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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风月无声 葛玄俯身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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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像大地之母意外裸露出的一块肌肤,上面交错纵横岩壁和沟壑将苍凉刻入骨髓。
一队兵马正行走在戈壁滩上,甲胄蒙尘,旌旗半卷,马蹄踏在碎石上,敲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
“葛玄,你确定我们不要等张燕攻破雁门郡再启程去五原郡?万一出什么差池我们没有办法及时救援。”戈壁滩的风沙虽不比沙漠,但带起的砾石也足够呛人。刘宠脸上用纱巾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谨慎地观察前方。
“我能对张燕放心,殿下也尽管对张燕安心。”
葛玄带了帷帽,半透明的纱巾随着风舞动,纱巾后的脸也若隐若现,刘宠看不真切,又将目光看向前路。
他们恰好走到一处陡峭密集的赤红岩丘,刘宠十分严肃地告诫所有人要打起精神,以备悍匪出没。她在并州习武时,李彦曾带他们来过匈奴的地盘,但不是来欣赏风土人情的,而是为途径的中原商队保驾护航。她见识过这群匈奴悍匪有多悍,像饿狼一样毫无人性,只有对杀戮最原始的野性。
“我还没去过南匈奴的地盘呢!过往就听闻他们很凶悍,中原人要是敢去,指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我都没敢来。”阚泽坐在骆驼上,长时间的奔波,她已经累的直不起身子,伏在驼峰上休息了。如果不是认识她们,她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走这么远。
太史慈骑在重骑兵的马上,走过阚泽旁边像走过一头巨兽:“怪不得你本来都走了,又突然回来了。那你可要跟紧我们了,再乱走,被匈奴人抓去看谁救的了你。”
“不会,你们一定会救我的。”
阚泽面巾包裹下仅外露的一双眼,眼睛弯弯的,连疲惫都遮不住她眼中的笑意。笑意向来会传染,太史慈的眼睛也弯起来。
融雪的风将冰深处的冷都释放,最是冰冷刺骨。寒风卷着细沙,在石缝间低回呜咽,像是远古未绝的叹息。他们穿过这片丘陵时,刘宠预想的悍匪和野兽都没有遇到。
正当他们以为已经安全无恙的时候,远处地面的晕影却跑出来一队人马,呈分散式的包围住他们。
“这是商队啊!瞎啊你,货在哪?啊!”为首的匈奴人在刘宠面前紧急勒马,给了身边的人一脚,那人差点被踹下马。
“乌干阿(匈奴语:大哥),我看不清嘛,这风沙太大了。”
为首的匈奴人见那人狼狈的样子,扬起手中的狼牙棒又佯装要给那人一锤:“这是军队啊!笨死了!”
另外一人连忙拦住,对为首的匈奴人使了个眼色:“乌干阿,军队咋啦,我们照样抢。”
为首的匈奴人被点醒般,猥猥琐琐的将目光投到刘宠几人身上。
刘宠没说话,只是将强弓弩对准了为首的匈奴人。她身后太史慈的弓箭也开弓了。
为首的匈奴人丝毫不惧,他身后的人像不断聚集而来的狼群,他大笑起来,笑声在丘陵中不断回荡:“阿喀纳尔(兄弟们)!给我杀!”
匈奴人手中的狼牙棒像从空中坠落的陨石,砸在士兵身上他们的身体立刻就像被打断了,毫无还手之力。
为首的匈奴人身中好几箭,但架不住他皮糙肉厚,这些箭就像给他挠痒痒一样。刘宠和太史慈被其他匈奴人的狼牙棒阻挡,根本没办法靠近他。
眼见士兵伤亡越来越重,葛玄立即使出一招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号令士兵撤退。但阚泽在杀戮中心,她骑的骆驼被吓坏了,不敢怎么鞭打都不动,甚至还爬下了。
“阚泽,上我的马!”
葛玄的手就在咫尺,可阚泽又对自己的包袱依依不舍,里面都是她辛苦收集的情报,最主要的是那本她走南闯北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孤本。她死也要拿上那本书,但她刚伸手去捞就被葛玄一把拉上马。动作幅度过大,她的面巾和包袱里书籍一同散落一地。
葛玄因为救阚泽,耽误了逃跑的时间,她们再次被匈奴人团团围住。她正打算杀出一条血路时,却听见为首的匈奴人一声喝令。
“阿喀纳尔!统统停手!把那个露脸的女子抓了,献给左贤王。其他人继续杀!”
葛玄有些诧异,回头看了眼阚泽。虽没看到阚泽的脸色,但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阚泽紧紧抓着,下一秒她就把刀架在了阚泽脖子上。
“我们是汉室亲王的人,此行就是来找左贤王刘豹的,有话好好说。”
“汉室亲王?汉室都快亡了,老子还管你亲王不亲王,天子来了都一样。况且你们带着兵马来找单于肯定不是好事,继续杀!”
葛玄摘下帷帽,像抛飞盘一样一把甩到第一个蠢蠢欲动的人脸上,她大喊起来,声音如雄鹰般辽阔:“谁敢!汉室熹微不代表陈王刘宠熹微!你们若敢擅动刀刃,伤了我们一分一毫,他们陈王大军压境,你们有几个人头能赔!”
为首的匈奴人旁边的人有了一丝惧色,刘宠在冀州的战绩他也有所耳闻,自己死了没关系,他还上有老下有小呢。他劝起为首的匈奴人,但那人看到葛玄的脸后好像失了魂,猥琐笑道:“一起!一起抓了,献给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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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豹看了一眼被悍匪带回来的两人,又拿起悍匪交给他的阚泽散落的孤本,他其实不识汉字,甚至都拿倒了,但依旧仔细研究着。
阚泽头埋在葛玄肩上,她怕得要死连看都不敢看,生怕真被刘豹这个禽兽看上了。董卓内乱时,匈奴趁机作乱,掳走蔡琰这事她会记一辈子,匈奴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豹举起孤本上看下看也没看懂个所以然,转头就看到其中一个女子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嘲笑他。他朝悍匪勾了勾手,悍匪以为自己要得到奖赏了,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再走近一点。来,再走近一点。”
悍匪满心欢喜的被刘豹一步步引到桌前,但没有等到奖赏,等来的是被刘豹用竹简狠狠抽脑门。
“你要死、要死、要死啊!我让你劫商队,你给我劫军队!胆肥了是不是!”
悍匪捂着脑门跪倒在刘豹脚边:“单于饶命!我看他们就一小队人马,辎重刚好够补充之前我的人被袭击的损失,所以才鬼迷心窍打劫了陈王的军队,单于饶命!”
“陈王人呢?你不带她们两个回来我还可以找借口不见陈王,现在你要我怎么办,啊!”
“小的也是看不惯那个从中原掠回来的女子居然敢冷落大人,还让大人心情如此低落。若不是她,大人才不会听那歌高干的话,去打什么曹军,那一战我们损失惨重至今都没缓过来。”
“就你多事!”
刘豹手中的竹简都被打飞了,刚好滚落到阚泽膝前,她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发现上面居然全是用潦草的笔划写着蔡琰的名字。
“大人!陈王带人杀来了!”
一个匈奴人来通传就跪在她旁边,看着竹简上的名字,她既不害怕也不兴奋,而是满怀的愤怒。
刘豹捏着眉骨重重地叹了口气,见悍匪还跪在地上又踢了他一脚:“还不快给人松绑,送她们出去。”
阚泽推了推葛玄,示意她看地上的竹简。葛玄看了后神色更为沉重,她抬眼看向这个粗鄙不堪的匈奴人,眼中尽是鄙夷:“左贤王知道这竹简上写的名字是什么么?”
“知道啊,蔡琰,我女人的名字。”
一女子坐在裹着厚重的披风静坐老树下,寒风掠过树枝,抖落细碎的雪沫,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地上的雪粒将融未融,褐色的泥土上点缀着斑斑点点的白,不知是雪弄湿了泥土,还是泥土污了白雪。葛玄和阚泽踩在上面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指尖轻翻纸页的声音
“蔡琰前辈……是你吗?”
她们走到女子身旁了,她仍是垂眸专注于手中书卷。却在听见蔡琰这个名字时,微微有了反应,她侧目看去,对着两张生面孔满是警惕:“你们是?”
这张脸在阚泽眼中不断放大,直至占据她整个心间。她兴奋地摇着葛玄的肩膀:“是她!真的是蔡琰前辈!太好了!”
葛玄被阚泽摇晃着身体,眼里的光芒也随之一起闪烁起来。
阚泽曾有幸在文人雅集上与蔡琰隔席对诗,她才思之敏、见识之深,令座中众人无不屏息静听,她心中亦是倾慕与敬佩。葛玄只是早年在袁氏的宴席上远远见过蔡琰一面,但也听过蔡琰的大名,早知她身为女子但一身才学不让须眉,也是敬仰不已。
她们两个的动静吸引了在一旁玩闹的小孩,她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小孩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抱着蔡琰,一副见了仇人的模样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又想抢走我额吉(母亲)!你们都是坏人!”
蔡琰并未替那小孩开解,也不向她们致歉,她像是与这小孩并不熟,只是默默将手中书卷抱紧了。
葛玄俯身恶狠狠道:“死小孩,滚开。”眼看那小孩就要嗷嗷大哭,但她却听见一声轻微的笑声,如枝桠上落下的雪花般落在她心间。她意识到这毕竟是蔡琰的孩子,还是要客气一点,于是挤出一个笑脸:“滚、开。”
小孩果不其然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像一只仰面呱呱叫不停的青蛙,阚泽真想挖起一团雪塞他嘴里。
这时一直站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刘豹才发声了:“阿迪拐,过来,别恼你额吉。”
那小孩反而哭的更凶了,在场三个女人没一个人打算安慰这小孩,就看着他哭。刘豹只好亲自过来将他拉走。他走近时,阚泽看见蔡琰别过了脸。
“蔡琰前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阚泽。我曾有幸在陆氏主办的雅集上与你对诗,那时……便很仰慕你。”
蔡琰盯着阚泽的脸看了许久,像是想找回过往的记忆:“徳……徳润,你的字。”
“对!前辈你记得我。”阚泽听到身后那小孩的哭喊声,又气愤道:“我现在是陈王刘宠的幕僚,她是个很好的人!你跟我们回去吧,不要呆在这了,殿下一定不会像这样囚禁你,还逼你做不喜欢的事。而且陈王府有可多古籍了,你一定会喜欢!看!”
“屈……”蔡琰看到阚泽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但当她看清上面的字后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蔡琰心脏砰砰直跳,连带着接过书的手都有些发颤:“天哪!你是怎么找到的!”
“没啥,也就废了很大劲才找到的。说来也是惭愧,就是为了这本书,我才连累我们被刘豹的人抓住了。”
蔡琰如饥似渴地翻阅起这本孤本,手上多了一道轻柔的力道,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两个人。
“蔡琰女君,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葛玄眼中的期待,和孤本上的内容一样让蔡琰难以割舍,但她还是把书合上了,恋恋不舍地将孤本还给它的主人。她不再是那个拥有父亲留下四千卷古籍的才女,只是个被困在这狭小天地的母亲。
“你们来找刘豹想必是要借南匈奴的势力吧,我若跟你们走,你们想做的事就不会达成。”
“只要你想,我就能带你回去。”
蔡琰很坚决地摇摇头:“我不愿见因我而起的战事,这乱世的战火已经够多了。你们请回吧。”
刘宠见葛玄和阚泽见到她来救她们非但没有欢喜,反而一个面色凝重,一个垂头丧气,还以为她们受了委屈正嚷嚷着要给刘豹一点好看,就被她们拉走。
“蔡琰?她居然被拐到这了!哼,这群匈奴人真是不做人!”刘宠没有见过蔡琰,只知道她是个难得的才女。如今听闻这样的才女被刘豹圈养,还强迫蔡琰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瞬间火冒三丈。
“是吧殿下!我知道后都要气死了!那些匈奴人还说刘豹有多疼爱蔡琰前辈,我听的都要吐了!无论多有才的女子最后只要得到男子的宠爱就够了吗?我们也是人啊,我们也有自己的追求啊,又不是只知道围着爱情转的傻子。殿下,我们偷偷派人把前辈救出来吧!”
“我双手双脚赞成!虽然我没做过刺客,但是潜入刘豹府邸救蔡女君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太史慈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什么时候行动,不如就今晚,打他们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刘宠把自己的马交给侍卫后,也加入到太史慈和阚泽的话题中:“不行,等我派人打探一下刘豹府邸的情况再说。”
“还是殿下细心!”
“你们三个够了哈。”葛玄按住越说越激动的太史慈和阚泽,她真怕她们三个越说越兴奋立刻就去做了。
她们此行的目的虽然只是来和南匈奴交好,希望匈奴别插手刘宠和曹操之间的事,要是非要插手支持刘宠也不是不行,还有就是不交好也行,但也不能这么莽撞。
葛玄只有两只手,没摁住刘宠,给她跑前面去了。葛玄又走上前去,可正想和刘宠好好商议一番后续事宜时,却看见停在谒舍前的马车陆陆续续上去三人。这三人的面孔她无比熟悉,她本来心情就差,看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心情更差了。
她们本来不交好匈奴也行,现在荀彧和夏侯惇带着袁基出现了在这里,她们是不交好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