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所愿 朝暮与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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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执着为‘他’辩解？”
很久之后，元青苏开口，却没有看明无慈。
铺天盖地的恐慌漫上心头。
他竟真被“元青苏”的情感污染了。
“哗啦哗啦……”
明无慈赤足踩上岸，黑袍拖出一道血痕。
“等不到你的那些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以为你会回来，我还以为你真心喜欢我。”
“那现在呢？”
“现在……”
一只苍白的手伸到眼下，往上，是一朵花。
仙泪花。
滋滋滋滋地灼透他的手心，贯穿出一个大洞，坠落在地，化作一滴泪水，转瞬不见了踪迹。
“那是你飞升前流下的泪水，我将它们栽在后山，没想到竟成了花。后来我才知道，神明流下的泪水，是可灼透鬼体的。”
“你疯了吗？你非要伤害自己？”
元青苏抓住明无慈的手，那确确实实是个血窟窿，无半分幻术，而那个人还在痴痴地笑。
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你又生气了，因为我。”
“明无慈，我说你真是够了，就算你喜欢的那个元青苏回来，他现在也会说‘我讨厌死你’了。”
“嗯，所以你知道他的想法，或者说，这是你内心的想法。”明无慈用血淋淋的手环住他的腰身，在雪白的腰带上蹭出一道血迹，“我的颜色。”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要承认，我爱你。
从我是一缕死气开始，我就在爱你，所以你说的只喜欢那个‘元青苏’不可能的。我只会恨你不爱我，以及没得到你的爱的那个我。”
明无慈的鬼体又在飘荡，元青苏实在受不了了，他尤其见不得明无慈这般自怨自艾的模样，就像那个被人欺负至死还不忍心报复的无慈道长。
是啊，是他把明无慈养成这般模样。
他让明无慈学会爱，学会恨，学会报复。
明无慈终于学会了，于是用身体狠狠报复元青苏。他知道的，元青苏会心疼，不管是哪个元青苏。
“你做得很好。”元青苏忽而笑了，冷漠温柔残忍天真共汇于这个笑容上，他轻擦明无慈的眼角，“那么，我要你去死，你愿意吗？”
真真正正的去死。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他的神明，选择了彻底剥离他。
明无慈眸光缓缓黯淡下去，求仁得仁，他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愿意，多谢你给我这么多时间。”
“那我们成婚吧。第二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元青苏向他发出最后的邀请，像一位温柔的情人。明无慈搭上他的手，握住，贴在脸上，虔诚而迷恋地望着他。
而后，元青苏做了个让明无慈心惊的举动——
他弯腰，唇将要落明无慈的额头上。
明无慈闭上眼睛，可迟迟没有那温凉的触感。再睁眼，元青苏正含笑望着他，是熟见的恶劣。
他故意的。
“我说了，我讨厌你。”
“我知道……”
“你知道？哈哈哈……”元青苏抽出手，撩起一缕头发，“你何曾真的看透过我？自以为是。”
元青苏悠然离去，留在一个黑影忽隐忽现，轻吻指尖，就像在回应那戏弄的一吻。
一切的一切，来源于神的不忍与慈悲，又终于神的公正与残忍。好在，求来的这一瞥，至少贯穿了他的一生。
幽冥山再次迎来漫山遍野的红，若把从前凡世、大小梦境的婚礼都算上，这是他们第四次成婚。
元青苏用这种方式偿还明无慈，为他重塑鬼身，既是还仙缘的债，也是圆明无慈的念。
今天的风静，云白，天蓝，时间也走得缓慢些。
共饮合卺酒。
真真正正地以原身成一次婚。
明无慈的鬼身愈发淡了，他望向窗外，道：“风跟你说，你让它们走慢些。”
“我还让雨去洗了一遍云和天。”元青苏难得这样真正地平和与谁交谈，“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出现？”
“我是死气。”
“呵。”元青苏垂下眼眸，“你可知，上神不会永远无心无情，故，在我的上一任上神，上上任上神，也许还有更多，他们吸收了人间恶念，维持天地平衡，便会因恶溢出失去本心化为邪神，而后被天道清理掉。”
“你是说……”
“你是我的恶念，我的一部分。但这不重要了，我总得继续当这个上神，不可能为你去死。所以，你要么被剥离，要么死。我给过你最好的选择。”
不，你的选择才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如此，随我上去。”
他们一身红衣，踏上后山，那里有仙泪花。似乎察觉到元青苏的到来，它们摆动腰肢，亲切地向元青苏拥过去。
那本就是他的泪。
元青苏挥动手臂，红袖飞扬，中央便出现一口不算小的湖泊，纯白色，如乳玉般润白滑透。
“进去，你便消亡了。”
也是真真正正地再杀他一次。
在那道平和的目光下，明无慈跳进去，他回头道：“暖玉是你给我的。温泉也是你为我设计的。”
“所以？”
“你给我的很多了。”
“那么，再见。”
浓郁的黑气升起，消散，在天边烫出一个缺口，恰好是湖泊的形状，看着像一颗残缺的心。
元青苏对着缺口道：“笨。”
隐有雷光闪过，他飞到天庭之上，踹开司命殿的门。这回司命没有对他横眉竖眼，但依旧冷冷淡淡，也是，光是梦境里元青苏的作为都能气死他，之前不杀，现在又杀了。
“上神何事？”
“明无慈死了，因果无法续上，这是你们职责的重大失误。”
司命手中笔一顿。
“从何说起？”
“他本该以鬼身成仙，之前有青苏仙君补他的空缺还好，如今倒好了，他死了，彻彻底底死了，青苏仙君也不在了，那天下玉石谁来管？我吗？”
“……”
好蛮不讲理。
但，元青苏说得是对的，这样因果无法圆上了。
“那您的意见是？”
“重来。还有，我要整顿人间。”
“怎么重来？”
“往生世，天道会同意我去纠错的。等等，给我保留记忆。”
“是。”
司命拿出尘缘镜，交到他手上，元青苏看了许久，打碎。
春天的花又要开了。
元青苏不想遇到元新知这个白痴的，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爹爹，哥哥怎么不理我？”
“呃，你哥哥以后要修仙的，迟早要断尘缘，你莫要招惹他。”
“爹爹，我也想修仙。”
“你修什么，好好继承家业。”
“仙长们说了，天道慷慨，人人都有仙缘，人人皆可成仙。”
“你那脑子能成么！”
“别吵了。”
元青苏收剑，走到矮他一头的元新知面前。啧，吃得好就是长得快，元青苏颇为自得，揉了揉元新知的脑袋。
“随我一起修行罢。”
元新知这样的老好人，按现在以善恶定仙缘的方式，成仙不算太难，只要不断做善事，善事……
元青苏就这样干回了他当上神时的老本行，一日，元新知问他：“是不是上神不想那么累？才把这些事下放给修行者的呀。”
正在包扎手臂的元青苏抬首：“好主意。”
元新知：“……？”
按之前的时间线算，那个人来得晚了一些。
元青苏没想过他会这样来，一身白衣翻墙跃入，冲他一笑：“在下风徐山明无慈，可否借口水喝？”
“为什么不走门？”
“有些急。”
明无慈轻抖宽袖，一身风华，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元青苏去房间取了杯茶给他喝，温的，明无慈轻抿一口：“看来我来得不算太迟。”
“是我一直温着的。”
元青苏转过身，后面传来声音，和着沙沙作响的树叶落下。
“做我的徒弟吗？”
“好。”
这本就是命运剧本上有的一环，他该这样走一遭。
后面的事都是全新的了，他拜师上山，住在明无慈的侧边房间，每日练剑、驱鬼、捉妖，积攒善缘。元青苏也终于知道明无慈为何来得迟，只因两个字：太忙。
明无慈温和有礼，为人和善，乃是正道之光，请他帮忙的人可太多了。而他这位名义上的师尊也是来者不拒，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帮一下，比前世的元新知还要磨叽。
新的开始，总该不一样的。
元青苏倒懒得管那么多，他只做分内之事。
日子一天天如水般淌过去，忽然传来消息，那四十九人死了，死在青苏玉山之上，因鬼门大开而死，明无慈匆匆忙忙携元青苏为他们吊唁。
再次踏足青苏玉山，这儿的玉石美如明星，恍若仙境，有这样的玉压制鬼门蔓延的鬼气，应当不难才是，那这四十九人怎么死的呢？
“青苏。”明无慈递给他一块木牌，“我们为他们立碑。”
“要写咒法吗？”
“说什么呢，自然是写名字。”明无慈偏过头轻笑，“本尊哪有他们那么‘恶毒’？”
元青苏木着脸。
等到明无慈眼底的笑意消失殆尽，元青苏方才勾起嘴唇。
“装死了，明无慈。”
“彼此彼此。”
明无慈身心舒畅，长舒一口气，目光迎上一碧如洗的天。
“在消失前，我就明白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何曾真的看透过我？自以为是。
元青苏已承认对他的情，便不会让他彻底消散。
唯有逼天道重新开始。
“留了抹记忆在这里。”明无慈指着脑袋，“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也许会引发新的因果，但我不想忘了你。就像你说的，那样的明无慈才是真正的死了。唯有爱你，才是真正的明无慈。”
“那你还瞒着？”
“总该陪你好好走过人间这一呈，回到天上，各司其职，便是你的选择了。”
“你明明知道我会选你，在我生出恶念时，你我便永不分离。”元青苏招手，补上那个吻，“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本就不是天生无心无情的神仙。”
明无慈一怔，盯住那透彻的双眼。
“我携带恶念而生，故一直压制它、平衡它，可世间只有善是不成的，我需要恶，或者说，我需要你。”
元青苏勾住他的脖子。
“听明白了？”
“明白，我的上神。”明无慈笑得清浅，掩藏深深的恶意，回吻，“你我永不分离。”
也许不是重新开始，是延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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