦然的自我剖白。舒淼开始演唱后,几乎没有看向过苏瑞桐,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精准地投向那个靠窗的角落。他将自己放在一个看似卑微、自嘲的位置,诉说着“没那种命”的无奈,可那歌声里,却分明带着一种不服输的、温柔的固执。
“我没那种命呀轮也不轮到我
爱情老是缺货我争什么
时间越来越少了越来越老了
我剩下一个梦…
苏瑞桐安静地听着,手中握着那杯温水,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在听一首与己无关的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副平静的表象下,思维的齿轮正在飞速运转,分析着舒淼选择这首歌的意图,解读着这看似示弱实则进攻的姿态。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短暂的寂静后,零星的掌声响起。
舒淼放下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舞台。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向苏瑞桐。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风流不羁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郑重的认真。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拾光”:
“歌是这么唱。”
他顿了顿,挑了下眉,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儿痞气的弧度。
“但我这个人,不太信命。”
说完,他不再多看苏瑞桐一眼,放下吉他,径直走向了吧台,开始若无其事地擦拭杯子,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只是一段随意的插曲。
苏瑞桐依旧坐在原处,手中的水杯稳稳的。他看着舒淼在吧台后忙碌的侧影,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舒淼没有走过来追问他的态度,没有索取任何回应,只是用一首歌和一句话,明确地宣告了他的意图,然后,将选择与反应的主动权,完全交还给了他。
这种行事风格,与一年前那个带着玩味笑意靠近的舒淼,已然不同。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展现出了一种成熟的耐心和策略。
苏瑞桐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那首歌的涩意。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冻结的湖面。但湖面之下,那只他以为早已落入网中的蝴蝶,似乎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开始扇动翅膀,试图反过来,搅动这一池春水。
追求,已然明牌。而他的不应答,在此刻,本身就已是一种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