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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恺致3 江恺致被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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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入职第三天,覃宁上班路上还在想,今天到公司不会又遇到人发火或争吵吧。
一刻钟后,覃宁跨出电梯,刻意顿步等了会儿,没听到有吵闹的声音。
迈开步子,正要拐过前台,迎面跑出来个泪水糊满脸的女生。不等覃宁让路,对方径自推开她。
覃宁看到她跑开后掉在地毯上的凯蒂猫挂件,捡起来追上去准备还给她。
电梯间空无一人,屏幕上显示电梯已经下到了五楼,就在覃宁以为对方已经进了电梯,准备折回去把挂件放到前台时,忽听旁边门未关紧的楼梯间内,隐约有女生的啜泣声传出来。
覃宁凑近看了眼,确认是刚跑过去的那女生。
覃宁思索数秒,抬手推动门板:“打扰一下。”她在女生胡乱擦拭两颊泪水的动作中,将蹭了快灰的凯蒂猫递出去,说明了来意。
杨绵绵接过去,哑着嗓子道了声谢,垂着视线用手指擦玩偶脏掉的地方。
覃宁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帆布包里出去片装的酒精湿巾递过去:“用这个吧。”
“谢谢。这是他送我的。”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覃宁默了一瞬,问:“你男朋友吗?”
杨绵绵闷闷地嗯声,心情不好的样子。覃宁:“你们吵架了?”
杨绵绵纠正:“应该是分手了。”
覃宁斟酌自己该如何问下去,对面人已经自顾往下说:“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我送他的东西,他随手就不知道放在哪了,但她初恋送他的钱包,用得都旧了,还不换。我只是看了下他的钱包,他就跟我发脾气。他这人真的太冷情了,根本不懂得尊重人,不懂得如何爱人。”
杨绵绵太难过了,只想找个人倾诉,没意识到自己正对一个陌生人交浅言深。
覃宁安静地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在脑海中一点点补全他的形象。
杨绵绵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出来,突然觉得也就没那么生气了。和江恺致在一起时,不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总天真地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她漂亮又聪明,从来都是男生捧着哄着她,干嘛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想明白这一点,杨绵绵也就不气了。
“我没事了。”看到覃宁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安慰的目光,杨绵绵挤出个笑容,伸出手,“我该走了。你帮我把这个还给江恺致吧。”
覃宁垂眼,瞳仁骤然睁大。
杨绵绵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张寸照,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抠下来的,边角还有一块凹凸不平的钢印。
寸照中,于垣扎着马尾,鬓角留两缕碎发,眉眼清丽温柔,上扬的嘴角旁边是两颗浅浅的梨涡。
覃宁紧紧攥着这张照片,目送杨绵绵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杨绵绵拐弯时,冲覃宁扬起个真诚的笑脸,没头没尾地提醒了句:“不要爱上江恺致。”
覃宁机械地点头,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又过了会儿,覃宁才挪动灌铅的双腿,紧紧攥着于垣的照片回了格子间。
江恺致正在找东西,将办公桌上桌下翻得乱七八糟,烦躁得恨不能将地毯掀起来看看。
覃宁走过去,像个感知不到他喜怒的机器人,将手伸出去:“你在找这个吗?”
江恺致不耐烦地掀了下眼皮,瞧见她手上的照片,瞬间认真起来。随手丢下手里的东西,抬步往这边走时,险些被电脑椅绊倒。
覃宁神色复杂地凝视着他,看他小心接过,擦掉上面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江恺致偏头寻找钱包把照片放回夹层时,不经意瞧见覃宁欲言又止的眼神。
江恺致:“谢了。”
覃宁:“……”
默了一瞬,覃宁发问:“她对你很重要?”
问完才意识到,江恺致未必清楚这个ta代指的是照片还是照片里的人。
正欲补充,只听江恺致已经给出回答:“是。她叫于垣。”
没料到还能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覃宁突然想到先前面试时,江恺致纠正她的,公司名称的第二个字读作“shui”而不是“shuo”。
她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故意问:“饮水思源的源?”
江恺致默了一瞬,纠正:“星垣的垣。”
覃宁紧盯他,一时无法判断,这个公司名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这着实有些牵强,覃宁归咎在自己过于敏感,没过分执着这个细节,改口继续问:“是你的初恋?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分手?”
江恺致沉默的时间更长。就在覃宁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回办公位时,略低哑的男声响起:“她去世了。”
覃宁不以为意地哦了声,眼看着江恺致蹙起眉,似是对她的态度不满。
覃宁无视他的眼神威势,做好了被她当场开除的准备,自顾道:“你忘不了她,思念她,甚至为了维护她跟现在的女朋友吵架。就连你的家人都认为你的失败是她的责任。你这人好恐怖啊。让一个已经去世的无辜女生为你的自甘堕落背锅。”
江恺致顾不得反驳她语气里讥讽的意味,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江恺致像是个举目无亲的孩子,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覃宁悲哀地看他一眼,回了自己的办公位。
江恺致将寸照放回钱包中,因为思绪混乱,手抖了几次,才顺利放进去。
看着恢复如初的钱包,他真正的踏实下来。但紧接着,心里油然生出一阵绵长的刺痛。
他望着虚空的目光渐渐没了焦距,像是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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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恺致小时候,奶奶在乡下的小院里养过一窝鸭子。每天的固定时间,母鸭会带着小鸭排成排去河里觅食。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在队伍后面一起去冒险。
十七岁的江恺致已经记不清奶奶一共养了多少只鸭子,却清晰地记得,有只小丑鸭每天都跟不上队伍,到了河里,它也是因为“闯祸”经常落单的那只。
江恺致每天一多半的注意力都放在它身上,恨不能下水帮它一把,又想它争气,尽快成长起来。
那时候日子过得慢,小丑鸭的进步也慢。
慢到江恺致还没等到它长大,便失去了它。
十七岁这年,江恺致又遇到了一“只”看上去呆呆的、容易闯祸、经常落单的“小丑鸭”。
江恺致是在于垣转来附中的第二周,真正注意到她的。
那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江恺致因为社团开会没有去跑操。课间操结束时,他倚靠在走廊栏杆上,背对着蓝天白云。
跟人闲聊着昨晚的球赛,不经意偏头朝楼下望了眼,瞧见各个班的学生松松散散得解散了,去小卖部的,去书店的,或者直接回教学楼的。
大家三五成群,落单的只是少数。
他也不知道那天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一眼就在茫茫人海中,瞧见了落单的于垣。
江恺致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身边永远朋友成群,很多朋友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彼此的父母是同事、是邻居、或者沾亲带故。
他的生活中永远不缺乐趣,不缺冒险,已经很久没有记起小时候玩过的“观察鸭子”的游戏了。
当年那只小丑鸭变成食物被端上餐桌,他有过难过,但很快被“真香”和家人送的限量款航模转移了注意力。
而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大课间,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于垣,突然想起了儿时的乐趣。
那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背后的珍贵记忆,是任何物质无法填补,任何途径无法复刻的。
就像十七岁的夜晚,月亮没有儿时的亮,星空也没有那么多星星;十七岁的午后不再悠长而温馨,很难再拥有一块西瓜和一把蒲扇带来的纯粹的快乐。
他不觉得于垣是那只“小丑鸭”,可他就是无厘头地、被下了蛊般,将注意力锁定在她身上。
看她呆呆地落单,看他冒失地闯祸。
看她像那只被急流冲到下一段溪湾里的“小丑鸭”一般,焦急地、慌乱地,逆着水流方向往回扑腾翅膀。看她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再接着尝试。
人无法和鸭子共情,江恺致却能看懂那张稚气清丽的脸上,那双圆钝杏眼的眼底,是沮丧还是欢喜。
江恺致有意识时,他已经会为了对方的短暂成功而弯唇,会为了对方遭遇无妄之灾吃了苦头而蹙眉。
江恺致觉得自己像是故事里那种突然有了自主意识的纸片人。当他仅仅是纸片人时,他的注意力锁定在于垣身上。
而拥有了自主意识的他,会开始思考,自己和这个普通女孩产生羁绊的内在逻辑是什么。
是自己太无聊了吗?
还是她很可爱。
又或者,自己只是把她当作移情的对象。
江恺致开始在大脑里走迷宫,选择新的方向,然后撞墙,再选择,再撞墙。
当两个江恺致的思想握手言和时,那个叫于垣的女孩已经成了他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
把她带到自己的社交圈,看她对一样样新鲜事物露出害怕出糗的不安,他便一点点教她,引导她发现“不是非得逆流扑腾回上一段河流这一种选择”。
江恺致以为,自己只是喜欢目睹她进步的成就感,就像养一盆花、种一棵树。
江恺致以为,自己会希望看到花长成花,树长成树的时刻,可当于垣迅速成长起来,有了自己独立社交圈,不再依赖他,江恺致竟然有些生气和难过。
那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不是自己无聊,不是她可爱,更不是童年遗憾的移情,而是喜欢。
他喜欢于垣。
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的喜欢。
在江恺致看来,于垣并不是个聪明的人。
她学习方法有些笨,也不知道是对学习不感兴趣,还是从小没养成好的学习习惯;平时待人接物也总是反应慢半拍,不知是以前的性格就是如此,还是来到一个新环境,过于紧绷害怕说错话出糗。
江恺致在喜欢上于垣之前,从不认为,自己会喜欢这类女生。
青春期时,“喜欢”是每个男生都会思考的问题。他那时以为,能让自己动心的女生,一定有一双明亮的会说话的眼睛,温柔灵动。五官肯定要够明艳大气才行,毕竟他本身颜值够,说句是学校里风云校草也不为过,只有拥有同样声量的女生才能相配。
而于垣呢。她的确有一双明亮会说话的眼睛,但那麋鹿般的眼睛,透着懵懂单纯,经常给人小心怯懦的印象。
安静木讷,偶尔的窝里横。跟温柔灵动完全不搭边。
她的长相更是称不上明艳大气,很乖的一张脸,看上去谁都能欺负一下的软包子,胜在五官还算标志,皮肤白皙,脸颊小巧。
江恺致想到于垣转来附中第一天,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内容——他以为自己不会记得的。
她那时的眼神好像还没有后来的胆怯微缩,甚至根本没有紧张,她带着对新班级的新鲜和好奇,声音轻快地说,我叫于垣,‘矮墙’的那个垣。
稀里糊涂的,江恺致被这堵矮墙困住了。
而于垣,似乎也被这座城市捆缚住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