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花决 红丝穿心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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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再跟你说！”沈凌迅速扣上二螺，收进怀里。螺另一头的燕回“喂”了几声，没人回应，一脸莫名其妙。
修士群为首的仍是谢迟，左手绑着绷带，吊在脖子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盖住了一贯的傲气。身后的跟班也鼻青脸肿，凄凄惨惨。
沈凌假装吃面，用余光偷偷观察。修士里多了一些新面孔，其中有个女子十分显眼。
她站在谢迟身边，穿一身常服，盘着头发，不饰钗环，不像修士衣着华丽，背上背着一把灰扑扑的檀弓，冷肃沉默。
谢迟身边还有个陌生男子，穿着一身宽大道袍，仙风道骨，闭着眼，手中持一块“通晓阴阳，十卦九灵”的招牌，像个标准的算命瞎子。
沈凌把鸟师叔抱进怀里，转了半个身子，脸对着墙角，弓着背，竖起耳朵。
“天方先生，”谢迟对算命瞎子道，“要吃点什么？”
叫做天方的算命先生道：“辟谷，不吃，谢公子自便。”
谢迟等人洋洋洒洒点了一桌子菜。天方把招牌放在长凳旁，没人扶也直棱地竖着。他道：“谢公子说，亲眼瞧见一个白衣人，以红丝控御他人，大杀四方？”
“没错。”谢迟眉头深锁，“我在兰陵段家见过此人，灵力平平无奇，本来以为是个散修，没想到他竟有这等本事，先生，那到底是什么术法，我从未见过。”
天方道：“他是……如何控御他人的呢？”
谢迟道：“他手上有条丝，可随意伸展，连上他人心脏就能让人按他的意志行动！而且，被操纵者还会变得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我们修炼的法术很难伤其分毫！”
他晃晃自己折断的手臂：“你瞧瞧，若不是我跑得快，早也死在段家了！”
天方道：“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谢迟回想道：“不知，只恍惚听见他说自己从瑶台而来。”
天方眉心一动。谢迟继续道：“不过，他和燕氏的恶徒在一起。燕回便是在他助力之下屠了段氏满门，跟着我去的不少兄弟也死在他手里。我猜，白鹭洲灭门，也是他们二人联手所为。”
“啪——”
沈凌手一抖，海碗摔在地上，清脆的碎声吸引了谢迟等人的注意，纷纷往墙角望去。
沈凌赶紧低下头，满地摸索捡碎瓷片。他没穿白鹭洲衣服，剑也收在包裹里，看起来就像个不慎打碎了碗的普通食客。谢迟等人看了两眼，没有在意，继续聊了起来。
沈凌心脏狂跳，和窝在怀里的鸟师叔面面相觑。
沈凌无声做了个口型：“花公子。”
天方久久没有说话。谢迟不耐烦道：“天方先生，是你主动找到我们，说知道那人的来历，现在怎么反倒不说话了？”
“人？”天方沉声道，“他不能说是人。”
“那是什么？”谢迟忙道，“邪祟？妖魔还是鬼怪？”
天方道：“都不是。”
众人迷茫。既不是人，也不是妖魔鬼怪，那还能是什么？天方道：“你可以把他当作妖看待。”
谢迟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当作妖？”
天方道：“我也不好说他究竟是个什么，总得给他安排个身份，方便理解嘛。”
众人：“……”
天方道：“他有个诨名，叫做花决，是他初次来到人间时一个凡人给他取的名。至于他的本名，早不可考。”
天方道：“我说让你们把他当妖看，也是因为他所做的事与妖魔无异。”
“花决本身的力量不算强大，在古往今来出世的大妖里排不上号。但他有个本事，就是用红丝穿入人心，不止人心，世上生灵万物，乃至死物，都可以受他红丝操控驱策。”
“花决的力量要靠手下傀儡才能发挥。”天方道，“被其控制的生灵，则会变得强大异常，堪比世间最凶残的厉鬼妖魔。”
“生灵万物？！”谢迟惊愕，“那岂不是你我见了他，也都有被红丝穿心的风险？”
天方摆摆手：“要放在两千年前，的确如此。但如今的花决，早没有那么通天的本事了。”
谢迟道：“两千年前？千年大妖？”
“不止。”天方道，“没人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但他自出现那日起，就能控御众生。他说什么，众生就要做什么，剥夺喜怒哀乐，没有意志和自由可言，从生到死，都要听他的话，做他的奴隶。人间在他手下压抑肃穆，宛如炼狱。你可以想想，自己被当成提线木偶是种什么感觉。”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谢迟道：“那此等凶残的妖魔，昊天帝君为何不早早将他除去？”
天方道：“花决在时，还尚无玉京。”
谢迟的眼睛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关于玉京的记载最早出现在两千三百多年前，比玉京神官更古老，那得是什么东西？
天方道：“淡定啦，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风水轮流转嘛。”
“先生，你方才说，如今的花决，早没有从前的通天本事。”谢迟道，“这又是何意？燕回在他手里，还是十分凶恶。”
天方道：“除了燕回，你可还见他操纵过他人？”
“那倒没有。”谢迟道，“不过，当日白鹭洲上，我等正要处决燕回时，突然来了一帮尸骸，打乱了我们阵脚。现在想想，也有可能是他的手笔。”
天方道：“那就是了，如今的花决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死物了。至于活人，他能控制一个人，都已是极限。”
谢迟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活人有魂魄，死物没有。”天方道，“魂魄是活人的意志，要想以活人为傀，先需设法束缚住灵魂，让人完全无法靠自己的意志行动。这会消耗大量灵力。”
“刚刚我说，花决的名字，是个凡人取的。”天方道，“就是这个凡人，杀死了花决。花决的力量消散于尘世，众生才从他的控御之下逃脱出来。”
谢迟震惊道：“此人是谁？”
“一个凡人，早死透了，谁知道是什么人。”天方道，“总之，花决死后，人间才有了自由，凡人繁衍迁徙，建立国度，建造城池，才有了如今的烟火红尘。”
谢迟道：“那他死了，现在的花决又是谁？”
“谁规定不准死而复生了？凡人都有轮回再世。”天方道，“听你的叙说，我可以确定，他的确是又活了。”
众人毛骨悚然：“那该如何是好？当年杀他的凡人呢，可还能再活一次？”
天方道：“别太担心。现在花决的力量，或许连从前的万分之一都没有，控御众生，痴人说梦。”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天方又道：“不过若是让他拿到‘金莲’，这个世界就又要变成毫无自由的炼狱了。”
众人：“……”
谢迟道：“金莲是何物？”
“那位杀他的凡人勇士，从他手里带走的东西。”天方道，“它和花决的力量息息相关。在勇士死后，金莲流落人间，去向不明。我想，花决这次回来，一定是想拿回金莲。”
天方叹道：“人间伤他至深，若让他回到全盛时，定是要复仇的。到时候，你，我，在座的所有人，都要重回炼狱牢笼。”
“所以，诸位，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花决拿到金莲。”
谢迟道：“他既要祸害人间，也该是玉京神官出手的时候了吧？我们要怎么做，请神？”
天方摇头：“玉京神官，也未必阻止得了他。”
众人愕然，连神仙都束手无策，他们这些肉体凡胎能有什么办法？天方却道：“神仙奈何不了，不代表凡人奈何不了。最初杀死花决的，不正是凡人么。”
众人沉默半晌，桌上菜已齐，却没有一个人动筷。谢迟道：“上古秘事，连史书都没有记载，天方先生又是从何得知的？”
天方“呵呵”笑了几声，身形忽然僵硬，皮肤变黄，神色凝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块蜡像！
谢迟一惊，腾地站起来，碰了碰蜡像。蜡像一触即碎，化作万千飞火，卷出门外消散。
众人：“！！！”
谢迟拿起扇子追出门，天方却已不见踪影。众人惊疑不定，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唯有谢迟身旁衣着低调的女子神情肃然，沉吟不语。
“谢公子。”女子发话了，“你说上一次见到花决，是在兰陵？”
谢迟对那女子还算恭敬，拱手道：“是，连夫人。”
女子是琅琊连家的一位管事，名连碧浓。她倒了杯茶，饮了一口，道：“明日就去兰陵，阻止花决取得金莲。”
谢迟道：“夫人相信那算命瞎子的话？”
连碧浓反问：“为何不信？”
谢迟道：“他故事讲得不错，但有些地方没法自圆其说，不然他跑什么？”
“是啊连夫人。”一名修士道，“古书神话咱们都没少看，可有谁听说过这个叫花决的大妖？如果他当真存在，怎么会一点记载都没有？”
“而且神话不是都说，凡人是地母娘娘捏的，地母娘娘不也是玉京神明吗？要照那瞎子所说，花决比玉京神明更老，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控御凡人，那凡人是从哪儿来的？”
谢迟接道：“我也没听说过，有何妖魔鬼怪是神明无可奈何，而要凡人出手诛灭的。”
一群人讨论不休。角落里，捏着海碗碎片的沈凌早已冷汗涔涔。他憋着气，和鸟师叔对视，作口型道：“怎么办？”
鸟师叔悲怆地道：“我万万没想到，花公子竟是妖怪！他明明那么……那么……”
“师叔！”沈凌敲了它的头一下，“我说，现在怎么办？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鸟师叔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通知辞云，让他快跑！”
沈凌赶紧拿出二螺，趁没人注意，蹑手蹑脚地退出饭馆，一边小声对着螺道：“大哥，大哥！在不在！”
燕回很快回道：“在，你刚刚干嘛呢？”
沈凌紧张地道：“花公子在你旁边吗？”
燕回转头看了眼花决。两人决定哪儿都不去，就在埋骨岭上等沈凌。此刻二人正挤在一个小山洞里，花决躺在干草堆上，望着山洞外的飞鸟出神。
“在啊。”燕回道，“怎么了？”
沈凌刚要通风报信，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要是被花决听见，燕回可能有危险。他只好说道：“等我，等我，我马上就去兰陵，你…哪儿都别去，一定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加重了“任何人”三个字，就切断了联络。燕回拿着大螺，十分疑惑。这小子怎么了，颠三倒四的，被狗撵了？
沈凌刚要跑，却听修士的声音从饭馆里传出来：“不论真假，我们还是得去兰陵走一趟，亲自会会那叫花决的人。”
连碧浓道：“在走之前，先把听墙角的收拾了。”
沈凌心头一凛，下意识回头。饭馆里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修士忽然全住了嘴，齐刷刷往门外的他和鸟师叔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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