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BE)》有厌

18、死局3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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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护”的第一波人气，是靠覃宁在医院走廊上的口头安利。她倒是也在社媒平台创建了宣传账号，推流做了不少，但下载量了了。
　　没有大厂背书，也不具备富裕资金。可以说是这款软件还没做起来，市场上已经山寨产品出现。更欺负人的事，对方直接照搬覃宁的研发成果，性质十分恶劣。好在官司打赢了，覃宁收获到了这个项目的第一桶金——侵权赔偿款。

　　侵权官司是出了名的难胜诉，“好护”的好命，很快被公众关注到，推动着软件本身的热度迎来一个小高峰。

　　那段时间，覃宁常接到大大小小互联网公司的电话，想高价买下她这个软件的，想空手套白狼给她画大饼的。

　　覃宁做这款软件的初心很纯粹，希望为像自己这般异地就医、上班族看病难、需要陪诊+住院护工的人，创造一点在医院的便利。
　　所以覃宁虽然对一些公司的报价很心动，短暂的惊喜过后，她便冷静下来，谨慎再谨慎，反正她是白手起家，大不了不赚钱，继续敝帚自珍，守着这一亩三分的净土。

　　说不准哪天会有被自己帮助的好心人发达后，善心大发给自己投资呢。覃宁自我怀疑时，总是这么乐观地幻想着。

　　这天覃宁陪爸爸来南京的医院复诊，顺便参加一场医疗科技展。

　　她想到之前在北京时，跟江恺致一起参加的那几场，她被迫“狐假虎威”，不少人找她套近乎攀谈，而今独自来参加，入口处登记时，留的是自己的产品和名字，进场后便如泥牛入海，小喽啰一个。
　　她反倒落得清闲，东瞧瞧西看看，听这边讲讲，跟那边说说。

　　听人提起引说科技的江总今天也到场了，还有他的演讲，覃宁听到这个名字，恍惚了好几秒。

　　在这里遇到江恺致，她是毫无防备的。

　　这一刻覃宁突然懂了偶像剧中，所有配角集体收声、让路、视线追随。
　　江恺致作为新贵，在行业内的地位炙手可热，但也没到呼风唤雨的地步。但在覃宁的视野中，他出现的这一刻，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为他让路，简直比任何戏剧演绎都要隆重。

　　还没等两人说话，有前几年和引说打交道时见过覃宁的人认出她，得知她就是“好护”的创始人，想到什么，误会道：“难怪好护一直不接受别人注资，原来背靠江总这棵大树。江总，我可要拭目以待，引说做大做强啊。”

　　覃宁发现，江恺致对她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又或者是他这几年对情绪的控制越发炉火纯青。

　　覃宁不想将场面弄尴尬，露出一个完美的打工人见到前老板的得体笑容，有熟络、敬重，也松弛、自然。

　　“好久不见。”

　　江恺致点头，视线没从她脸上移开：“别来无恙。”

　　覃宁不经意瞧见，江恺致手上似乎是戴了戒指。她心中一凛，提着一颗心望过去，原来是他左手小拇指上，带着一枚银色的素戒。

　　覃宁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心里又涌出一股自嘲情绪。

　　她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又有什么资格介意他的行为呢。

　　他单身与否，何时结婚，都与自己无关。

　　认清这一点的覃宁紧抿唇，佯装看到熟识的朋友借口离开了江恺致周围。

　　江恺致望着覃宁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眼神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出席这样的商务社交场合，覃宁妆容精致，着装得体，高跟鞋跟高适宜。

　　尴尬的是覃宁自打从北京回来后，平日鲜少穿高跟鞋，今天也不知是自己久不穿不习惯，还是厅内地毯的问题，她很糟糕地崴了下脚。

　　感觉不算严重，但痛感还是有的。

　　覃宁没逞强，决定先休息一下。

　　覃宁被侍应生引到休息室，才发现江恺致也在，他已经看到自己，再让侍应生换一间休息室显得突兀。
　　覃宁便顿足，询问：“方便吗？”
　　“你随意。”江恺致如此说。
　　覃宁便没走，甚至在数排休息椅中，选择了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江恺致半低着头操作平板，很忙的样子。

　　侍应生送下覃宁后便离开，这里只有两人独处。覃宁安静地玩了会儿手机，察觉到江恺致抬起视线，似是在放空休息。

　　覃宁也停下动作，几番犹豫下，还是说了：“侵权官司的事，多谢。”

　　从那个难请的优秀律师，到侵权公司过于配合的赔偿，处处透露着古怪。
　　覃宁没天真到以为是自己好运，起了疑心后，稍稍一了解那律师和江恺致过往的交集便清楚了。
　　要知道，女人在找线索这方面可是很敏锐的。

　　江恺致并不意外她会知道，或者是不怕她知道，所以反应平静：“能帮上忙就行。”

　　两人就“好护”和“芋圆”聊了几句，大概一刻钟后，先前跟在江恺致身边的脸生助理出现，俯身在他身边说了什么。
　　江恺致点点头，转头看向覃宁，似是有事要离开。覃宁了然，率先作别，示意他随意。
　　江恺致起身，将松开的西服扣子扣好，从过来叫他的助理手中取来了一份发布会请柬，邀请覃宁到现场。
　　“时间不允许，也可以在线上观看。”

　　覃宁收下。和“芋圆”相关，她自然不想缺席。

　　但……覃宁看一眼手里的请柬，只说自己尽量去。

　　江恺致离开没多久，有个侍应生来到休息室，给覃宁送来了冰块，用干净毛巾裹着方便她敷伤处，并细心询问她是否需要其他帮助。

　　察觉到侍应生前后大相径庭的态度，覃宁微怔，依稀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向侍应生求证，这是不是江恺致特意交代的。

　　她怕是，又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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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年盛夏，引说科技召开发布会的时间很快到来，覃宁如约来到了北京。

　　算起来，这是她第四次来北京。

　　这座城，从一开始就跟于垣和江恺致捆绑在一起。

　　走在随便哪一条街，覃宁都会想，于垣或者江恺致是否也看过这里的风景。

　　这是刻进骨血里的条件反射。

　　覃宁矫情到觉得空气里漂浮着的气息都带着故人的痕迹。

　　这天，覃宁从酒店出发去发布会场馆，一辆路虎揽胜停在她面前，她抬头看了眼，确认不是自己叫的车，正欲往旁边让让，免得影响别人上下车。忽见自己这边的车窗降下，覃宁随即和坐驾驶座上的程望洲对上视线。

　　覃宁不愿见到他，加上怀疑他在故意找茬，下意识蹙眉。

　　程望洲仿佛没察觉她眼底的厌恶一般，自顾自道：“你猜如果你不配合上车，我会给江恺致的发布会捣什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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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会现场。
　　江恺致正在跟相关负责人确认自己的演讲稿，助理接到个电话，不顾老板会不满，贸然出现打断。
　　助理凑到江恺致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江恺致果断放下手里的演讲稿，疾步离开现场，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不免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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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宁刚坐进程望洲的车上时，自以为足够冷静。
　　虽然困惑程望洲为什么会将自己和江恺致联系在一起，也感觉到了程望洲的攻击性，担心他会在冲动之下伤害自己，但覃宁相信，依照江恺致的人品，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等误会解开，她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因此，她主动问：“你和江恺致有什么恩怨？”

　　程望洲像是看到什么稀奇怪物般，打量她一眼：“你不知道？”
　　随即他想到什么，冷笑：“前年他假模假式跟我谈合作时，你不是也在吗？该不会你觉得我被他设计、报复，两家工厂沾上官司被迫关闭是活该吧？”

　　覃宁茫然，脑内白光一闪，好像有什么细节被她错过了。
　　随着时间流逝，记忆覆盖，越难被窥见、触及。

　　不给覃宁说话的机会，程望洲继续道：“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估计就算他十恶不赦，在你眼里也单纯无害。”

　　覃宁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人不仅自私狭隘，还偏执偏激。

　　覃宁没做无意义的争辩，只冷静回他：“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在先。”

　　程望洲在这方面，倒也坦荡，甚至带了几分炫耀意味：“我确实没少找他的麻烦，那是因为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程望洲不知想到什么，目光突然凌厉起来：“人活着的时候，不闻不问，人不在了，装得一手好深情。”

　　覃宁陡然猜测到他在说谁，不可置信地偏头看他。

　　这话里指的是于垣吧？

　　她没想到会从程望洲口中听到于垣的事。时隔这么多年，原来还有人如此深刻的记着她。

　　程望洲注意着后方来车，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加快了车速，卯着劲往前开去，不再是绕着某个区域兜圈子。

　　覃宁敏锐地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但车前车后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问题所在。
　　没车跟踪，也不是跟踪别人。

　　就在覃宁狐疑时，程望洲冷不丁开口了：“你想不想知道，江恺致会为你疯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覃宁茫然。

　　程望洲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待会儿自己看。”

　　车子速度更快了，简直飚到了极限，覃宁被吓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上“看”什么。

　　没等从程望洲这里问出答案，斜刺方突然有人插过来。
　　覃宁吓了一跳，好在程望洲反应够快，打了方向盘，调转方向。

　　“果然是个疯子！”程望洲啐了一句，但覃宁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兴奋。

　　下一秒轰隆的引擎声刺痛覃宁的耳朵，油门被程望洲踩到底，车子飞速前冲，覃宁后背被迫紧贴在椅背上，只有死死抓住安全带才能获取一点安全感。

　　有那么一刻，她竟然忘记担心自己的安危，直勾勾盯着倒车镜里越来越近那辆奥迪。

　　奥迪几乎要和揽胜并行时，两扇车窗陆续降下，覃宁对上了江恺致确认她是否安全的目光。

　　她双耳失聪，听不到江恺致的声音，却看到江恺致嘴唇张合，像是在让程望洲“停车”。

　　江恺致怎么在这里，他不该在发布会现场等待活动开始吗？

　　覃宁满脑子都是江恺致为什么会在这里，根本无暇仔细听程望洲絮絮叨叨地讲述大学时，江恺致是如何冷暴力于垣，那信誓旦旦、咄咄逼人的语气，好似程望洲正真情实感地替于垣打抱不平。

　　覃宁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他：“伤害于垣最多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懂什么！”程望洲突然冲她吼了一声，情绪濒临失控，“我是不愿意看她跟她那个妈鸠占鹊巢，但我没伤害过她！”

　　覃宁吓了一跳，抿了抿唇。
　　她不是当事人，只从于垣那儿听了些只言片语。于垣不愿意提及，她了解到的势必有所局限。
　　但覃宁相信于垣的感受不会有错，她不喜欢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

　　覃宁沉默片刻，没顺着他的话题回应，只说：“停车，我要下车——啊！”

　　在覃宁没注意时，车前盖撞到一摞堆放起来的废弃轮胎，车子被迫熄火停下。

　　没等覃宁下车离开，程望洲率先下车，落后几步，把她从车上拽下来。

　　覃宁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依附着程望洲，左右张望。
　　不知这里是哪里，却发现这里应该是一段封闭起来的施工路段，四下空荡，只有程望洲的揽胜和江恺致的奥迪。
　　两辆车，三个人。

　　局势紧张，一触即发。

　　“松手。”江恺致的声音冰冷，掷地有声。

　　“我又没说不松，你急什么眼。”程望洲混不吝，听上去心情甚好。

　　僵持间，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和一辆重机车自不同的方向驶来，引擎声一浪盖过一浪。

　　奔驰车上下来的人走到江恺致身后，程望洲则朝那辆改装摩托的方向望了眼。

　　覃宁两边都看了几眼，试图判断当下的情况。忽听程望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覃小姐，现在看清楚了吗？”
　　覃宁本能地收回视线，并未深究话里的深意。

　　程望洲声音抬高些，明显是对江恺致说：“难为你搁下那么重要的发布会，亲自来一趟，真令我大开眼界。”程望洲话里的讥讽传出去很远。

　　“松手，别让我说第三遍。”江恺致声音又冷几分。

　　程望洲轻啧了声：“松，现在就松，我可惹不起你。不过——江恺致，看来你也没自己想的那么深情。”

　　随着这句话落地，覃宁只觉后背被猛地推了一下，当即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跌去。

　　覃宁很快撞进一个宽阔结实且有力的怀抱，伴随响起的，是程望洲一句讥讽：“啧，真令人恶心。”

　　覃宁感觉接住自己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浑身僵了一下。

　　覃宁本就晕，感觉这会儿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她猛地推开江恺致，冲到路边俯下身，吐了个昏天黑地。

　　江恺致沉默盯着覃宁的背影，表情有些难看，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覃宁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又吐了会儿酸水，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她想到刚刚的闹剧，想到追车的江恺致，想到自己连句道谢都没来得及说，正欲转身寻找对方在哪里，他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你留下处理。”江恺致不知跟谁交代的这么一句。

　　等覃宁循声望去时，江恺致已经矮身钻进了那辆奥迪RS7，她只看到一抹残影。

　　覃宁知道，发布会已经开始了，他必须尽快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