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17、科普展览

　　契机来得依旧自然，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色彩。

　　苏瑞桐所在的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计划筹办一次小型的科普展览，旨在向公众展示学院近年来的部分研究成果。负责组织的助理在策划宣传方案时，遇到了难题——如何将那些艰深的科研成果，用视觉化的方式生动呈现，吸引普通市民尤其是年轻人的兴趣。

　　有人提到了“拾光”清吧墙上的那些摄影作品，以及老板舒淼似乎对视觉呈现颇有心得。更重要的是，他们了解到舒淼之前曾协助苏瑞桐优化过学术会议的图表。

　　于是，一天下午，学院的助理，一位姓王的年轻老师，通过苏瑞桐，联系上了舒淼。王老师亲自来到“拾光”，向舒淼说明了来意，希望能聘请他作为这次科普展览的视觉顾问，主要负责指导海报设计、展板布局和部分图片的筛选与处理。

　　这是一个正式的工作邀请，带着合同和预算。舒淼有些意外，但仔细看了项目说明后，觉得很有意义，也符合他的兴趣，便答应下来。

　　合作事宜需要频繁沟通细节。王老师与舒淼互加了微信，拉了一个工作群。在拉群时，王老师很自然地说：“苏教授是项目的主要学术审核人，一些涉及专业内容准确性的地方需要他把关，我把他也拉进群，方便沟通。”

　　就这样，苏瑞桐的微信头像，一个简单的梧桐树的抽象线条图，出现在了舒淼的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在一个名为“科普展览视觉沟通”的三人小群里。

　　他们的第一次线上对话，源于舒淼在群里@苏瑞桐，询问某个专业术语在宣传语中是否适用，是否准确。

　　苏瑞桐的回答简洁、专业，直接在群里回复。

　　几次类似的公开群内交流后，有一次，舒淼需要发送一个较大的图片文件供苏瑞桐审核，微信群有限制，他便尝试着点开苏瑞桐的私人聊天窗口，将文件发送过去，附言：“苏教授，麻烦看一下这张图的标注是否有误。”

　　消息成功发出，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

　　片刻后，苏瑞桐回复了，依旧是言简意赅的文字，指出了两处需要修改的专业表述。没有表情，没有寒暄。

　　舒淼回复：“收到，谢谢。”

　　对话就此结束。

　　这就是他们联系方式建立的整个过程，平淡，顺理成章，完全围绕着公事。他们没有互发表情包，没有问候“在干嘛”，更没有涉及任何个人生活的话题。那个私人聊天窗口，大部分时间寂静无声，只有在需要传递文件或确认某个无法在群里清晰说明的细节时，才会短暂地亮起。

　　然而，这一个小小的数字连接，毕竟不同于在“拾光”空间里的偶遇。它意味着，即使苏瑞桐不来清吧，即使他沉浸在实验室或书房里，一条极其狭窄的、仅限公务的通道已经存在。

　　舒淼很清楚地知道这条通道的边界在哪里。他绝不会在非工作时间打扰对方，绝不会发送与展览无关的信息。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数字联系，如同对待一件易碎品。

　　而苏瑞桐，似乎也接受了这种仅限于工作沟通的联系方式。他回复及时、专业，但也仅止于此。这条数字纽带，并未立即拉近两人的距离，它更像是在两人平行的轨道旁，架设起了一条仅供特定车辆通行的、临时的辅路。路很窄，规则明确，但它确实存在了。

　　在这个缓慢推进的过程中，舒淼依旧过着他自己的生活，经营“拾光”，拍照，唱歌。他只是偶尔，在翻看微信工作群时，会瞥见那个沉默的梧桐树头像，心中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那是一种混合着专业合作带来的成就感，以及一种对于这条新路径未来可能性的、极其克制的遐想。他知道，路还很长，而且充满了未知的岔路口。而下一个重要的路口，似乎已经在不远的前方，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