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问情 人心逐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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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邪剑！”燕回激动地指着青铜重剑，“快，还没人发现，你快拿走！”
花决跃下坟坑，没碰剑，道：“你说辟邪剑是燕平清的法器，它为何会在连影春身边？”
“……不重要吧。”燕回道，“先拿剑再说。”
花决重复道：“为什么？”
燕回无奈，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混迹红尘多年的愿神也搞不清状况了。
见燕回沉默，花决勾起他的袖子，晃了晃。
燕回看着花决清亮的眸子，道：“你知道，有句诗说得好，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燕回道：“相濡以沫、相持到老的是夫妻，相看两厌、不共戴天的也是夫妻。”
花决似懂非懂，燕回道：“拿剑吧。”
花决冲着辟邪剑扬扬下巴。燕回挽起袖子，握住剑柄，使劲往外拔。
拔萝卜似的拔了半天，辟邪剑纹丝不动。燕回又把它旁边的土挖出去一些，再拔，辟邪剑还是毫不给面子，一动不动。
燕回不拔了。
只有燕氏血脉的继承者才能拿得动辟邪剑，他拿不动，那只能说明……
燕回抬起头，看向坟坑外站着的画皮段梦秋。
燕回：“……”
画皮：“……”
不对啊，他不是没拿过辟邪剑。燕家人不就是被他拿辟邪剑砸死的吗？
难道是因为当时燕平清在场，辟邪剑为了不引起家庭矛盾，勉为其难让他拿了一下……然后砍死了自己的主人？
燕回抓了抓头发，脑瓜子嗡嗡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燕回不想让这事稀里糊涂地过去，再次咬破手指，祭出追阴箭。辟邪剑想法太多，他拿捏不准，追阴箭总不会骗人吧！
这次追阴箭没有旋转，箭头分裂成了两支，一支指向躺着的连影春，另一支，则指向了画皮。
燕回再次和画皮对上眼神。
燕回：“……”
画皮：“……”
燕回哭笑不得，从坟坑里爬出来，对画皮道：“你好亲爹。”
画皮怔怔地看着他，伸出手，朝他的脸摸来。这次，燕回没有躲，一人一鬼抱在一起，简直是抱头痛哭。
“养父杀了亲爹，我杀了养父。”燕回拍着画皮的背，“这也算是因果了。”
画皮用手指在地上写：我儿。
“哎，你儿，你儿。”燕回道，“在呢在呢。”
画皮写：保重。
“会的会的。”燕回使劲点头，争取好好活过三年。
画皮干枯的眼眶中泛起星星点点的水光，就在这时，地面上相拥的两具尸体上忽然燃起花火，化羽符竟自燃了起来！
燕回愕然后退，这一刻，画皮的执念竟然消失了。
一片白羽从尸体身上飞起，十片百片，成千上万片洁白的羽毛升上半空。尸雾散开，星月流光照彻脚下土地，羽毛旋转着，向高远的苍穹飞散而去。
画皮望着满天飞羽，两行清泪从眼中流下。他闭上眼，展开双臂，身体轰然破碎成万千星芒，汇成一道灿烂的河流，在长天尽头，与星河相遇。
埋骨岭云开雾散，一缕曦光自东方的山脊，缓缓升起。
燕回站在画皮站过的地方，山风扬起衣角，心中微微发涩，空落落的，不太得劲儿。
愿神在千年的应愿生涯里，见过再多世间风月，也终究没有亲身体会过，只是唏嘘，情缘似乎并不是多么坚牢的东西。
利益掺杂，红颜老去，人心易变，种种因素都会让情缘说断就断。燕回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爱上一人，是否能够从一而终，是否做得到与所爱之人坦诚以待，永不相欺，又是否能够在时移势易里，始终待他如初。
燕回转头看向花决。花决也在坟边，遥望绚烂的清晨。晨光微凉，笼罩着他温润白皙的侧颜。
那他呢？
他是否会生出情根，是否会为某一个人心动，是否又能毫无保留的交付真心，永不退却？
燕回意识到，情债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复杂百倍，搞不好真要害人害己。花决还什么都不懂，白纸一张，又何必把他带进这混沌尘缘里来？
要不然，算了吧。
燕回忍着心头翻涌的酸涩，拿出大螺，道：“这事总算过去了，辟邪剑也在这里，我问问阿凌到哪儿了，趁别人还没发现，让他过来把剑拔出来给你。”
花决按下了他举起螺的手。
燕回道：“怎么了？”
花决道：“你不开心。”
燕回一顿，咧嘴笑起来，故作轻松道：“没有啊，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你马上就能拿到辟邪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花决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不要骗我。”
燕回不笑了，嘴角一点点垂了下来。
这让他怎么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情感可笑又荒诞。
从一个误会而起，自我催眠式的感情，听着就很不健康很不靠谱。
燕回正绞尽脑汁组织语言，花决忽然搂住他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
燕回身子一僵，花决的头发扫着他的脸，散发着淡淡幽香，燕回顿时满脸通红，小声道：“你…你干嘛？”
花决道：“不是你说的么，心烦时可以如此。”
燕回：“……”
花决的体温浸透轻薄的夏衣，在燕回身上弥漫开来。两个不同频的心跳，靠在一起，无序地交织着。
燕回脑子里乱哄哄，此刻正确的做法是推开花决，并解释一下安慰人也可以有其他的办法，比如喝酒划拳，听曲儿看戏。这原主的身体八成是有心疾，这样抱着有猝死的风险。
但话到嘴边，却总是说不出来。
这时，一根红丝从花决的手腕间跑出来，划过燕回的脖颈、耳畔，再从衣领探进去，顺着脊背下移，缠住了他的腰。
燕回一阵心悸，道：“别闹，收起来，好痒。”
花决却道：“我没有啊。”
红丝越来越多，蛛网一般把两人缠在了一起。花决这才发现，红丝居然无声无息跑出来这么多。
花决侧过头，靠着燕回的肩，抬起手腕瞧了瞧：“怎么回事……”
花决又无意识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燕回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血液一个劲儿地往头上泵，冲击得眼前阵阵发黑，脸颊滚烫，快要烧起来了。
“别动了，好不好？”燕回压着嗓音道，“你这样，还让我怎么哄好自己呢？”
花决的注意力都放在兴奋过头了的红丝上，想让它回去。它不肯，越生越多，把花决绑在了燕回身上。
花决：“……”
他松开燕回的脖子，向后仰着身子，手动捏着红丝往袖子里塞。两人额头几乎相触，花决的呼吸轻轻拂过燕回的鼻尖。燕回揽着他腰往自己怀里一箍，道：“别折腾了，要抱就让我安静抱会儿吧。”
花决不动了，红丝也停下了蔓延，安静地缠着两人。
燕回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能又要无疾而终。在彻底丧失理智之前，他放开了花决，红丝也如潮水般褪去，回到花决袖子里。
花决翻开袖子，看着安静的红丝，一头雾水。燕回跳下坟坑，在辟邪剑旁埋了一张符，做了个陷阱，防止有过路人发现此剑拔走。
燕回拿起大螺，放到嘴边，道：“喂喂喂喂喂，阿凌，在不在？听得见吗？”
喊了好几声，螺里传来回音：“大哥！我在！”
沈凌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燕回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到燕平清，心里五味杂陈。
燕回原来不理解燕平清不认沈凌的做法，如今明白了，燕家需要连家的势力支持，生下外人血脉的私生子是件极其不光彩的事。沈凌当一个普通弟子，会比做燕家人轻松许多。
可明明燕平清就因为私生子的身份，遭受了二十年的锉磨苛待，他本应该是最懂其中辛酸的人。
然而他也造出来了个私生子。
这时，鸟师叔尖锐的声音从螺里传出：“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都多久了才想起我们来！”
燕回立刻把螺拿远，道：“说得跟你们俩找我了一样！”
“我怕打扰你嘛。”沈凌笑了笑，“大哥还好吧，找到燕夫人了吗？”
“找到了。”燕回道，“你现在旁边有人吗？”
沈凌那边吸溜吸溜的，模糊不清地道：“有人，我在饭馆吃饭呢。”
燕回道：“你现在在哪儿？”
沈凌道：“琅琊。”
燕回道：“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沈凌坐在饭馆里，一脚踩着长凳，抱着个海碗吃打卤面，把螺夹在脸和肩膀之间，道：“我一路打听，不敢直接问燕宗主的下落，就问哪儿有作乱的大邪祟，听来听去都不太像。后来想起来，燕宗主的老丈人家在琅琊，说不定他跑这儿来了呢，就过来碰碰运气。”
“女婿死了往老丈人家跑什么……”燕回扶额，“算了，你旁边有修士吗？”
沈凌伸长脖子打量一圈，抱着海碗跑到角落里，道：“没有，我跑墙角来了。什么事你说吧，大哥。”
燕回道：“辟邪剑找到了。”
“噗——”沈凌差点把面条从鼻子里喷出来，“啥？在哪儿找到的？”
燕回道：“说来话长，我这儿出了点意外，你速来兰陵一趟，哥有大事相求！”
沈凌呼噜呼噜把面全塞进肚，一擦嘴，道：“好，这就走，我……”
话音戛然而止。
饭馆门口，浩浩荡荡进来一群手持法宝的修士，正是在石磨镇打过照面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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