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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相望成空 她不敢说自 ...

  •   野草的生命力比刘宠想的还要顽强。她们才来数日,这片旷野已经冒出无限绿意。阳光明媚的时候,一眼望去土地和高山早不分你我,都是绵延至天际的绿。

      刘宠和葛玄骑马漫无目的走在这片生出星星点点绿意的土地上,不慌不忙,生于自然的人最终会回到自然中流浪。

      “果然还是封建礼法那套最好用,是吧。”刘宠看向葛玄,她心情似乎很好。

      葛玄打算用来帮蔡琰脱身的方法,和帮刘宠打消世人对她身份疑虑的方法一样。

      刘豹得知葛玄是道人,便向她求了一卦。这一卦不问生死,不问前程,问一人之心。在算卦上葛玄从来不说谎,事实是什么她就说什么。刘豹听了葛玄的分析后,本就忧心的脸色变得更加愁眉苦脸,他甚至恳求葛玄做个法事。

      葛玄欣然应允,法事五日后进行。

      得知荀彧作为曹操使者出使匈奴,刘宠就知道此行来对了。匈奴人脾性很大,此前荀攸带兵将南匈奴打得很惨,他们对曹操肯定没好脸色,她亲自前往南匈奴也是希望能拉个帮手。但现在袁基也出现在这,凭借袁氏和匈奴的交情,刘宠还真不好说留疤豹会作何抉择。

      “你要是想去救袁基,我也不会反对的。毕竟人本就不是斩断七情六欲的神仙,你与袁基一同经历过这么多事,总归是有感情的。”刘宠看着天上云展云舒,在草地上落下一大片云影。她们行走在云影下,身上的日光也被遮挡。

      “不用,他能自救,用不着我。”

      葛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刘宠便继续说道:“说不定他就想让你去救他。我说不出来他给我什么感觉,他就像摆在供桌上的神像,美好的不切实际。但我第一次见他在烧死袁绍的那场大火外对你流露出悲痛欲绝的样子,才觉得他像个人,他应该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葛玄可不敢把自己的一切压在他人的喜欢上。她不敢说自己对袁基没有感情,但这份感情点到为止,仅此而已。

      “喜欢没有用,我不会浪费力气去救他的。”葛玄又看向刘宠:“不过殿下倒是成长许多,你是想让我靠袁基的感情拉拢刘豹吧。”

      刘宠的小心思被戳穿,眼神慌乱地看向远处,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学着葛玄试探他人的摸样来旁敲侧击葛玄,有些怪难为情地挠了挠头。但葛玄的话在她听来就是袁基对葛玄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刘宠道:“那蔡琰呢,你话费那么多力气就她是为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居然不和人谈利益,只谈感情。这可真不像你。”

      她没见过蔡琰,甚至只是大概听过蔡琰的故事,并不太了解这人。但是光凭葛玄奋力帮蔡琰,她就知道这人一定很好。好的她有些羡慕,羡慕能有葛玄这样毫不犹豫的站在蔡琰这边的人,毕竟葛玄对她的帮助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她也很怕成为那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而后成为下一个袁基。

      “我小的时候就知道蔡琰了,用才华来形容一个女子,而不是样貌、家世,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她被匈奴拐走后,我以为她会就此沦为人妇,没曾想她仍是那般清醒独立。当一个的思想超越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就没办法谈利益了。所以我一定会解救她,不然女子在这个时代就真的沦为物件了。”葛玄的披风上的绒毛随风轻摆,更显她眼神坚定。

      “你有没有后悔过走这么远?”

      葛玄知道刘宠问的是什么,她也很想问自己。

      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即使这件事会让自己心力交瘁,会让自己陷入不断的困境,也还是会无怨无悔地做到底吗?

      她勒住马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最终看向刘宠:“没有。”

      她不仅没有,反而有些恨自己没有早点开始。她什么都不怕,她只怕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怕自己做的事毫无意义。

      这个糟糕世界对理想主义者就是酷刑,不是活下去的是英雄,是找到属于自己那条路的才是英雄。不然毫无意义的苟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尽早结束这一切,求自己下辈子投个好胎。

      刘宠突然很欣慰地笑起来:“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葛玄看到刘宠的笑脸后也笑着反问:“我想要的是什么?”

      谁知刘宠突然纵马狂跑起来,她的身影在天地间如一粒尘埃,渺小却自由。她迎着长风狂啸,声音响彻狂野:“葛玄!你要一直支持我,一直站在我身边!我们一定会改变着这一切,一定会青史留名!!!”

      葛玄见状笑的更为欢快,旋即策马追在刘宠身后。

      两道身影在草场上肆意驰骋,如两道疾风卷过,冲破世间所有束缚与枷锁。她们只管尽情纵马狂奔,向着无边天地、向着落日长河、向着无人能拘的自由,一路绝尘而去。

      -

      法事当日,日头初升。葛玄带上了和左慈一样的傩面具,也如左慈一般跳起巫舞。

      那面具以乌木雕琢,眼窝深陷,眉骨高耸,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额间刻着朱砂符文,衬得整张面具愈发威严神秘。

      法事只在匈奴部落中进行,场上并无普通百姓,都是匈奴部落的族长们。众人皆静立不语,目光沉沉落在葛玄身上。

      木剑在葛玄手中轻轻挥舞,剑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与风声、鸟声一切自然之声相呼应,仿佛她早与天地相通。

      “葛玄扮起巫来还挺像模像样的。”太史慈凑在阚泽耳边低声道。

      刘宠也捂面偷偷道:“这百年难得一见的事都被我们遇上了,这次蔡琰肯定能平安离开。”

      “就是要借乱力怪神之名才能让前辈脱难,还要让前辈背负这样的污名……我们真的不能直接把人劫走吗?”

      “驱邪避灾,阖家平安!”葛玄挥舞着木剑从祭坛上跳到神情越说越动容的阚泽面前,她们三人都立刻止声不再言语。

      随着咒语声起,坛上的香烛火焰猛地拔高,青烟愈发浓郁,似有隐天蔽日之势。葛玄一一掠过众人,可走到蔡琰面前时,她猛地顿住身形,桃木剑直指苍穹,口中咒语陡然拔高。

      仅仅那一刹之间,四周的光亮全部消失犹如黑夜降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整片草原陷入一股诡异的死寂。

      众人惊恐地仰望天空——太阳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吞噬,外围还有一个耀眼、刺目、近乎妖异的金色光轮。灰蒙蒙的天空之中,原本普照万物的太阳就如同一只地狱恶魔的巨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部落。

      风骤然停了。

      下一秒,无边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席卷人群。原本整齐的队列轰然溃散,众人惊慌的呼喊如水滴落入油锅般瞬间炸开。有人瑟瑟发抖以为末日将至,有人哀嚎只求活命,有人祈祷望天神恕罪,草原之上一片混乱,俨然地狱之景。

      “是邪灵……是邪灵现世啊!”混乱之中,葛玄那带着哭腔、颤抖破碎的声音穿透喧嚣,格外刺耳。

      这话如同火油浇在烈火上,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她是邪祟!杀了她!”

      不知是谁的一声喊叫,匈奴各部的长老们齐刷刷地望向蔡琰,眼中里满是惊惧与暴戾。

      此刻的蔡琰,立于一片天翻地覆的慌乱之中,却静得像一潭深水。她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看不见。在这群哭天抢地、魂飞魄散的蛮夷之中,她那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她越冷静,众人便越恐惧。

      “是她!”一名长老目眦欲裂,指着蔡琰,声嘶力竭地嘶吼,“就是这个中原女子!她是妖邪附体!是不祥之物!她来了之后匈奴灾厄……呃!”

      刘豹没让那人把话说完,一刀砍断了他的脖子,鲜血飞溅,染红整天天空。

      可这似乎让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嘶吼声更为震耳,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盯住蔡琰:“单于被邪祟蛊惑!竟对长老大开杀戒!我们要杀了这邪祟!杀了她”

      就在第二颗人头即将落地时,荀彧一反常态地站了出来:“诸位冷静!这不过是巧合,这叫日环食,不过是正常的天文现象,绝非什么灵异事件。”

      “你们都是中原人,凭什么信你,你们一定是一伙的!”

      荀彧默默闭上眼睛,翻动眼球:我就多余出这声。

      “不能杀!不能杀!杀了就真把她体内的恶魔放出来了!要把她带回她出生的地方重新补充她体内压制邪祟到灵气,不然脱离太久,她身边人的祸事就会越多。”葛玄这时才像恢复神智般连忙到他们之间阻拦道。

      就在一片议论声中,刘宠牵着蔡琰的手走了出来:“本王带了一支人马来,可以护送她回中原,定能保证万事大……”

      但她还没能把“吉”说完,刘豹的刀就先劈来了,也迫使她不得不松开拉着蔡琰的手。

      “刘宠,她是我的女人。”刘豹才像地狱跑出来的恶魔,他恶狠狠地瞪着刘宠,眼中杀气遮天蔽日:“狡猾的中原人,我知道你们的打的什么算盘,休想带她走!”

      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向刘豹时,只有蔡琰的眼神是冷漠至极的嘲讽。刘豹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强盗,面对不属于他的珍宝时,只能靠他那仅有的权利将东西强占,获得那一点可怜的、能彰显他身份的价值。

      刘宠笑着抽出剑:“左贤王,你这是做什么?本王是在帮你啊,你却对本王刀剑相向?你要是继续将她留在这,你能平息众怒,护她周全吗?”

      “你休想。我的女人我来护,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

      草原没有经过人类的太多雕琢,最贴近自然原本的样貌,可在人类社会中却显得那么匮乏与单调。

      中原的东西对小时候的刘豹来说很是稀奇,但凡有人得到了他没有的中原玩具,他都要去抢来好好玩的明白。蔡琰的出现对他来说更是稀世珍宝,她与草原上的女子都不同,腹有诗书气自华。她优雅、高贵、聪颖,举手投足间都是骨子里漫出的清贵,他很喜欢她。

      刘豹给了蔡琰全部的爱,对她好,呵护她,给她一切她想要的,就算这样,她也不爱他。他不知道蔡琰为什么不爱他,但没关系,在草原上这个争抢与杀戮并存的地方,想要留住真爱之物最好的方法就是遵循自然之法。

      刘豹话毕伸手就要去抢蔡琰,阚泽却异常勇猛地挡在蔡琰面前。从前她没有能为自己发声的能力,现在她至少有了这份勇气:“危险本来就是你带给她的,却还义正言辞的说你来护她?刘豹,你就是将蔡琰前辈当成一件美丽的玩物,你根本没有想到她真正要的是什么!”

      眼见刘豹将刀高高举起,阚泽两眼一闭等待受死。可她身上没有传来血肉裂开的痛感,而是响起了刀剑撞击声。

      “妈的,最骚扰别人的人了。蔡琰对你无意,你这叫强买强卖。”太史慈一刀挡下刘豹的刀,还将他冲开几米远。

      强扭的瓜从来不甜,不甜的瓜不配入她的口。

      见刘宠也挡在她面前,蔡琰心中泛起一股暖流,那是一种很久没感受到的安全与归属感。

      刘豹仍像痴狂般,下令他的人将她们三人格杀勿论。刘宠的侍卫立即闯入,将她们护在中间。刘豹见状更为愤怒,不顾身边人阻拦抬刀就欲斩向刘宠。

      葛玄正想出手抵挡,却见一道如银线般的光线闪过,刀连同着人都被瞬间泄力歪向一侧。

      “左贤王,祭祖之期将近,蔡邕与昭姬(蔡琰字)父女情深,血脉相连。您既待她一片真心,又怎忍阻她归乡祭拜、尽人女孝思?”

      袁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一如既往的在谦和之气中夹带刻薄之意。他先前一至在后方观礼,不曾出声,现在走出来帮蔡琰说话,倒是让葛玄有一丝诧异。也许是太久没见他了,葛玄还在那张脸上看到一丝憔悴。

      “刘豹,我要回去祭拜父亲。”蔡琰的声音接着袁基的声音立即响起,她的语气不是恳求,而是命令。她透过前面的几人的身影看向刘豹,眼中是无尽的冷漠。

      刘豹攥紧拳头:“蔡琰,我不会放你走的。我陪你一起回去。”

      有长老提出异议,声称单于不能离开匈奴的领域,要留守在此护一方安危。

      又是一颗人头落地,四周再次变得和日环食之际那般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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