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就在这时,宁衬忽地注意到一座破败的屋舍前,一道瘦削的衣衫褴褛的身影侧对他们,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像是在哭。
“她是谁?"宁衬问。
露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无奈地说“哦,我猜那应该是某个正独自黯然神伤的可怜人。我劝你们别去招惹她。”
她话音未落,女孩转过脸来,琥泊色的竖瞳熠熠发光,她的唇角残留血迹,手里握着的一截鲜血淋漓的断骨,仿佛在昭示刚刚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悲剧。
“是个伊瓦桑。”露艾咽了口唾沫,咕咚的吞咽声在落针可闻的时刻就像骤然砸进池塘的石子般,突兀又吊诡。
"跑。”露艾几不可闻道。
不用她再多话,众人像是百米冲刺般蹿了出去。
宁衬跟着众人夺路狂奔,眼前不断放映着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她想甩掉那个画面,它却像扎根似的种在她脑子里,越是压抑,它越是疯狂地生长。
宁衬仿佛忽然间就理解了,这可能就是玩家所说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伊瓦桑就像一阵轻捷的风,几个人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她几个跳跃就追了回来。
逃跑的时候宁衬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她四肢着地,杂乱的发顶生出两只黑色耳朵,尾巴也长了出来,像是一只真正的猫。
宁衬的呼吸顿时快了几分,露艾注意到这人连逃跑都不专心,连忙委婉地提醒道“别看了美丽的小姐,来不及了,伊瓦桑的速度是我们的3倍,她迟早会追上来的。”
也是难为露艾了,这时还不忘了她的风度。
宁衬也知道自己一跑起来就下意识想回头看的毛病是个bug,她歉意地朝露艾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但两条腿的速度比起四条腿的,还是略显逊色。没多久,他们就被追上了。
伊瓦桑的爪子划开了宁衬的衣角,“刺啦”一声响,宁衬寒毛倒竖,恍惚间仿佛看到死神的镰刀直逼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乱阵脚。
房灼华一把揪住宁衬的衣领,也不管什么怜香惜玉了,用力一使劲,宁衬竟像一个陀螺似的被她直接甩向前方。与此同时,陶梦在半空中丢出一个时空隧道。
先是宁衬准确无误地被“投”进去,房灼华旋即跳起来紧随其后,两人就像两颗流星坠入黑洞。
下一秒,她们同时出现在陶梦身边。
两个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余俨的眼睛更是眨都不带眨一下,仿佛对着炫技般的“神操作”司空见惯。
露艾眉飞色舞,露出赞赏的神情“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真希望能一直这样相处。”
对于几个人的淡定,她是既惊讶又欣慰。
说着她还吹了一声口哨。
虽然人不正经,露艾的脚步却有节奏且目标明确,一直带着他们往一个方向跑。
“这么多年了,总算有几个是遇到危机情况不会抱着我的腰嗷嗷哭了。”
宁衬回头一看,伊瓦桑已经不见了。
露艾提示道“小心些,她会从背后偷袭哦。”
她话音刚落,一只沾着尘土腐肉的利爪从天而降。
根本来不及呼叫外援,宁衬本能地抬起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使她无法继续向下。
“咯吱咯吱”的声音割裂地响起,打破了喘息声和脚步落地声之间紧张的平衡。
伊瓦桑尖锐地嘶吼一声,暴跳如雷愤怒极了,又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做不出其他反应。
“你把她的手腕给捏断了?”房灼华不可思议地问宁衬。
“应该没有吧。”宁衬不确定地收回手。
应该只是伊瓦桑的耐痛能力太差了?
多年的经验告诉宁衬不可能,虽然不敢说像伊瓦桑这样速度快,伤害高的原住民都有坚固的防御,但在宁衬的认知中,有超过一个方面强的原住民其他方面也不会差。
大多数原住民和NPC的各项数值都是均衡发展,根本就不存在玩家中的“脆皮”“坦克”这种说法。
可要是伊瓦桑有着像她展示出来的攻击力一样强的防御,宁衬觉得以自己的能力不足以伤害到她才对。
她什么时候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了?
虽然宁衬此前从来没有使用能力主动攻击别人,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她身边的同等级NPC连完整地输出都费劲,往往都是断断续续的,像不稳定的信号,是打游戏遇到了都要破口大骂问候全家的差劲。
她怎么可能成为例外?
宁衬还未想明白,离得最近的陶梦一把拉过她继续跑,伊瓦桑攻击落空,恼怒地吼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接连的失败使这个几乎战无不胜的家伙感受到了挫败,她变得更加暴躁,瞳孔竟快速地跳动起来,好像一簇被风吹的来回摇晃的蜡烛。
这代表着她的身上会叠一层他们看不见的狂暴buff,这使她的能量又往上窜了一大截。
她拱起脊背,压低了上半身,像一只看见鸟雀的猫,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凶光,旋即后腿绷紧猛然向陶梦和宁衬窜去。
宁衬刚想说句“让我试试能不能拦住他”,就被陶梦毫不犹豫地推到了身后。
“你老实呆着!别逞强。”他吼道。
可你分明也在逞强。宁衬心想。
她看见陶梦的手都在发抖。
也不见得比她勇敢多少。
这一次他们的运气似乎格外差,陶梦“百战不殆”的空间穿梭只施展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他的肩膀直接被伊瓦桑撕开,顿时血水四溅,像是爆发的山洪。
他的眼睛飞快地黯淡下去,宁衬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死亡的味道它很难以描述,如果非要用一个形容词,像放了很久很久,已经被虫蛀出无数空洞的黄色书页。
房灼华骤然定住了一秒,眼睛红了,但她的声音像一座山般稳而重“余俨,时间回溯。"
“知道。”余俨一句废话都没有,沙哑地应答过后,他一扬手—场景刷然定住,旋即像纷纷扬扬的尘埃极速向后倒退。
宁衬只觉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拖走,刚才经过的房屋再度显现。
度过一条不断冒着气泡,像是流酸般嘶嘶作响的河流,众人来到了一座断崖前。
断崖的高度无法目测,不过能听见下面传来汹涌而急促的哗哗声,显然是巨大的水浪正在不止地拍打岩石峭壁。
连接断崖和对面一望无际的干枯高原的是一架由简陋木板和铁链搭建起来的,不知道属不属于文物的桥。
木板不知历经了多少年头,风化让它像饼干般易碎,在微风中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呻吟。
安全系数堪忧,是可以投诉城管的程度。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宁衬踩上桥,手搭在铁链上迅速移动—是为了万一塌方,能有个可以抓住的地方,没准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桥随着他们的动作大幅度晃动,骨质疏松般咯吱咯咬,走在上面都心惊肉跳。
"你确定它不会突然翻掉吗?"陶梦一边跑一边问。
他的脸被风吹得变形,传来的声音也模糊不清。
露艾步伐不停,嘴也没闲着“请不要乌鸦嘴,我尊敬的客人,现在我们容不下一丁点儿意外了。"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伊瓦桑已经近在咫尺,她尖利的指甲数次险之又险地擦过几人的衣服头发,却都没有留下致命的伤口,顶多划开不轻不重的口子,疼得人龇牙咧嘴。
宁衬飞扑到房灼华面前,眼见着重心不稳就要向后仰倒,房灼华眼明手快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来回来。
宁衬摔在她身上,房灼华没有准备,一下子迎接她的重量,两个人齐齐向后倒去。
陶梦和露艾条件反射来扶他们,余俨则步履不停,他一个箭步冲到悬崖边,冷冷地看着伊瓦桑。
伊瓦桑似乎是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眸子愈发幽邃,她抖了抖耳朵,四肢并用起跳到空中,身体弯成一道弧形的半月,直直冲向余俨。
余俨面不改色,手起刀落砍断了左手边的固定木桥一条绳子。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木桥立即向一边倾斜,伊瓦桑没有借到力,身体没了支撑,整个人都向下滑了一段。
她下意识伸出爪子,想要将自己挂在木桥上,但是木桥并不是静止不动的,她用处的力气都被泄掉了,最终只磨出一条白色的痕迹。
但是伊瓦桑也的确继承了猫类出类拔萃的爬行能力,在木桥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不再下垂时,她接连几个轻盈如同飞鸟的跳跃动作,再次接近了余俨。
余俨瞥见了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淤青和已经结痂,但看起来如同盘踞的棕红色线虫,狰狞可怖的伤疤—一看就不是摔一跤能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想到伊瓦桑的眼睛,浓郁的森绿色,看起来美丽但是无机冷漠,背后似乎掩藏着浓浓的哀伤。
余俨是一个狠心并且果决的人,只要威胁到了他的生命和利益,不管对方是有意为之亦或是迫不得已,对于余俨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手没有过一丝颤动,操控着周边的时间流动使它成为锋利的武器,毫不犹豫地推了伊瓦桑一把,又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剩下的一根绳子。
存在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彻底失去了生机,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撞上了对面的崖壁,木板在坚硬的岩石面前不堪一击,很轻易就粉身碎骨,稀里哗啦地往下落。
伊瓦桑脚下一空,掉了下去,她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尖叫,跌进了深不见底的山谷。
与此同时,宁衬和房灼华也爬了起来,互相拍拍身上粘的杂草和石土。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宁衬惊魂未定地问。
露艾拍了拍裤子上的草,站起来喘匀了气,说道“她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是个酗酒家暴的恶人,从来没有管过她—我想他根本没把她当女儿看。伊瓦桑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露艾用一副惋惜的长辈口吻说道。
“她一直都很聪明,在学院里的成绩也名列前茅,我们都说如果她要考大学的话,镇子里所有人都会自发给她筹钱。但是她还没等到好时候,就出了意外。伊瓦桑一直都很喜欢猫,但是他父亲说‘那些畜生养着管什么用,伺候着吃喝,又能怎么回报你?好不如孝敬我。’她就只能偷偷在外面喂。”
“有一天她爸喝了一场大酒,输了钱回家,伊瓦桑在家门口逗流浪猫。喝了酒,人就无法对自己做出的行为负责任,他醉醺醺的,就去屋子里拿刀出来把猫捅死了。伊瓦桑想要阻止他,没想到他已经没有意识了,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刀对准了自己的女儿。”
“镇子里的人看伊瓦桑可怜,又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去见上帝会觉得孤单,就把猫和她埋在了一起。谁也没有想到,伊瓦桑的怨气会让她超脱生死,她甚至放弃了见到上帝去往天堂的机会,自愿变成一只既不像猫也不像人的怪物,只为了回到人间报复她的父亲—这行为实在是不值得褒奖,也算得上聪明。当然了,我之所以能在这里高谈阔论,因为我是个活人,能传播闲言碎语。要是早死的是我,伊瓦桑也大有可能叼着我的尸骨到处转,告诉所有人,我是一个没有太大用的老太婆。”露艾说到最后,脸上流露出怅然和无奈的神色。
“你到底多大年纪了?”陶梦问道。
“反正给你当太奶奶足够了,小孩。”她笑着说。
忽然,一阵尖锐而且连续的号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宁衬抬眸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的一幕太过恐怖怪诞,就像从某个恐怖片里截取出来的,又如同一张从各个地方东拼西凑而来的,极其不协调的剪贴画。
只见不远处的灰黄色沙漠中,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
其中,一头大象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蚀,脊背上一块依稀能看出颜色的正方形毯子软趴趴地垂下,已经被泥水污秽染得棕黑。硕大无朋的身躯就像是破破烂烂的标本,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浓郁的阴寒气息。
它的背上坐着一个“人”,不,那东西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他的整张皮都被剥掉了,光是远远望去,就能看到紧密排列的肌肉组织,以及下面一跳一跳的鲜红血管。
这样诡异的场景不仅仅有一副,骑象人的身后还跟着乌泱乌泱地一堆人。
宁衬估摸了一下,大概有几百人。
他们个个长得都千奇百怪,有没有脸的无面人,器官错位的颠倒人,甚至是直接倒立过来靠脑袋,一碰一跳地前行的皮球人。
四肢全部被削去,光秃秃的身体上,生出无数细细短短,好像植物根茎的东西。
原先十分违和诡异的存在,在他千疮百孔的躯干上却像是从一开始就存在般,毫无违和感。
就是这份理所当然,更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就像一支通过“容貌”杀人的军队。光是看一眼,就感觉生命值在污染中蹭蹭往下掉。
虽说样子像不伦不类的合成体,他们的行动却不是无序的,恰恰相反,相当整齐一致,甚至是目标明确。
众人很快就从他们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窥见了端倪,推测出了他们经过此地的原因。
“他们身上穿的是马戏团的演出服。”房灼华收回目光说道“而且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暂时的。”露艾哼笑了一声说道。
“他们是什么?”宁衬看着这仿佛动物迁徙般的场面,感到毛骨悚然。
“「惊悚马戏团」,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迁徙的非常有趣的「现象」。”露艾笑眯眯说。
为什么要叫「现象」?
露艾仿佛看穿了宁衬的疑惑,扭过头笑着对他们说“他们很早之前就出现在这里了,至少比你们的年纪要大几十倍,而且早就不是定义中的生物了,千万不要用你们认知体系里的「人」去定义他们。”
“如果你们能够接受的话,把他们当成一团有形状的空气会更好。”
房灼华说“这么说,你曾经经过这里。”
露艾但笑不语,只说“这是你们应该度过的关卡,我不会给你们太多帮助和提示。”
余俨笃定地说“他们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吧。”
露艾眨了眨眼,没想瞒着他们,若无其事笑着说“当然了,看他们的样子,你就应该知道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你可别忘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死了你也活不了。”陶梦提醒她。
“活不活的有什么所谓。”露艾笑了笑。
“你—”陶梦被这话噎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露艾察觉到气氛有些凝固,安抚道“和你们开玩笑的,表情不要这么严肃嘛,放轻松一些,我当然不可能看着你们遭遇他们什么都不做。”
她的话并没有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恰恰相反,几人都用一种怀疑的不信任的目光看着露艾。
露艾却像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注视死的,仍然望着看似越来越远,实际上却在步步逼近的马戏团,旋即清清浅浅地笑着说“有三条规矩,我们守规矩就能活。”
接着,她告诉了宁衬几人此地的规矩。
「规则一:马戏团里的人都有丰富的幽默细胞,一旦他们跟你搭话,一定要明白他们的言外之意,哈哈大笑起来!」
「规则二:杂耍人喜欢掌声,如果他主动给你表演,那你一定要为他鼓掌,并送上衷心的喝彩。」
「规则三:找到流落在沙漠里的流泪的女孩,只有她知道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就像是曾经的一个副本里的规则怪谈。”陶梦嘟囔着说道。
露艾说“不一样的,它非常简单,你们只要按照要求老老实实地做,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还未必。”陶梦嗤笑道。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你就这么不相信我?”露艾张大了眼睛,似乎是被伤害到了。
房灼华不动声色地拽了下陶梦的袖子,绽开笑脸说道“陶梦开玩笑的,我们当然相信你。”
露艾郁闷地说“不要把我当成带着恶意的NPC,我自认对你们还是很友善的。”
她居然知道这个副本世界的真相!
三人齐刷刷看向宁衬,只见后者用力摇了摇头。宁衬能确定露艾不是NPC。
这就很诡异了。
觉醒原住民本来是万里挑一的稀缺品,无论在哪个副本里都属于超常情况,都是有研究价值的,但最近原住民觉醒的频率高得不正常,房灼华已经在想如何向上级报告这件事了。
他们还没想通,一个身体膨胀如气球,鼓鼓囊囊的小丑像变魔术似的,随着“砰”的一声和一阵紫烟出现在他们面前。
它手里拿个一个用红线绑起来的大大的气球,是纯白色的,在灰黄色调的沙漠里显得纯净的不正常。
宁衬的眼神很好使,甚至能看到那红线正在一跳一跳。
那根本不是什么红线,而是一根属于人的又长又细的血管!
“我来给你讲一个笑话好不好?”小丑对几个人的如临大敌视而不见,笑眯眯地问宁衬。
露艾没有动,饶有兴趣地看着,不知道是相信宁衬能解决这个麻烦,还是根本就没打算管。
宁衬脑中第一条规则飞速闪过,没有选择地答应了“好。”
小丑顿时绽开一个比刚刚的弧度还要夸张的笑容,附着一层灰暗的红色嘴角几乎裂到了耳后根—那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达到的程度。
“太好了太好了,你是我的第一个听众,我一定要把我最有趣的笑话告诉你!”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兴奋地扭动着腰,要不是碍于体型,宁衬真觉得他会激动的上蹿下跳,当场给她表演一段街舞。
小丑兴奋地搓搓手,说道“为什么皇上不小心把水洒身上了不用别人帮忙擦?—因为皇上有旨。”
话音刚落,小丑就爆发了一阵难听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衬无声地默默注视他,不捉痕迹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没有任何征兆,小丑突兀的忽然停止了笑声,就像看视频正看得起劲时电源线忽然被拔掉了。
他的黑纽扣眼珠死死地盯住了宁衬,声音又轻又低,显得格外诡异“不好笑吗?你为什么不笑啊?”
“好笑。”宁衬说完,马上借助了系统的辅导功能,顿时换上了一幅完美无缺的笑脸。
这是系统结合了无数个人类在开怀的情景下真实的开心样子,才创造出的白璧无瑕的表情。
就算是最严苛的人,也挑不出这份“切实欢喜”的半分错处。
小丑死死盯着宁衬的脸,确认她是真的因为他的笑话而“快乐”嘴角的弧度继续扩大了,就像一条拉的越来越长的细,直到他的嘴唇绷紧的岌岌可危。
宁衬很好奇,要是他再这样笑下去,嘴巴会不会不堪重负直接断开?
宁衬担心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
因为过了几秒钟,在小丑的嘴角绷紧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橡皮筋一样断裂时,他停下了,就像是找到了一个临界点,能在最大限度维持摇摇欲坠的表情。
旋即,从小丑的喉咙深处发出极其沉闷的笑声。
就好像是由一曲哀乐改编弹奏出的,没有丝毫喜悦,快乐这样属于人的情感色彩,给人的感觉只是模仿不到位的赝品似的,糟糕透顶的拙劣表演。
小丑笑着笑着,眼睛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外流黑色的污水,就像是全开的水龙头。
这污水就像覆盖力极强的颜料一样,顺着苍白的脸流下来,流进他的嘴里,让他的笑脸变得黑乎乎的,旋即滑落下巴,甚至最后染黑了小丑的衣服,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太多反应,不甚在意的样子平添几分难以言说的恐怖。
却没有了刚才那种粘稠而直白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