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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局2 那是你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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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宁没有跟父母打招呼,突然拖着行李箱回来。
得知她离职后,两人都吃了一大惊。想到先前江恺致接济的几万块钱虽然还清了,但家里受到的恩惠尚没有机会报答,覃宁父亲大为不满,认为她决定冒失。哪怕她撒谎说工作太累,压力大,甚至体检查出了甲状腺结节,父亲仍然愤怒不已。
还是母亲一边安抚父亲不能太激动,一边替覃宁解释回来休息一阵也好,都累瘦了云云。见父亲还在生气,母亲索性板起脸,说,你自己欠的恩惠自己倒是还啊,把责任都丢给女儿算怎么回事。
好赖话说尽,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覃宁在家陪了父母一阵,在市里找了份工作。从面试到入职都很顺利,但公司同事两极化严重,老员工认为她北漂回来的能力强会抢他们的工作,新员工则认为她北漂回来的能力强自己在她身边只能当陪衬。
“孤立”来得莫名其妙。
不同工作体验带来的巨大落差让覃宁无数次怀念北京。
虽然北漂的这一年她过得并不开心,覃宁跟父母说的压力大,不完全是幌子。压力产生挫败,但挫败后会被迫成长。没人会不喜欢变强,哪怕成长速度缓慢。
租房遇到的室友会在睡眠时间制造噪音,会忘记收拾公共区域的卫生,每次都扯皮得令人心烦;退租时,房东不愿退押金的行为更令人恶心。
每天朝九晚五的通勤令人烦躁,出门陌生人之间谁也不跟谁聊闲天则让人感到孤独。
可,纵有千般不愉快,覃宁竟然还在怀念。
她甚至把招聘软件的定位更改到北京,给适合自己的岗位投了几次简历。
不知是对方不缺人,还是覃宁不符合他们的招聘规则,这些投递石沉大海。
覃宁开始频繁地失眠、焦虑,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她将原因归咎于自己的能力、气候、环境,成天过得浑浑噩噩。
却不再迁怒江恺致分毫。
关于过去的经历,人最先忘记的,果真是痛苦的那部分。
一如她现在,都快忘记自己被江恺致赶出公司的羞愧和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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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宁真正找回认真生活的节奏,是在那天陪父亲去医院复查结束后。
在医院里等待时,跟送另一位患者过来的护工聊了几句天。
大概是这两年和医院打过太多交道,看多了病人家属在找陪护时踩的坑,覃宁当晚睡不着时,脑袋一热,决定自己开发一款方便陪护找工作,患者及患者家属找护工的陪诊软件。
利用先前在“芋圆”开发过程中积累到的经验,覃宁这个头开得并不难。
有了想做的事,不说日子变得奔头,但充实起来后有滋有味是真的。
上班的闲暇时间不再琢磨乱成一团的同事关系,下班后也不会窝在家里焦虑。
走访医院,和各个渠道的护工聊聊天,和病人及家属聊聊他们雇佣护工的体验。
因为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这款看不到前路的软件上,覃宁不再失眠,而是熬夜,每天依旧上班精力不济,最后索性辞了职。
家人那边,她给出的理由是自己要考公务员。
父母大概是知道他们的决定覃宁不会听,边工作边备考的建议被她拒绝后,便不再说什么。
覃宁松了口气,每天打着去图书馆备考的幌子写程序。
很快,当一个人的成果得不到别人的肯定,获取不到价值时,便会开始焦虑。
是的。覃宁再次迷茫了。
尤其是这时候,父母开始催婚。
平均每周都要提一次,每月至少要介绍一个相亲对象。
互联网大数据过于了解覃宁,频繁地、事无巨细地推送着有关江恺致的报道。
覃宁很少跟人提起自己以前工作的公司和老板,但没错过任何一条新闻报道。
她听说了江恺致因资金困难,和家里大伯签十亿对赌的事。
震惊于江恺致野心的同时,也越发难以自控地仰慕着他。
每面对一个陌生男人,覃宁总会将其和江恺致对比。
可哪里又能比得上呢。
江恺致纵有千般不好,可他的优点像是太阳,黯淡了所有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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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秋天快过完的时候,林白辞职后,来润州旅游,联系覃宁见面,吃了一顿饭。
林白语气浮夸地跟覃宁吐槽,江恺致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和越来越寡言霸道的处事手段。
“以前还觉得他是同龄人,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感受了。真是越来越像个资本家了。”
林白被他的说话方式逗笑,心里却在担心江恺致的身体情况。
但她以什么身份关心呢?
她不该关心。
想听林白多说一点有关江恺致的事,但不敢继续听,覃宁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林白即将入职的新公司上。
一顿饭很快吃完,两人分开前,林白状似不经意提起:“其实老板现在特别孤单,有时候觉得他挺可怜的。”
覃宁嘴角抽了抽,没被他带走情绪,不客气地煞风景道:“我要是有他的成就,就算偌大的北京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不会觉得孤单。”
林白当即乐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你嘴这么贫。”
覃宁配合地笑。
两人在北京时就聊得来,久不见面,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但依旧聊得来。
接连换了几个话题。林白话赶话聊起江恺致前阵子来润州的事,说还带了不少当地特产到办公室。
覃宁怔了下,状似不经意问起他什么时候来的,主动说起秋天螃蟹确实很有名。
林白没有防备,自顾自道:“他是入秋前来的。”
林白说了个日期。
覃宁怔住。于垣的忌日。
那天她去了北京,特意去了附中对街吃姜撞奶。正值暑假,小店没有开门,她不是江恺致,自然没办法特意打电话叫小店老板跑一趟。
好一个阴差阳错。
覃宁苦笑,心里感慨。
送走林白,覃宁坐回车里,才收敛起令人疲惫的社交笑容。
自那天后,覃宁无需家里人催促着相亲,主动筛选着身边的资源,寻找合适的结婚对象。
如果一定要结婚,那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呢,她已经遇不到像喜欢江恺致那般喜欢的人了。
但她这个诉求并不稳定,时有时无的,因此,覃宁别说结婚了,连恋爱都没谈上,一直单着。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婚姻和爱情无望,但事业有曙光,她开发的软件有了不错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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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引说科技。
较覃宁离职前,公司又招聘了一批新员工,整层格子间渐渐被坐满。
江恺致的独立办公室内,办公区、会客区划分清晰,特意留出的一整面荣誉墙上,除了几样寻常摆件、专业图书和绿植外,还有“芋圆”在前不久结束的科技展上获得的荣誉奖章,政府背书,含金量拉满。
江恺致从外面进来,听助理汇报了有访客,在办公室瞧见斜靠在办公桌上的谭原颂,倒也没意外。
谭原颂正在翻一份文件,封皮上“好护”字样清晰可见。
谭原颂竖起文件,用手指敲了敲项目名,虽然是疑问语气,但显然已经有了十成把握:“这就是覃宁那个项目?”
江恺致走到碎纸机前,将几张没用的合同页销毁,淡淡地嗯了声,浓密的睫毛下,真实情绪无人窥见。
谭原颂将文件在桌上整了整,放下后,双臂抱肩,好整以暇地盯着江恺致,问:“既然这么在意,那就去把人找回来。”
谭原颂没放过江恺致的神情变化,挑明:“你喜欢她,但接受不了她是你初恋的好朋友。”
江恺致没回答,从他的神情来看,这是默认了。
“首先,那个女生去世跟你、跟覃宁没有关系,你们无需为此负责。其次,这都时隔有五年了吧,你俩一没偷二没抢,你情我愿有情有义,谁敢说一句你们做的不道德。”
“你说得挺对,但我……”江恺致一时难以形容自己优柔寡断原因,只说,“可能是不够喜欢吧。”
不是覃宁的问题,是感情本身,江恺致不打算牺牲本该属于工作的精力和时间,去开始一段感情。
谭原颂心里认命地回了句“行吧”,默默叹气,站直身体,准备和江恺致聊聊此行的正事。
忽听江恺致补充了句:“也可能是我不希望有一天忘记于垣,只能尽量不让相同的事情发生,以免曾经的快乐记忆被覆盖。”
这个话题很快被正事揭过去,他是工作狂,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
送走谭原颂后,江恺致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墙前,想要揪个员工进来,望着格子间较成立以来并未改变过的布局,眼神突然失了焦。
坐得满当当的格子间,变回了曾经空旷的情形。公司上下只有三个人,摆着办公用品的桌子也就那么几张,零食架是新布置的,没人坐的工位周围是经常忘记打扫的。
他好像看到那个女生拿着打印好的文件,从格子间穿梭的场景;看到她不知和林白聊到什么有趣的话题、吃到好吃的外卖,笑得明媚的样子;看到她朝自己的工位望来,却在撞上他的视线仓促躲开的慌乱;看到她离开前夕,望来的那双低落又失望的眼。
林白离职后,再也没人知道,前台那盆一直没人照料的仙人掌是她落下的;公司卫生间常用的洗手液和抽纸品牌,都是她选的。
研发团队中纵有记得覃宁的人,也不会有意识提起她。
一家公司,员工入职或离开,是多么正常的事情。偌大的北京,每天都有人放弃,有人离开。
步步高升或者劣迹斑斑的,会被人在意,那些低调普通的,很容易被淹没在繁重忙碌的工作中。
他也不该记得的。江恺致心想。
但当江恺致拿着谭原颂方才看过的、有关“好护”的项目书放进碎纸机时,手腕悬在半空顿住,最终也没能松开,把文件收回了文件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