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BE)》有厌

2、江恺致2 哪个才是真

　　02
　　引说科技是一家初创公司，却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拥有一整层办公楼。
　　电梯到达六层，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映入眼帘的是夹道两排豪华大花篮，覃宁粗略扫过，或搞怪或正式的祝福语，来自不同的团队或者个人，有几个甚至是她叫得上名字的科技公司或者电影团队，可见江恺致人脉之广。

　　不待覃宁多感慨，自办公区传出的嘈杂人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两个女人在吵架，仔细听，是为感情的事。

　　出于对八卦好奇的本能，也为马上要到约定好的办理入职的时间，覃宁没在电梯间耽搁，抬步跨进办公区。
　　绕过无人值守的前台，覃宁看到陷入争执的两个女人，一个明艳大气，一个明媚元气。

　　一个女生掐着腰：“说什么只是路过上来打个招呼，这样的理由你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我跟他还没分手呢。你就上赶着倒贴，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另一个女生冷笑：“怎么？你这么快就忘本了，你自己当初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你！”
　　…………

　　格子间里办公桌排列整齐划一，可容纳数十人同时办公，但只零星几张桌子摆了电脑显示器，桌上更不存在日常办公所需的杂物和员工的日常用品。
　　准确地说，偌大的格子间，放眼望去，只有这两个活人。

　　因此覃宁一出现，两人便注意到，齐刷刷且目光警觉地望过来。
　　就好像覃宁也是来和她们争抢男人的。

　　覃宁敏锐地感知到危险，第一时间解释：“抱歉，打扰了。我是来办理入职的。”

　　两个女人默契地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估计是觉得她长相普通，身材也不够性感，穿着更是死板，并不值得自己戒备，很快便收回视线，没看见她一般，继续先前的对峙。

　　但经过这个小插曲的一打岔，两人针锋相对的气势都弱了几分，甚至有些记不起先前理论到哪里了。
　　长相略有攻击性的那个哼了声，甩着戴妃小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

　　在对方经过自己时，覃宁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

　　没了争吵声和鞋跟的声音，一阵清脆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在静谧格子间里变得十分清晰。
　　覃宁循声找了一圈，直到留下来的那个女生朝某个办公位走去，站在电脑椅旁边，并没有坐下，覃宁视线追随，才注意到那边还坐着个人。

　　是个男生。

　　头发蓬乱却不显邋遢，像是特意吹出来的造型，头戴着黑色的游戏耳机，透过显示器与显示器之间的缝隙，覃宁只看到他半边平直宽阔的肩膀，和一截皮肤白皙的紧实手臂。

　　直觉自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为了验证，覃宁稍稍歪了歪脑袋，想要多看些特征。

　　但她未能如愿，只看到那女生扯着男生黑色的T恤袖子轻晃几下，男生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头偏都没偏一下，视线锁定电脑屏幕上，惜字如金地丢下一句“说事”。

　　这是嫌弃她磨叽的意思。

　　女生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音色软软的，音量低，覃宁不可能听清楚。
　　视野中，那男生一言不发。
　　直到女生提醒了句“有人来办理入职，已经等很久了”，操作键盘的声音才缓慢停下，下一秒，男生坐直了些，抬头，朝格子间入口看来。

　　同一时间，覃宁也看清了。
　　果真是江恺致。

　　江恺致显然没认出她，只扫了眼她的脸，似乎是确认这的确是自己面试过的新员工。但他也只是看了这么一眼，便安排道：“你随便找位置坐。前台快递里有电脑配件，你自己组装要用的办公电脑。”
　　他语气过于随意。
　　随意到覃宁觉得，自己是不是他先前面试的员工并不重要。

　　对于初创公司过于松散的环境有所准备，但身处其中，一切准备变得毫无意义。
　　——她是不是对自己人生太不负责了。覃宁想。
　　毕业季，身边同学使出浑身解数，投出数十份简历，只为找一个待遇好又体面的工作。覃宁呢，脑袋一热来了北京，进了这么一家，没有任何研发成果和发展规划的草台公司。
　　覃宁想起，相熟的同学听说她放弃大厂的工作，要来这里渡劫的惊讶，摇头叹息，既来之则安之。

　　先组装电脑！

　　覃宁在格子间的过道来回走了两趟，挑了张一抬头就能观察到江恺致的办公桌。
　　认真擦拭了桌椅上的浮灰，然后寻找到主机开关，尝试开启电脑。十分钟过去，她和漆黑显示器倒映出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默默地叹口气，覃宁开始检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斜刺方伸过来一只手，将一张新打印的劳务合同放到她面前，屈起的手指在纸面上敲出两个浅浅的坑，提醒她的男声懒懒散散：“看完没问题的话，签了。”
　　不等她回应或者发问，对方便离开，绕回到自己的座位，将耳机挂回脖子上。

　　密集的机械键盘敲击音很快响起，一旁的女生跟他说话，他就敷衍地应一声，若是女生没动静，他可能就当没这个人，目不斜视。

　　覃宁仔细看了合同条款，有拿不准的上网百度了下，最后又去小红书搜了网友们常遇到的这类劳务合同中的坑，最终才放心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对这个草台班子实在是没有信任可言。

　　办公室另一边，被冷落的女生终于有了小脾气，不满地低声埋怨着江恺致。覃宁好奇江恺致会如何处理，抬头，朝那方向望去。
　　机械键盘的声音慢了下来，双手敲击的动作改成了单手，腾出的那只手落在女生脑后，胡乱揉了一下。
　　下一秒，女生所坐电脑椅的转向轮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覃宁看到江恺致的上半身往女生那边倾斜，他们身后是窗户，玻璃依稀倒映出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室内室外光亮差别不大，玻璃上倒影模糊得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很快，江恺致质问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还讨厌不讨厌？”
　　“讨厌死了。”女生坚定而干脆地回答，但那语气分明是被哄好了。
　　江恺致成竹在胸般很轻地笑了下，说：“继续玩手机吧，不准再吵我。”

　　两人像是完全遗忘了覃宁的存在。

　　又工作了会儿，江恺致后背舒展地往电脑椅上一仰，打算歇一会儿，抬眼瞧见覃宁，才记起今天公司里多了个新员工。

　　覃宁集中在电脑显示屏上的注意力有片刻的分散，不期然对上江恺致的目光。

　　四目相对。
　　覃宁脸上没什么表情时显得木讷呆板，眼底情绪很淡，纵使板着一张脸，也让人感觉不到攻击性，固执警惕起来，也只会让人产生谨小慎微的印象。

　　江恺致往后仰了仰，右手手臂垫在后脑勺处，视线始终注视着覃宁，好整以暇道：“我突然觉得你有点眼熟。”

　　覃宁等待他给自己安排工作，结果等来这么一句，一时哑口无言。

　　江恺致是真这么觉得，仔细回忆了下过往的经历，又想了想她简历上的信息，说实话，别说过往经历了，连简历上的基本信息他都记不太清了。用些功夫倒是能在邮箱里找到，但他懒得费这个事。

　　江恺致正准备引导她自己坦白，就见对方似乎是冲自己翻了个白眼。
　　不等他诧异，女声开门见山，毫无起伏地响起：“你每一任女朋友都是这么搭讪来的吗？”

　　江恺致挑了下眉，明明在笑，那打量她的眼神分明在说，就你？我搭讪你？呵。

　　覃宁看出他这是在嘲笑自己没有自知之明，轻抿下唇，错开他的视线。

　　-
　　翌日一早，覃宁踩着点进公司，刚迈出电梯门，就听到公司内传出一道饱含怒气的女声。
　　覃宁脚步慢下来，有种自己进入循环的错觉。

　　拐过无人值守的前台，覃宁看到站在江恺致办公位旁边的女人。
　　对方妆容气质较成熟，不似是同龄人，对江恺致说话的语气没有丝毫的依赖和讨好，却带着毫不收敛的批评与说教。

　　江恺致面对她态度依旧平静，比起昨日的无视，此刻他至少停下手上的动作，没骨头似的蜷缩在电脑椅里，手肘垫在两边的扶手上，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十分稳固的坐姿，垂着眼，像个雕塑。

　　“好好的出国机会不去，让你打理家里的公司不愿意，现在连家也不回，你到底想怎么样？是我们家把人害死的吗？成天这副自甘堕落的样子很有出息是不是？她要是还活着看你这——”
　　察觉到有进来的脚步声，江惜臻及时顿声，皱着眉回头看一眼。
　　她以为又是弟弟的哪位红颜知己，等瞧见来人的模样，渐渐地克制了眼神里攻击力。

　　对方基础款的日常穿搭里有小巧思，休闲舒服，妆化得也适合自己，但五官底子普普通通，戴一副度数应该不低的近视眼镜，看人时平平静静，给人的感觉很寡淡，激不起异□□望的那种。
　　对方很有分寸，只看了这边一眼，便事不关己地穿过格子间往某张办公位走。

　　江惜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江恺致身上，红唇微启，想继续教育几句，但被这个小插曲一打岔，忘了先前要说什么，加之有员工在场，多少得给江恺致留点面子方便他管理公司。

　　覃宁进门时，江恺致也抬头扫了眼，短暂停留便移开。

　　姐弟俩视线对上，江惜臻只狠狠地剜了无动于衷的弟弟一眼，嘱咐道：“今晚回家陪爸妈吃饭，听到没？”
　　江恺致眼皮垂下，掩住一切情绪，配合地嗯了声。

　　高跟鞋的哒哒声消失在电梯间良久，覃宁抬头看了眼，江恺致仍保持着仰靠在电脑椅里的姿势，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覃宁肆无忌惮地盯着那方向，一时忘了时间。

　　也就没注意到，江恺致眼皮动了下，缓缓睁开，凌厉的目光精准地和覃宁的对视上。

　　覃宁随意搁在桌上的手抖了下，但并没有躲开。她盯着江恺致，心情复杂。

　　覃宁对江恺致的绝大多数了解，除了互联网上冰冷的报道，便是来自于于垣。于垣说他张扬、热血，意气风发。
　　少部分了解来自于覃宁的亲眼所见，薄情冷血、私生活混乱。

　　覃宁向来无条件相信于垣，理应认为眼前男生是个不错的人。但事实是，那少部分的了解，构成了覃宁对他的全部印象。

　　所以，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