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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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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
宁衬坐在店里的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队伍,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轮到自己。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声色俱厉的让人滚开的大呵声。
宁衬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只见几个人正从远处的街角拐出来,他们都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着体面整齐的衣服,胸前还戴着金光闪闪和徽章,和这灰扑扑的小镇格格不入。
宁衬一直都看着他们,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嗒嗒嗒”有节奏地远去了。
“看他们的衣服,是从首都过来的吧?”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是不是皇帝陛下知道了这边的瘟疫,让大人们过来体察民情,帮助老百姓的?”
待到充满压迫感的士兵们远去,默不作声的人群才喧闹起来。
他们讨论的热络,就像对方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是马戏团带进镇供人们欣赏玩乐的猴子。
不好的预感却袭上宁衬的心头,她握着罐子的手紧了紧,暗想明天晚上见到房灼华一定要向对方问个明白。
过了一会儿,终于轮到宁衬买蜂蜜了,她把新主人要求的重量跟对方说了,店主行云流水地把黄澄澄的蜂蜜从一个大瓶子里倒进宁衬的玻璃罐。
目测差不多了,就拿去称重,宁衬熟练地付了钱便离开了。
傍晚,宁衬披星戴月地走向镇子南边的一座小酒馆。
宁衬同房灼华他们每个星期都要固定地见上一面,不然就像隐居一样消息闭塞的宁衬根本就无法和外界建立联系,就像和这个世界脱轨了一样。
每次他们见面的地点都不一样,避免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还要处理副本剧情之外的麻烦。
宁衬见到房灼华几个,就发觉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神情凝重,连陶梦都没有了“借酒消愁”的性质,随便点了两杯便宜的饮品就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天大的坏消息。”陶梦沉默片刻后神情严肃地告诉宁衬“他们是来颁布皇帝的一项新命令的。”
“从昨天开始,每天早上都要进行身体检查。所有因为瘟疫而死的以及有明显症状的人,都要用火焚烧后再埋到八英尺深的坑里,否则就全家都要被砍头。”
房灼华搅动杯子里的冰块,眉头紧锁“可症状根本就没有盖棺定论,要是普通的感冒被发现了,也会被当做患有症状的病人给烧死。”
“这会激起民愤的。”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道。
果不其然,几个人见面过后几天,镇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填埋地都出现了镇民与士兵们的冲突事件。
有谁会承认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变成了污染源呢?
更何况误诊的病人也不是没有,每个人都抱着“他只是普通的发热”这样的侥幸心理,面对士兵们不近人情的作为便更加怨恨。
对于他们而言,士兵们不是在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而是在剥夺他们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人会感激他们,积攒的怨恨反而越来越多,找到一个爆发口就有可能全面崩盘,像是滚烫的岩浆一样向士兵们用武力建立起的权威发动猛攻。
而导火索,就是一次镇民们的集结起来互诉悲伤的一次交谈。
先开口的是一个满面忧郁,四十多岁的妇人“沃菲太太今天早上被烧死了,和她的小女儿一起。她们两个连续高热三天了,沃菲太太的大儿子一直在试图隐瞒这件事,不然士兵们到他的家里去。你们是没有看见,那士兵一脚就把他们家的房门给踹开了,那样的声音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我都觉得如果那一脚踹在了迪温身上,他会当场断掉几根肋骨......”
“......沃菲太太被扔进火里的时候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女儿,那场面,别提多心酸了,就算是再冷漠的人,我敢打赌看了也一定会流泪。而那群士兵之所以让我们看着,就是为了以儆效尤,让我们乖乖听从他们的话,否则就要落得她们母女俩一样的结局。你们都不知道,迪温被那群魔鬼压着动弹不得,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尖叫着被烧成飞灰。他的哀嚎我至今都不敢回忆起来呀,那简直不是人能发出来的。焚烧结束后他就晕过去了,还是我背着他回去的。这世道,真是不公平。”一边说妇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凄惨的画面,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沃菲太太我见过,是个好人,怎么就得了病呢?”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得没得那种可怕的病,我不知道是该希望她得了还是没有。”妇人叹了口气,平复着情绪说道“我们都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染上这种病,毕竟这也不是他们自愿的。”
镇民中一位青年人也说“落德先生曾经帮过我修缮花园,他从来没有求过任何回报,无论我说什么,他都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叫我不要放在心上,邻里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他却在前两天被烧死了—但是我能够确定他没有得病!他只是嗓子不好而已!天知道,那已经是他好多年的老毛病了,在瘟疫降临之前,我就经常听见他咳嗽。我向士兵们解释了这件事,可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他们一定认为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都是满口谎言的混蛋!”
“天呐,我到底该上哪里再找这样好的邻居啊?”他说着说着就悲伤地哭了起来。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你们都没有发现吗?女神啊!你们真是无药可救的蠢货,连这都没有看出来吗?他们都曾经帮助过依尔菲啊!”
就像一滴水滚进沸腾的油锅,众人一下子炸开了,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我说为什么会这样!仔细想想果然是,真是可怜的我们的邻居!”
妇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呀,就因为发了善心,就被那个魔鬼牵引到地狱里去了,这真是无可宽恕的恶行!”
“我们要上街去,我们要告诉所有人,都是那个灾星,都是那个恶魔,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有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怒吼着说道。
“对,光我们这些人清醒没有用,大家都应该防着她!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亲自杀了她。我的女儿才多大呀,我可不希望因为她,我的孩子有任何无法预料的危险。”女人下定决心向外走去。
宁衬一直都没有发话,她不知道话题是怎样跳转的这样快的,她甚至不知道那道忽然响起的声音是如何将依尔菲与这些惨剧挂钩的。
她抬起眼去寻找那个将人们的怒火毫不费力地转移的罪魁祸首,却只看到了攒动的人们—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只是无心的一句“仗义执言”,看到人们都“恍然大悟”就不捉痕迹地离开了。
宁衬想要站出来说出公道话,但系统提示音又在脑子里嗡嗡地震动,只好作罢。
镇民们浩浩荡荡地冲上街去,手里拿着横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怒与痛苦,他们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想要带起整个镇子里居民的血气,为他们每个人的“权益”而摇旗呐喊。
宁衬被人群夹着往前走,但很快她就找准时机从缝隙里溜了出去,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观察人们的反应。
少数人还保持着冷静,只是从上方的窗户里探出头来,沉默地注视游行队伍,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大部分人都被他们强烈的情绪和连日以来被死亡笼罩的恐惧所感染,一起喊了起来。
就在这一片声浪的海洋中,宁衬敏锐地辨别到了熟悉的马蹄声,她想提醒众人,声音却被淹没在其中,根本就掀不起任何波澜。
一直到街头的小路被踏起沙灰石块,马儿的嘶鸣逐渐清晰,原先还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出现了一秒钟的诡异寂静。
镇民们张圆了眼睛,忌惮又充满愤怒地瞪着从街头飞驰而来的一队士兵。
他们无一例外都身披甲胄,威风凛凛,光是靠近了都带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杀过无数人,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暴戾与冷漠。
“你们是怎么敢的?想要违抗皇帝陛下的命令吗?”士兵队长走到近前,眼里闪动着嘲弄的光问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头扫视了一圈,在众人又恨又怕的眼神下嘴角居然勾起笑意—他显然没有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要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吐出哪怕半个同意的音节,他就会当场身首异处。
抗旨不尊无论在哪里都是死不足惜的大罪,因此刚才还高声叫嚣着的人一下子全部都沉默了,就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家庭伦理剧。
世界瞬间变得突兀的寂静,只剩下深深浅浅紧绷的呼吸声。
这时,一个全身紧绷的男人忽然打破了寂静“你们不要低估我们的力量,难道就因为你们有力量,就能强行捂住我们的嘴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嗓子都沙哑了。
士兵队长先是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居高临下的视角使他的脸在众人眼中只是一团不清晰的灰黑,看不清五官,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男人原本带着愤怒和孤注一掷的表情变成了浓浓的不安,他用力地吞了口唾沫,却还是梗着脖子。
众人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他们毕竟只是没见过大场面的平民百姓,面对充满压迫感的士兵和他们手上寒光闪闪的武器时犯怵是再正常不过的求生本能。
刚才能义正言辞地大喊,只是仗着人多势众,觉得罪责不会降到自己头上才产生的肆无忌惮。
无边无际的安静中,士兵队长忽然动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剑,砍向男人!
男人的眼睛瞪大了,但他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盯着刀锋落下,刺耳的破风声划破耳膜—
就在这时,漫漫倏忽间骤然动了,她垂在腿边的手向上抬了抬,仿佛是在无声中对谁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士兵队长旁边的一位士兵忽然出手,利剑和横空出世的另外一把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武器碰撞在一起。
清脆的一声响,士兵的眼睛从涣散的迷离状态重新聚焦,他顿时全身的血液回流,恐惧地看向士兵队长—那是冒犯了高层面存在的慌张和不知所措。
“我不是故意要阻拦您的。”他艰涩地说。
“我知道。”士兵队长的声音冷漠。
说完这简短的三个字,他就闭上了嘴,没有再吐出一丝半毫的信息。
士兵却如蒙大赦,立刻退到队伍末尾不吭声了。
士兵队长旋即转向漫漫,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并无震惊,似乎对于她能使用超自然力量毫不意外。
“你不应该插手这件事,这是不对的,你介入了这里的因果。”他的声音不像是从声带里发出的,而像一股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的气流,难听,而且极其诡异。
漫漫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不会给副本带来什么实质意义上的影响的。”
士兵队长呵呵冷笑一声,电光火石之间,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一抬手。
长剑就像一条银蛇,众人眼前一花仿佛见到它活过来似的抖了三抖,旋即扑向漫漫的心口。
一切发生的时间半秒不到,没有人看清士兵队长的动作,再回过神,剑尖已经刺进了漫漫的心口。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这人就这么死了?
宁衬感到十分荒诞。
事情却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样发展,剑尖没入几厘米后他的手就停住了,转而将剑拔了出来。
剑尖还挂着血珠,一颗颗落到地上时像是一个个诡异的波点。
士兵队长没有再看漫漫,而是冷淡地说了句“下不为例。”随即调转马头一挥手,带着士兵们离开了。
漫漫完全没有劫后余生那种心有余悸,捡回一条命的庆幸,事实恰恰相反,宁衬看到了她眼中极淡的失望一闪而过。
是在为了自己没有被成功杀死而失望?
怎么可能?
宁衬对自己的猜测感到不可思议。
就漫漫那副唯我独尊,孤芳自赏的样子怎么可能做出自己伤害自己的行为?这太不合理了。
宁衬思考时,身边的人都在陆陆续续地离开。
宁衬对他们的行为并不惊讶,原本集结在一起就不过是热血上头的一时冲动,激动导致的肾上腺素飙升不可能维持得长久。
人群快速散去,街道一下子空了下来。
“你刚才太冒险了。”房灼华取出随身空间里的东西给漫漫包扎完后说道,声音里是浓浓的不赞同。
“那个士兵,应该不是脑子里的哪根弦搭错了,自己主动出来做出头鸟打抱不平的吧?”余俨问漫漫。
“当然不,他哪里有这么好心。”
漫漫嗤笑一声,音调漫不经心而缓慢,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我能操控你们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不管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浮于表面或是皮囊之下的。”
“你控制了那个士兵的思想。”虽然感到不可思议和毛骨悚然,陶梦还是说出了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你们都是聪明人,我当初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漫漫笑了一笑,这是她难得没有火药味浓郁地呛声的时刻。
余俨对漫漫能力的认知又增加了一个层面,不由地对她未来升级的方向更感兴趣了。
要是利用得当的话,漫漫会是一把锋利而且好用的刀,会为他们节省非常多的力气。
“你在想着怎么利用我吧?”漫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
“你也是个聪明人。”余俨也笑了。
漫漫说“我不是,但是你们这样的嘴脸看多了,自然就能判断出来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余俨把自己当作实现目的的工具之一而感到愤怒,而是十分平静,甚至习以为常地接受了。
房灼华觉得这个话题太奇怪了,于是不捉痕迹地揭过了它说道“虽然那些镇民早就失去了正常用他们的大脑思考的能力,但是他们的有些判断未必就是错误的。”
“比如呢?”宁衬问。
房灼华轻声说“比如,他们认为一些人是“因为”帮助过依尔菲,“才”被卷进了这场瘟疫。”
三个人的默契的确无可匹敌,房灼华话音才落陶梦就说“帮助过依尔菲的好心人原本就不多,现在大部分都感染瘟疫死去了,应该很好找才对。”
说罢,他就转身走了,步履匆匆,显然是挨个排查去了。
房灼华和余俨没有嘱咐他什么,他们有时候就像共享一个大脑,都知道彼此未尽的话,自然就不用费口舌。
漫漫看着陶梦的背影,轻轻地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侧脸被漆黑的建筑物阴影蒙上了一层深色的色块,正好遮住了她的眉眼,看不出情绪。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晚上碰面时陶梦就有了发现。
他一口闷掉桌子上的柠檬水,被呛的连连拍自己的胸口,一边咳得昏天黑地一边说“已经查到了。”
房灼华赶忙给他递纸巾,生怕一个不注意,这日常存活能力约为零的傻子给自己整死了。
“这才半天的时间,你这效率不错。”漫漫在一旁插嘴。
“当然了,我人送外号小旋风,可不是盖的。”陶梦说。
漫漫翻了个白眼。
陶梦没理她,压低了声音接着说“我今天四处打听,花了不少力气,总算是把人找的七七八八了。”
他啧了一声说道“也难怪那些镇民会注意到,这场“瘟疫”造成的死亡的确有一小部分人是有针对性的,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了。曾经接济过依尔菲的人就剩下一个了。”
“说是谋杀都比说被依尔菲诅咒了要恰当。”房灼华发出一声嗤笑。
“谁说不是呢,可是这个镇子的人早就被洗脑了,我甚至怀疑就算哪一天谁家的一棵树死了,都要说是被人家小姑娘给克死的。”说着陶梦用力翻了个白眼,以表达自己的不屑。
“一群成年人,就知道用一个小姑娘来粉饰太平,算什么好人。”
陶梦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不小心扯远了,那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叫马奇,就住在莫克思尼太太家那条街上。”
“果然是他。他一直都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无论谁来找他都不肯开门。”余俨脸上流露出一种轻蔑的悲悯神色“他已经被吓坏了,生怕下一个死得就是他自己。”
房灼华问“陶梦,你查了他们的死亡时间和地点吗?”
陶梦点了点头,复述了一遍自己从镇民哪里友好交流(威逼利诱)出的信息。
房灼华和余俨对视一眼,后者少见地微笑起来,对房灼华说“和你预料的一样。”
“不错。”房灼华在高脚椅上转动上半身对着几个人道“接济过依尔菲的人的死亡看似没有规律,实际上处处都透着违和。一般瘟疫的死亡是没有规律的,完全有可能在一天内所有人都暴毙。但接济过依尔菲的人,死亡时间太“整齐”了。一个人死后往往间隔三四天才会出现第二个死者,从来就没有过在同一天“撞号”的情况,这明显不正常。”
余俨补充“这证明对方并不是无差别的屠杀,他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毁掉依尔菲这个人。他的所有计划也都是为了这个最终目标展开的。”
“他费尽心思,用大量镇民的死作为遮掩,又一个接一个地杀了依尔菲的接济人,这样大的一盘局,只是针对一个孩子。”漫漫总结。
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沉默了。
这份处心积虑地谋划,视人命如草芥后之人的冷漠足以见得幕后之人用心之歹毒,手段不留情面到令人发指,以及对依尔菲心存的愤恨之浓烈。
这样的怨恨,绝对不是因为从众心理厌恶依尔菲,以及被以讹传讹洗脑的随波逐流可以做到的。
他们一定遗漏了更重要的东西没有找到,而罪魁祸首的动机才是这场悲剧的罪恶之源。
而今晚,这一切都将解开最终的答案。
宁衬蹲在房子后面,大气都不出一声,像是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一个多小时了,腿都麻了也不敢动一下。
要不是相信房灼华和余俨两个人加起来的脑子一定比自己好使,她早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正闲的数地上有几根草,蓦地,宁衬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动物踩踏草坪时会发出的声音,而是深夜里机不可闻的衣物摩擦。
宁衬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眯起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越来越近了。
宁衬蓄势待发,白瘦纤细的手臂绷紧,分明的线条清晰可见,带着力量感,与她柔柔弱弱的外表大相径庭。
少顷,一道黑影走进了,走过宁衬面前向水井去了。
月光照亮了他的样子,虽然时间很短,却足以宁衬认出那张每一个安息日都必然会见到的脸。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宁衬亲眼看着黑影在水井旁边停下,从怀里的掏出一个白色粉包,又毫不犹豫地丢下了井。
确认不会冤枉了人家,宁衬在骤然从屋后跳起,落地时声音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宁衬飞快地靠近,一直到黑影背后,他才察觉到不正常的风声但为时已晚。
宁衬手脚利落地直接卸了他的手脚,只听“咔咔”几声骨头断裂的声响,对方竟也是个狠人,强烈到足以疼死大部分人的剧痛,他却只是重重地闷哼,逼着自己没发出声音。
缓了片刻还抬起头,在看到宁衬时眼中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和骇然“你怎么在......”
牧师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左右两侧同时冲出的房灼华和陶梦按倒。
陶梦刚准备给他捆起来,就看到了他以不正常角度耷拉在手腕旁边的手。
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那酸爽。
陶梦顿时呲牙咧嘴地一边后退,一边对宁衬道“你也太凶残了,不是只说了要限制他的行动吗?你怎么把人整成这样了?”
“限制行动,不就是字面意思的限制吗?”宁衬也十分困惑。
“对,别听陶梦逗你,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房灼华笑了笑,揉了揉宁衬的脑袋。
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样子,让宁衬感到无比心安。
与此同时,漫漫操控着井中的水,让它们托着牧师刚扔下去的那个粉包,送到了自己面前—井水不知什么时候变的固态化,就像果冻似的一抖一抖,只见那粉包干干爽爽,完全没有被浸湿的痕迹。
牧师一开始看见他们还有几分意料之外的慌张,现在见他们显然是准备好了万全之策,便放弃了挣扎。
那样子,宁衬不禁想到了人类创造的一句十分贴切的话。
死猪不怕开水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