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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洪水猛兽 葛玄不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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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寂寥，只有穿竹而过的清风晃起一片竹叶的低鸣。
葛玄和刘宠走在回廊上，不知何处传来的琴声伴随叶片轻晃的声音一同她们送入耳中。葛玄听着倒觉着这琴声很是沉郁，让原本生机勃勃的竹林顿时染上一片萧瑟。
“洪水今夜便能送出去吗？”刘宠道。
葛玄点点头：“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虽然汾阳离太原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次水量充沛，洪水抵达太原郡城池也仍有余力。”
“好！只待太原一破，我就回兵庐江，绝不会让荆州这块肥肉落入曹操手中。”
葛玄看刘宠兴致勃勃的样子，心口突然感到一阵不安的跳动，便没再说话。
她们伴着琴声缓步入室，却见袁基独坐案前抚琴，树影色落在他素色衣裳上，满整个人都染上一股悲凉。
她们走到袁基身后时琴声戛然而止。袁基缓缓扭过身，葛玄看见的是一张笑脸：“抱歉，等候期间看见屋中坐着一把琴，四下无人便弹奏了起来，在下真是失礼。”
刘宠陪着笑了两声：“哈哈，不会，琴声悠扬婉转，很是悦耳，长公子果然多才多艺。”
“悠扬婉转……”
葛玄见袁基将目光投向自己，脸上在笑，眼底却是悲凉。她冷冷道：“此行你不需要来，你坐守河间国就足够了。”
“在下担心殿下安危，便派了一队人马潜入汾阳。既然都来了，自然也想为殿下出一份力，或许有在下能帮上的地方。”
是我的安危嘛……刘宠撇撇嘴，随后又爽朗笑道：“正好，今夜我们就要行动了，袁基你也带着你的人一同来吧。”
夜色如墨，河水也像被墨汁染黑一般透出浓郁的墨色。河坝横在河道中，坝下水流依旧轰鸣不断。虽然他们已经让河坝官兵关小了阀门，要蓄水到今夜一次释放，但减小后的水流对人类来说依旧巨大的不可撼动。
一侧岸边的密林深处，一队人马隐在夜色里，遥遥注视着这一切。坝上那道控水的阀门被一锤一锤、缓慢而狠厉地敲松，每个人心中都掐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
可刘宠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水声混杂着一片马蹄重踏声，像是另一队士兵正往此处赶来。“张燕，太史慈，你们有听见马蹄声吗？”
张燕呆愣愣地摇摇头，刘宠又无奈地看向太史慈。太史慈跳下马，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可依旧无用，水声不仅大，连带着地面也一同震动着。她什么也感知不到，就对刘宠耸了耸肩。
刘宠正疑惑是不是自己幻听，一转头就听见葛玄的声音。
“你没有幻听，曹军已经杀过来了。”
她心头一惊，顺着葛玄的视线望去，月光下一道人影手持大刀正纵马冲向敲掉阀门的官兵！
河坝这岸也有人领着一队士兵向他们杀来！
葛玄皱紧眉头迅速观测了一番，来者人数不算多，能打但没必要。她正要下令撤退，却见刘宠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葛玄眼神瞬间变得凌乱，她攥紧缰绳：“张燕，援助殿下！太史慈……”她话还没说完，张燕二话不说冲向堤坝上那道身影。
河坝阀门已松，只需要一个小裂口就会决堤，根本不需要再操心，就算河坝那人杀了河坝官兵也无用。反倒是不能在决堤前赶回岸上，河坝上的所有人都会被大水冲走。
张燕不善言辞，所以很多时候只做不说，就像当初他突然就消失了一样。她对着张燕远离的背影叹息道：“带兵撤退……”
“哈哈哈！你夫子有自己的想法。莫慌，我看清了，领头那人是乐进，我和殿下能打得过她！”太史慈说完也冲了出去。
乐进一如既往的挥舞着她的大刀，刀面接过月光不停闪烁着光芒。刘宠不知道去哪弄了一只红缨枪，招招猛击向乐进。比起之前用长剑抵挡乐进的大刀，用上匹配的武器反攻起来刘宠都更有势了。
张燕这边也打得如火如荼，长枪在他手中如一只随意乱飞的燕子，毫无招法只凭变幻莫测的走位就打的于禁连连处于下风。
水坝官兵见状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他一边敲一边回头看，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一刀贯穿。
官兵就在这样又惶恐，又急切的状态下迅速完成自己的工作。他连从怀中掏出信号弹的手都在抖个不停，除了身前无眼的刀剑，还有身后即将如猛兽般奔腾而来的洪水。
就在他走向空旷处点燃信号弹时，却脚底一滑，信号弹也随之滚落到厮杀中的二人。
“喂！接着！”张燕在马上一个灵活下身迅速捡起信号弹抛给官兵，一串动作一气呵成。于禁大刀甚至都还没落下，就被张燕用枪抵挡。
不过官兵压根没接住。幸好信号弹落到了他脚前，他颤巍巍捡起后终于成功发射了。
信号弹的声音被水流轰鸣声淹没，不仅如此，世间一切声音都被巨大的水声吞没。仅剩信号弹红色的烟火喷涂在漆黑的夜空，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黑夜中的光亮吸引了岸上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坝上两道人影，踏着流水在月光下穿梭。突然，其中一个人影发力，躲过如山一般袭来的大刀，找准时机一枪捅穿另一人影的腹部，那道人影便像纸一样轻飘飘地落入水中。
“哥！！！”
于禁坠落的身影一瞬间就淹没在水中，可那在乐进眼中却无比漫长。
那是她哥！！！
怒意与剧痛瞬间占据乐进大脑，她如疯魔般提刀直扑刘宠。一刀狠劈逼得刘宠仓促闪避，她手腕旋翻，刀锋顺势一挑，竟瞬间将刘宠手中长枪击飞！
紧跟着又是一记猛砍，被刘宠吃力躲去。没了武器刘宠好不犹豫就要勒马逃走，乐进却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刀锋如流星般落下，刘宠只得拼尽气力狼狈躲闪。
第一枚信号弹是提醒，第二枚信号弹是催促。
处在最危险的位置的张燕已经感受水坝上巨大的震动，他搂起还傻愣愣奔跑在水坝上的官兵，如身后的世界在坍塌般冲向岸上。
第二危险的就是刘宠和乐进所处的位置，那是是水坝的下方，洪水决堤极有可能卷过两岸。可刘宠这边仍被乐进死死缠着，太史慈带着士兵也在击杀敌军。
葛玄心急如焚地看着这一切，洪水猛兽不会等人，她勒马就想冲去支援，袁基却横马挡在她面前。
“我已派人支援殿下，温玄，你无需冒险。”
葛玄皱起眉，眉眼的阴鹜逐渐蔓延至整张脸：袁基，你这是在阻拦我？
就在这一瞬间，河水骤然崩泄，洪峰如凶兽撞开河坝，浊浪滔天，声震四野。坝上土石飞溅，溃口越来越大，水流卷着泥沙狂啸而下，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这下真完了！刘宠脸色骤变，她可不想做什么同归于尽的傻事，当即勒马头狂奔，欲突围逃离。
“想走？！给我哥陪葬吧！”乐进双目赤红，刀光一横，直接拦在她身前。
她吼声被洪水淹没，刘宠却能感受到她所说的话字字淬血，看来今天她势必要和自己不死不休了。
刀势疯猛，封死刘宠所有退路。她躲闪间突然摸到马鞍内侧有一把短刀！是葛玄放在那的！
洪水已近在咫尺，浊浪咆哮着席卷而来，坝上生灵尽被卷走，天地间只剩她与乐进二人，在灭顶之灾中死战。
乐进长刀再劈，直取性命。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刘宠猛地攥紧短刀，全力掷出！
寒光破空，不偏不倚，正中乐进心口！
刘宠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当即勒转马匹，想冲向高处。
可乐进竟仍撑着最后一口气，横刀拦在她身前。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射入乐进胸膛。她浑身气力瞬间被卸，如同她兄长于禁一般，直直坠入奔腾的浊浪之中，转瞬便被吞没。
刘宠看着这一幕却不知为何愣住了。诸侯联盟时乐进就已经跟在曹操身边，一晃已是十七年。如果那个陪伴了她十七年的人也这落的这般下场，她会奋不顾身的去救她吗？
“殿下！快！”
太史慈的呼声将她拉回神。她抬眼望去，太史慈已在不远处接应，当即不再迟疑，纵马狂奔而去。
下一刻，汹涌的洪水便彻底吞噬整片河坝。
有灾害必然有伤亡，最算将损失降到最低也不可避免会有人死伤。
太原郡城池被洪水冲破，曹操等重要将领早已撤离，只剩百姓和少数士卒留在城中，
刘宠一行人赶到时洪水已经退去，由于这不是一个开阔的地域，大部分浮尸没有被洪水带走，而是密密麻麻的堆在被洪水冲开的断壁残垣前。
城内屋舍被尽数冲毁，木梁砖瓦散落一地，泥水混杂着血污还在城中街道缓缓流淌。城外田亩淹没，草木倒伏，天地间只剩一片萧瑟凄凉，再无半分人烟气息。
葛玄和张邈对自己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会将损伤降到最低，刘宠也预想过会有很重的伤亡。可即使心中有过预想，真正看到这满目疮痍的场景时，还是让她无比痛心。
葛玄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道：“殿下，比起打仗死人和天灾死人，哪个更让你痛心？”
“为什么没有一个选项是不能死人。”
葛玄轻笑一声：“可以有，但不是现在。我也等那个太平盛世到来，等到那时，一切会更有序，就不再会有无辜惨死的人。殿下，帝王无情，有些取舍是必须的。”
刘宠握紧拳头：是啊，自己没有能力那谁也保护不了。
她跳下马，走到几个被士兵带回来的灾民面前，见他们仍瑟瑟发抖着，便取下自己腰间的水袋，递了过去。
逃过一劫的妇孺仍惊魂未定，不过与其说是对洪水心有余悸，他们好像更怕这群来救他们的人。
有时候从天而降的英雄，往往有可能就是造成此番困境的元凶。
张邈抱着一个小孩，领着几个灾民从山坡另一头走出：“这是干净的水，你们快喝吧，洪水过后河水很长时间都不能再饮用。”
妇女听闻才连忙接过，交给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幼童。幼童从自己母亲手中接过水袋后才敢大快朵颐起来。
同样的话刘宠也说过。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转头却见张邈也站到她身旁，他怀中的小孩居然在他肩头睡着了。
“殿下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自幼就随父母四处救济灾民。”
张邈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眼底的高傲都快喷到刘宠脸上。她无法反驳，只能不屑地耻笑一声。
他转而满心感怀的对灾民说道：“乡亲们！今日若不是陈王殿下仁心大义，你们即便侥幸从洪水里活下来，也必定要困死在这断壁残垣之中，渴死饿死！曹操见势不妙，早已弃城而逃，是陈王殿下在邻郡听闻灾情，不顾危险，执意率军前来救你们！”
在张邈讲完他的一番慷慨之词后，灾民才突然醒悟般对刘宠不停叩拜感恩。
可刘宠却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她狠狠撇了张邈一眼，也开始自己的一番激情输出：“乡亲们，快快请起！本王身为汉室宗亲，守土护民，本就是分内之事。曹操身为朝廷重臣，遇灾不救、弃城先逃，置满城百姓于不顾，何谈忠义，何配为将？今日你们遭此大难，本王绝不会坐视不管。粮水、医药、居所，本王会一一安顿，定帮大家重建家园，再安生计！”
就在他们赈济灾民之时，曹操率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也同时传来。
江东孙策看似沉寂许久，实则已经在这段时间收服了山越作为兵力和人口的填充。还在长江北岸布局，建造了一系列防御点。而江东内部最大的世族隐患也被消解，孙权与江东四大家族积极联系，提拨四大姓的子弟。现在看来江东内部已经无懈可击，就等荆州被曹操攻破，自己就能趁机分食荆州。
按照计划刘宠该率领所有在北方的士卒撤离，去荆州的去荆州，回豫州的回豫州。可就在出发之际，有两个人不见踪影了。
刘宠对独自前来应答的袁基问道：“葛玄不走吗？”
“如今形势正好，是收复北方四州的绝佳时机，葛郎说要留在北方，为殿下一统北方后再与你汇合。”
刘宠和袁基本来就没什么来往，自然没有交付全部的信任。恰好因为安平国和清河郡反叛一事，她也不得不对袁基多个心眼。
怎么可能袁基什么都没做，就凭袁氏的名头就让那些氏族反叛？难道他袁氏比天子还有威望？特别是恰好他一来汾阳，乐进和于禁就带兵出现，还让她差点被洪水冲走，她算是彻底无法信他了。
可这次她对袁基的这番话却是有些信，因为葛玄和她说过，袁氏在北方地位很高，她要利用袁氏一统北方。她只是有些恼自己连葛玄的面都见不到。
“葛玄没受伤吧？城楼坍塌后，我听闻你把她救走了。”
“一切安好。”
还有一个就是张邈，他说要留在太原赈灾却迟迟没有消息，刘宠也不得不怀疑张邈是不是见曹操率十万大军南下又跑去投靠曹操了。
变数总是会有的，唯今之计就是按照葛玄的计划走下一步棋。
刘宠眯着眼看袁基许久，最后还是起身走了。
“殿下此行，望事事顺遂。”袁基对刘宠的背影很恭敬地作了一辑，抬眼时眼中却是无底的阴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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