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18、缺席

　　科普展览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舒淼与苏瑞桐通过那个三人小群和偶尔的私聊窗口，维持着纯粹的工作交流。舒淼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和效率，他总能精准理解王老师的需求，并将苏瑞桐那些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学术审核意见，巧妙地转化为视觉语言，既保证了科学性，又不失美感。

　　一次，舒淼设计的主视觉海报初稿需要苏瑞桐最终确认。他在私聊窗口将高清图发过去，附加了一句简洁的说明。等待回复的间隙，他随手翻看苏瑞桐的朋友圈——意料之中的一片空白，只有一条冷硬的横线，连背景图片都是系统默认的灰色。

　　几分钟后，苏瑞桐回复了，指出了海报中一个微小但关键的颜色使用问题，某种颜色在行业内有特定警示含义，此处不宜使用。舒淼立刻表示修改。

　　修改完毕，再次发送确认。这次苏瑞桐只回了一个字：“可。”

　　对话本该就此结束。舒淼却看着那个“可”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打出了一行字，语气平常如同在“拾光”里询问是否需要添水：“展览开幕你会在场吗？”

　　消息发出后，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比在清吧里面对面的安静更让人难以捉摸。舒淼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苏瑞桐微微蹙眉审视这个超出工作范畴问题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回复才过来，字数比以往都多，带着解释的意味，却也更清晰地划出了界限：“不了。那天我应该在国外，有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需要跟进，为期至少一年。”

　　舒淼看着这行字，秋日明亮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在手机屏幕上，有些晃眼。至少半年。这个时间跨度，像一块突如其来的石头，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

　　他很快回复，语气控制得极好，听不出任何异样：“明白了。预祝项目顺利。”

　　“谢谢。”

　　对话彻底结束。

　　舒淼放下手机，走到吧台后，下意识地拿起那盆鹿角蕨旁边的小喷壶，细细地给叶片喷着水。水珠晶莹，在鹿角状的叶片上滚动，映着光。至少半年。这意味着，“拾光”里将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那个沉默的身影出现在角落，不会有那道沉静的目光在驻唱时于阴影处停留。那个刚刚建立起来的、仅限于工作的数字连接，也大概率会随着项目的分离而逐渐冷却。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悄无声息蔓延的苔藓，爬满了心间。他意识到，在那些看似平行、互不干扰的日子里，在一次次无声的观察、克制的帮助和偶尔的专业碰撞中，苏瑞桐这个存在，已经像墙上那些他亲手拍摄并悬挂的照片一样，成为了他生活背景里一个不可或缺的、安静却有力的构成部分。

　　此刻，这个部分即将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