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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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花开，恰如当初，犹记凡间时。
元青苏抱住扑腾的野山鸡一路飞回来，差点儿摔到明无慈身上。他踉跄几步站稳，抬眼便见明无慈张开的手臂。
“咳，不需要你扶。”元青苏扬起下巴，捕捉到明无慈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借着放鸡便趁机轻轻抱了他一下，“满足你吧。”
他们都心知肚明，元青苏享受明无慈的喜欢。
相处两年，一路逃亡，兜兜转转又回到青苏玉山。
“风徐山那边没有再抓我们了。”元青苏手起刀落杀山鸡，“需得把青苏玉山占为己有，也算是有了一方势力，省得地府那边反应过来找我们麻烦。”
明无慈已经习惯了元青苏时不时的暴论，只道这人无心无情，却非世俗意义上的无心无情，而是一种“混沌”状态，遵从理念与本心，谁生谁死对他都不重要。
元青苏等了半天，喊他：“喂，傻站着干嘛！过来帮我烫毛啊！”
明无慈慢慢走过去，熟练地以鬼火烫水再浇下去，都说君子远厨庖，他最看不得生灵受苦，但一路看过去，人命如蝼蚁，更何况一只鸡呢？
最重要的是，元青苏爱吃。
明无慈恍然，竟在这般没心没肺的人身上，品出几分勃勃生机。
而他爱这份冰冷的生机。
哪怕，元青苏只给了他一点点喜欢，也足够他在这正不正邪更邪的世界里看到一份残忍的纯粹。
元青苏哪里知道明无慈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魅力十足，勾得明无慈神魂颠倒。他自得又矜持地摸了摸脸，顺手丢出去一根柴火。
很快，烤鸡香飘到鼻尖，明无慈撕下一条腿，递到元青苏面前。元青苏配合地凑过来，咬下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往上看，盯着明无慈滚动两下的喉结。
鬼是闻不到烤鸡香，也不需要吃东西的。
元青苏满意地吃完鸡腿，擦了擦嘴角道：“我听说鬼君最喜食人。”
“假的。”
“可是你刚才的眼神，分明是要吃掉我哦。”
“这是真的。”
“……”
元青苏愣住。
他调戏明无慈调戏了两年，每每都让这家伙面红耳赤恨不得挖坑把自己给埋了，可调戏多了就起了反作用，明无慈不再羞羞答答，还敢反过来调戏他！
元青苏把剩下的烤鸡一股脑塞到明无慈手里，明无慈默默地撕开：“过来，我喂你。”
明无慈可是鬼君诶，契约……越来越不受控了。
元青苏慢慢吃完，又听耳边传来声音：“你怎么不看着我吃了？”
还挺委屈。
元青苏吃完漱口，明无慈默不作声飘在他后面，等到元青苏忍无可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我想做的事。”明无慈缓慢地补充，“你教的。”
这感情白痴出师了？
凉飕飕的目光扫过来，元青苏结结巴巴道：“我可没说过喜欢你。”
明无慈笑了一声，缄默无言。
他们在一座坟山上，陷入了诡异的温馨氛围。
明无慈拍拍手起身，毫不在意地捏了捏面前人的脸：“口是心非。”
相处这么多年，他可把元青苏看得透透的了。
元青苏颇为郁闷，张嘴咬他，明无慈任由他咬，弯了弯眼，茂密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的郁气。
无慈道长终究是被他染黑了。
元青苏心里升起成就感，像是在物品上打下自己的专属标记，他正得意时，那根手指不知不觉间到喉咙深处，缓缓地搅动他的舌。
“唔！”
元青苏含着泪掀起眼皮望向他，明无慈却得了什么趣儿般，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抚顺他的头发，再沿着脊背往下慢悠悠地打转。
阴冷的气息贴在耳侧，有意让他难受似的，激得元青苏打了个寒战，他恍惚间有个错觉：明无慈是主动被他牵在身边的。
真是学坏了。
“你我之间有契约，你若是不愿，现在就能把我推开。”明无慈玩够了，欲盖弥彰地停下动作，“想好了吗？”
元青苏没动，下一个呼吸，他听到明无慈的轻笑，随后是他也不能阻止甚至心中默认的浪潮。
惊起一片寒鸦。
次日清晨，元青苏恍恍惚惚，从臂弯里探出脑袋，对上明无慈那张苍白的脸，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这张脸在情的浸染下，愈发秾丽，如那初绽的山花般，色紫而气香。
——元青苏，这是你的作品。你的专属物。
元青苏披了件外衫，道：“竟不知，道长死后竟是个色鬼，连正事都给忘了。”
明无慈随着他起身，鬼体一变就成了那端方君子模样，可比元青苏手忙脚乱穿衣服要好多了。
“不用急。”明无慈打量四周，“我能感受到，这座山有主。”
“抢过来便是了。”
“可你不知道山主是谁，如何抢过来？”
“也是呢，真是奇怪，玉山被祸害成这副鬼样子，这里的山神不管吗？如此尸位素食，也难怪青苏玉都成了廉价货。”
元青苏这个嘴上不饶人的，顺带把神仙损了一顿。他四处转悠，在附近找到一座土地庙，揪出土地公婆问：“可知道此山的山主是谁吗？”
土地公摇晃几下站稳：“记不得了，是位早早飞升的神仙吧？”
土地婆踹了一脚同事：“错了错了，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山。”
他们两个七嘴八舌讨论半天，讨论出一个结果：不知多少年前，青苏玉山的至美之玉升天了，连带着整座山也飞了上去，现在这座山不过是天上投射下来的影子。
元青苏哪里想到还有这一出，那他要抢过来岂不是要上天？
“这么这样倒霉。”元青苏放过土地公婆，又去看明无慈，“你成仙不？”
“哪里是想成就能成的？只想与你在凡间做一对眷侣。”
他们在青苏玉山上住下来，左右那飞升的神仙也不会来找麻烦。至于手里那些虚影，恰好能做鬼仆，用起来万分顺手。
记忆里的幽冥宫殿便是这样建起来的，枯败的青苏玉山重焕光彩，也有些仙境的味道。
山上白了绿，绿了黄，黄了白，某一天张灯结彩，满山艳红，这就是要成亲了。
明无慈的鬼体愈发淡了，泡在骨池的身子总让元青苏亲自去唤才能唤醒，他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会魂飞魄散。
可元青苏问明无慈怎么成仙，明无慈又不说话，直到元青苏去了一趟风徐山，找到风徐娘子留下的话——
一死劫，一情劫。
死劫是元青苏帮明无慈过的，明无慈便有了元青苏这个情劫，而他压根儿过不去的。
成不了仙，明无慈便会死。想要成仙，明无慈便得斩断情缘。
无论是哪一条路，元青苏都不想走，于是他选择第三条路：他登仙去找至美的青苏玉，温养明无慈的鬼体。
元青苏跟明无慈说了这个计划，明无慈只有一个要求，与自己成婚便把仙缘给元青苏。
他应下，登仙，遇雷劫，失忆后一去不复返。
明无慈等元青苏等了三百余年，等到青苏仙君的一句“该死”。后来，等青苏仙君想起来，又等到上神的一句“错误”。
上神端坐神山上，记忆在脑海里如潮水般过了一遍又一遍，他试图理解元青苏的情感，但得到的只有耳边的风声。
折下神山上的桃花。
元青苏往山下瞟了一眼，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可明无慈没有拿桃花枝，直接爬上来，鬼体在神山的侵袭下，肉眼可见变得破败不堪。
元青苏脸色微变，连忙飞过去扶起他：“你的桃花枝呢？”
“我来见上神，求解。”
这是上神山的觐见词，凡是登上神山者，可以求一个答案。
元青苏垂下眼眸：“说吧。”
明无慈凄然一笑：“我的爱人死了，我想救他。”
元青苏的眼皮子突突地跳，他知道明无慈要问什么，也知道他接下来会答案什么，可明无慈偏要带着心知肚明的问题，来问一个彻底。
求神，很多时候都知道答案，只是心中不甘罢了。
元青苏淡道：“上神只认可纯净的灵魂，请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自私，虚伪，易怒，极端，不讲理。”
明无慈一一细数，却没等到元青苏给他一拳，上神的眉头渐渐地蹙起，眼里流露出些许茫然。
元青苏没有按常规出牌，不由得问：“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还喜欢？”
“他恋慕我年少风华，他救我危难之中，他教我杀人，与我成婚，登仙后却一去不返。我恨他，梦中折磨他几世，后来醒悟，这恰恰因为我爱他。”
“人类的情感真是奇怪，那么，是谁杀了他呢？”
“是您，我的上神，我的仙君，我的……郎君。”
明无慈说到最后，声音愈低，魂体几乎飘散。
“呵。”元青苏短促地笑了一声，“我给过你机会，也未解除与你的婚约，你说我杀了‘他’，是觉得我不是你心里的青苏吗？”
面对神威，明无慈抬起脸，眼里尽是痴恋：“上神，你发怒了。”
元青苏一怔，松开手，任由面前人化作一堆白骨。
他发怒了，那就是情绪吗？属于人的情绪。
来不及多想，元青苏捡起那堆骨头，就像曾经的元青苏一点点收拢好，拼出来一个虚影。
他捏住那缕死气，急匆匆来到幽冥山上，一股脑丢进骨池里。
池上飘着一枝桃花。
明无慈知道元青苏会救他，或者是在命去赌元青苏会救他。
“又算计我？”
元青苏低下头，对上那张苍白的脸，黑沉沉的眼里尚留水雾，这死鬼君勾唇一笑：“上神，属于元青苏的你，不是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答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