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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死局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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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直接赶我走?”
覃宁很想这样问问他。
但她不敢。
她有想听到的答案,也有害怕听到的答案。
那天,她刚迈出和大厂人事见面的咖啡厅后,便下决定拒绝这根橄榄枝。
她知道自己不该留在江恺致身边,她不想事情发展到不可预见的方向。
但她舍不得“芋圆”。
覃宁到现在不敢确定,这个理由是自欺欺人的托词,还是事实如此。
但当时沐浴在明媚日光下,这个理由战胜了内心的顾虑和不安。
她抬步,转身,折回了咖啡厅内。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拒绝大厂的工作了,她做起来驾轻就熟,得心应手。
却不想在拐过那架装饰性屏风前,顿住了。
她听到屏风那头有一男一女在聊天。
那人事姐姐不知在跟谁说话,语气还算有教养,没刻薄地评价什么,只用一个“平平无奇”定义覃宁,说实在想不通上头为什么指名挖这个人。
另一道男声不知说了什么,被刻意压低了。等他正常音量说话时,覃宁才听出,那是谭原颂的声音:“总之,这事一定要办成。”
那人事姐姐不知听了什么惊天秘密,语气诧异:“不能吧。那不是家初创公司吗,一个小员工能有几年资历,直接裁员也赔不了多少钱,至于费这个事吗?这么一弄,他那边倒是省事了,对咱公司的名声多不好。现在小年轻没什么保密意识,屁大点儿事就要往网上发……”
再多,覃宁便听不见了。
她不迟钝,习惯了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这一性格在江恺致身上已经体现过一次。
这一次,也未能幸免。
他们谈话的内容零碎含糊,但覃宁稍一思索,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并非真的有大厂想要挖她,而是用这样的诱惑让她辞掉现在的工作。
有人希望她离开引说科技。
至于她离开后,大厂那边的offer会继续有效,还是出现个随便什么理由拒掉她的入职,就说不准了。
谭原颂是了解江恺致过往之事的好友,也是亲姐夫。他的存在让覃宁一时拿不准背后策划者是谁。
直至江恺致那句反问的出现,覃宁才确认。
不论谭原颂的所作所为他知不知情,他也是希望自己离开的。
覃宁突然觉得北京太大了,自己在这座城市足足一年了,却仍没有归属感。
即便是在公司,自己作为研发团队的一员,却像是个局外人,准确地说是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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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望洲来公司签合同那天,覃宁没有参与。
江恺致进会议室前,朝覃宁的方向看了眼,最终视线偏移,把林白叫了进去。
林白并不负责这块,一脸懵,站起来后,朝覃宁看了眼,想要了解下情况,但覃宁一直低着头,很忙碌的样子,谁也没看。
直至林白和江恺致前后脚进了会议室,门一关,覃宁的睫毛才艰难地眨了下。
当天下午,覃宁在办公系统上提交了辞职。
同时,她拒绝了大厂那边的offer。那个人事姐姐以为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在电话里积极耐心地询问原因,试图改变她的决定。
听见覃宁说自己打算离开北京,回老家发展,对方沉默数秒,开口时,只祝福她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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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江恺致听说了覃宁的决定。
江恺致和谭原颂约在一起谈事情,期间谭原颂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时便把这个消息转达给江恺致。
江恺致动作微顿,精神像是被抽离。
谭原颂叫了他两遍,江恺致才堪堪回神。
“我没事,继续说工厂那边。”
谭原颂眼神哀伤而担忧地望着他,欲言又止,早已见识过这人有多固执,自己劝不住,最终深吸一口气,回归正题。
江恺致的视线移向窗外,今年夏天结束得还是那么快,浑身透着一股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无力感。
覃宁不敢问他为什么要赶自己走,江恺致同样不敢直接赶她走。
好像一旦开始警惕地划清界限,就是在证明他内心感情的动摇。
江恺致想起公司被打砸时,覃宁为了守住她的电脑而受伤,这个行为虽不至于让他想多,但总归是对她印象深刻了几分。
直至春天去杭州那次,江恺致看到覃宁U盘里的文件,才开始疑心她对自己的感情。
不知真假,他也没精力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没必要判断真假,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江恺致如非必要不会和覃宁单独出行。
只是不曾想,没避几天,出了车祸那事。
在危险来临那刻,覃宁的本能不是求生,而是让他远离危险。
江恺致不知覃宁是驾驶经验不足,以致慌不择路,还是下意识想要护着他。
为什么要护着他?或许是她本性纯善无私,危险时刻也愿意舍己为人;又或者——
江恺致没有继续探究下去。
但听过警方对事故过程还原的家人,已经替江恺致有了决定。
向来对江恺致为一段感情“自甘堕落”的姐姐江惜臻,在意识到江恺致和覃宁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时,很是生气。她改变不了固执的弟弟,便从覃宁下手。
江恺致苏醒后,得知了这件事。
别说江惜臻了,连他自己都很震惊,不是覃宁的心意是否确有其事,而是自己。
江恺致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解开安全带扑了过去。何其冲动、愚蠢,有安全带和安全气囊在,他这个肉垫的存在毫无意义,反倒让自己置身于险境。
江恺致终于开始审视自己的感情。
因此,他虽然不满姐姐的武断安排,但也默许了。
他希望覃宁离开引说。
于是,他帮他找好了下家,宁愿让她误会自己和程望洲往来过密。
江恺致是真的希望覃宁离开,希望她有个更好的发展。
引说现在是多事之秋,先前办公室被砸和这次的车祸便说明一切,她接连受伤,再留下来绝非好事。
而且……江恺致想到自己近来和谭原颂盘算的事情,越发坚定了让覃宁离开的决心。
只是不曾想,覃宁离开了,却没有接受他的安排。
那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了。
却不想,她会直接离开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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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宁在办公系统上,提交完离职后,便开始整理目前所负责的工作内容、收拾自己的个人办公用品。
按照审批流程走,经过研发部总监的确认,这条消息便会推送给江恺致。
覃宁等了好几天,不见研发部总监确认,或者找自己谈话。
上下班时,覃宁和研发总监打照面,对方也神色自然,仿佛没看到这条消息似的。
覃宁是由江恺致直接招聘,这段时间也一直听从他的工作安排。
就在覃宁想自己是否该跟总监就离职的事情打声招呼时,江恺致主动找她了。
江恺致的消息出现在对话框时,林白正站在覃宁的工位旁跟她说话。
林白看她脸色不太对,关切地询问:“出什么事了?”
覃宁轻轻摇头,抿出个笑。
覃宁猜测江恺致找自己大概率是离职前的谈话,和林白仓促结束对话后,做了次深呼吸,站了起来,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不必紧张。
办公室门没关,覃宁敲了几下,抬步进去,想了想,没有带上门。
江恺致正在签署几份合同,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坐。
覃宁也不急,两手放在并拢的双腿上,保持一个十分端正的坐姿。
合同上需要签名的地方助理已经贴上了便签,江恺致处理起来很快,他整了整文件,暂且放到一边,看向覃宁。
他神情看似镇定从容,实则大脑是空白的。
覃宁过来前,他一直在想,叫她过来该谈什么。挽留她?这不是江恺致的本意。保持体面委婉挽留一番,半推半就地让她离开?这显得他虚伪。
那就只剩痛快地让她走?
江恺致拧钢笔改的动作卡住,才意识到笔盖已经拧到头。
江恺致被这小插曲一打岔,及时回了神,一贯喜怒无形于色的态度,但覃宁毕竟不是随便一个员工,面对她语气里多了些聊天者关系对等才有的随意松弛,道:“听说你准备离职?找好新工作了吗?”
覃宁显然比江恺致准备充分,给出个逻辑自洽的理由:“我打算先回家休息一阵,陪陪父母,再考虑工作的事。之后应该在润州附近找份工作,方便照顾他们。”
想到覃父的身体状况,江恺致突然意识到,或许离职是覃宁的主观意愿。
心里负担莫名少了些,江恺致却没有预想中的松口气,他心口发堵,形容不出来的难受,面上不显,认真道:“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提前祝你一切顺利,家人身体健康。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覃宁道谢,面带浅笑:“我会一直关注‘芋圆’的研发,也希望你能不忘初心,得尝所愿。”
大概是覃宁此刻的神情太过释然,随和宁静,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疏离。
江恺致仿佛这一刻才真正认识覃宁一般,她柔软外壳下,倔犟得出人意料。
江恺致觉得,覃宁大概是不会跟他求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