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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伤疤 堪怜璞玉曾 ...

  •   午时,燕回和花决抵达兰陵城。

      城门口坐着几个守卫,卷着袖子裤腿乘凉,每人手臂上都有一道深红的疤。守卫什么也不干,只盯着进城的人瞧。

      守卫看其他人一眼就移开目光,唯独燕回二人走过时,守卫的眼睛像粘在他们身上了,把燕回盯得摸不着头脑。直到两人走上城中大街,守卫才收回目光,起身走了。

      燕回找路人打听豪华酒楼,打算先睡个昏天黑地再干正事。

      他边走,边对花决说道:“花公子,跟你商量个事呗。”

      “你不学镇祟可能不清楚,锁灵阵是不能随便打开的,会放出很可怕的东西,方圆百里的百姓可能都会遭殃。”

      花决淡声道:“关我何事。”

      燕回道:“造杀孽太多,你会和我一样下地狱的,我不想跟你在地狱相见。”

      花决发出了一个很轻的气音,很是不屑。

      燕回不知道他究竟被人骗得多惨,才会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冷漠。这世上真正的大善人和大恶人都很少,大多数是不善也不恶、只安稳过自己日子的普通人。

      算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反正有自己跟在花决身边,收拾个烂摊子还是不在话下,给他积德也算是给自己积德了。

      豪华酒楼到了,花决却望着城中一角不挪步。燕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哟”了一声:“愿神庙啊,怎么,想去拜拜?这庙可稀罕。”

      花决道:“为何稀罕?”

      燕回道:“不灵呗。”

      由于这位匿名神明太有个性,拜其他神,心诚则灵,拜他,运气好才灵。凡间把拜他当作抽彩票,单独给他建庙太浪费,都是把他放在其他神明庙里附带一拜,能被选中当然好,选不中拉倒。

      虽然愿神庙很少,但愿神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座神明庙里。就算不冲着他去,遇到了总不能视而不见,顺便拜拜。老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嘛。于是他就蹭成了香火最旺的神。

      没想到兰陵居然有单独的愿神庙,这地方的人是有多迫切的心愿想实现?

      花决走向愿神庙,不进去,只在外头看。香火客进进出出,不知都向愿神许了什么心愿。

      “哎,花公子。”燕回用肩膀碰碰他,“你知道,愿神为什么让人心想事成,从无败绩吗?”

      燕回大笑道:“很简单,他只选自己能做到的愿望不就行了?就算失手,给人上个失忆咒,又有谁知道他失手了?难道信徒求他灭世他还真灭世?先不说打不打得过昊天,世界都没了,愿神不也没了,自己杀自己?”

      花决:“…………”

      这么好笑的笑话他居然不笑,只盯着神庙的匾额看。

      “神。”花决道,“是编纂,还是真有?”

      燕回道:“你信则有,不信则无咯。”

      “神爱世人。”花决道,“当真?”

      神爱世人,这四个字是神庙牌匾上刻的字。

      “假的。”燕回也不管在神庙前公然唱反调会不会遭报应,不假思索地道,“神和人,是各取所需,爱什么爱。”

      花决道:“怎么说?”

      燕回当着愿神庙,开始大放厥词:“神因何存在?因为凡人信奉,给他们烧香火。神收了香火,才有了法相和法力。正所谓收钱办事,所以神守护人间。人间呢,就过得顺当些,也会有更多人拜神,这是相互的。神爱世人,不过为了招揽香火瞎编的。”

      花决道:“你如何知道?”

      燕回嘿嘿笑道:“瞎扯呗,我觉得求神不如求己。”

      花决道:“那你所说的神明创世,也是编造?”

      “那谁知道呢?”燕回笑道,“大家都这么传,天地是昊天帝君开的,凡人是地母娘娘捏的,世间万物是神明创造,衣食住行是神明恩赐,传着传着就都信了,假的也是真的。”

      花决眉头拧起来,他望着神庙里幽幽飘散的烟火,欲言又止:“可……”

      这时,忽然有道黑影从神庙外的转角蹿出来,直冲花决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花决被那黑影抱住腿,扑得向前趔趄,摔倒在愿神庙的门槛上。

      燕回:“!”

      他立刻把那黑东西从花决身上拽下来。原是个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像个乞丐。

      燕回把乞丐丢出去,把花决扶起来,道:“怎么样,摔着没有?”

      花决捂着腹部,呼吸略微粗重。燕回道:“磕着肚子了?”

      花决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看向把他推倒的人,红丝从袖中钻出了头。

      “别别别!”燕回捏住红丝塞回了袖子里,“城里人多眼杂,在这儿动手要出事。我去看看。”

      燕回上去踢了乞丐屁股一脚,拽起衣领,道:“找死?”

      乞丐抬头一看,一只狰狞的白虎面具正对自己,吓得一口气噎住。燕回没给他晕倒的机会,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把那口气拍了出来。

      乞丐瞪着眼呼哧呼哧一阵喘。燕回看清了乞丐的模样,虽说一身破破烂烂,容貌却很清秀。皮肤细腻白嫩,尤其是脖子,像刮了层腻子似的惨白。

      乞丐心惊胆战地盯着他,不,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后的花决,磕磕绊绊地道:“快走,快走……”

      “什么?”燕回没听清,“大点声。”

      乞丐“嗷”一嗓子:“快走啊!有人,有人要把你、啊、啊啊啊啊——”

      乞丐惊声尖叫,肝胆俱裂。燕回差点被这一嗓子震聋了耳朵,把他踢飞出去。乞丐滚了几圈,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燕回回到花决身边,道:“是个疯子。你还好吧,受伤没有?能不能用法术自愈?”

      花决道:“治不了自己。”

      燕回奇道:“这是为何?”

      治疗类型的法术,本质上是以灵力灌注愈合伤口。若要自愈,可以吸取天地间灵气,转化为法力填补伤处。

      花决道:“就是不行。”

      “……”燕回道,“那我去给你买点药抹抹。”

      燕回去豪华酒楼要了两间房,让花决进去休息,自己跑了趟买卖街,置办齐了捉鬼套装,去药房买了金创药和红花油,顺带让大夫诊了诊夜游症。结果是身体很健康,没病。

      路过一家杂货铺,燕回又进去挑了个物件,带着大包小包回了酒楼。

      花决坐在床上发呆。燕回拿起红花油,半跪在他腿边,道:“解开衣服,我瞧瞧伤得怎样。”

      本以为花决会害羞,燕回还准备了一套“都坦诚见过了我忘了你应该没忘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要讳疾忌医”的说辞,花决却很干脆,解开了腰间系带。

      白衣层层叠叠落下,他敞开衣襟。

      燕回抹了一手红花油,笑道:“这么坦荡。”

      花决道:“有伤就要治。”

      燕回很赞赏种爱惜自己的态度,正要涂药,却在看见花决胸膛时微微一怔。

      花决身量清瘦,皮肤白皙,本是璞玉浑金,胸膛上却竖着一条如蜈蚣般极其狰狞恐怖的疤。

      疤痕很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下腹,将近两指宽,像是刀伤,深邃到像是身体被一刀劈成两半,又缝了起来,触目惊心。

      在神庙门槛上磕碰的地方淤了血,和竖疤交叉成了一个“十”字。

      燕回惊愕道:“怎么弄的?”

      花决道:“骗子,砍的。”

      骗子?这是骗子?这他大爷的是强盗吧!

      疤痕已经完全愈合,看起来已经过去很多年。燕回却莫名跟着幻痛,好像也有人在自己身上相同的位置剜了一刀。

      这疤实在太吓人了。可燕回明明见惯受伤,被邪祟啃成尸块的人也见过不少,他都没有过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燕回伸手摸了摸那道疤,花决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

      疤很粗糙。燕回皱眉道:“疼不疼?”

      废话,被砍成这样谁不疼!不死都已经是奇迹了。

      花决却摇了摇头。

      燕回:“不疼?”

      花决想了想,道:“忘记了。”

      燕回的心尖抽搐了一下。不再去碰伤疤,在淤血的地方轻轻涂上红花油,慢慢揉开。

      “那个骗子,”燕回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花决低声道,“他是偶然遇见的。我的鸟丢了,出门找,就遇见了他。”

      花决的眼睛藏在细密的睫毛下,也许是时过境迁,仇恨已经深入骨髓而不再浮于表面,他的神色始终没有波澜。

      “我也养过一只鸟。”花决道,“是一只丹顶鹤,有一天,他走丢了。”

      “骗子说帮我找他,我信了。结果他捅了我一刀,还抢走了我的东西。”

      “……”

      花决的声音很平静,燕回的心无端尖锐地疼痛起来,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被花决的一言一行牵扯着。他手一缩,捂住了心口。

      花决微微探身,道:“你怎么了?”

      “没,没事。”燕回深吸几口气,放下红花油,擦了擦手,把他的衣裳拢好,“你知道他死在哪里吗?”

      花决道:“怎么?”

      “我想掘了他的坟,”燕回道,“尸体挖出来剁碎丢到乱葬岗喂野狗。”

      花决:“……”

      花决道:“可能,早风化了吧。”

      “那真是便宜他了。”燕回放轻声音,“你放心,你被抢走的东西,我一定帮你拿回来。”

      花决正系腰带,闻言手一顿。

      燕回弯下腰,提起笑容凑到他面前,用没有涂过红花油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花决看着燕回,眼睛清亮如星。片刻,他缓缓抬起手,碰了碰燕回抚摸的地方。

      燕回的心都快化了,从怀里掏出从杂货店里买的物件,放在了花决手里。

      是一只流光溢彩的大海螺。

      比燕回的螺还要大一圈,淡紫色的壳闪闪发亮。

      花决的眼睛也被这绚丽的螺点亮,拿起来细看。

      燕回笑道:“我的螺叫大螺,阿凌的叫二螺,你这个就叫超大螺吧。传音符已经放进去了,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边,可以用这个叫我。”

      花决摸着海螺尖尖的壳角,左看右看。燕回道:“我还放了张留声符,存了一段话进去,你放在耳边就能听见。”

      花决依言把螺拿近耳朵。燕回赶紧扑上去拦住,羞涩地道:“等等!你等我走了再听。咱们先聊点正事。”

      花决慢慢把螺拿下来,双手拢住了它。

      燕回退了几步没法再和花决贴那么近,否则心脏迟早爆掉。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又冷又苦,一杯下肚,冷静了。

      “刚刚我上街买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个奇怪的事。”燕回道,“你还记得刚进城的时候,那里的守卫胳膊上都有伤吗?”

      花决道:“客栈里的人也有。”

      “你也看到了?”燕回道,“现在正是热的时候,很多人挽着袖子,胳膊上都有疤。”

      花决若有所思,沿着自己胸膛上的疤痕轻轻摩挲。

      “我问他们胳膊上的疤是什么。”燕回道,“他们说,是兰陵段家交给他们护身的办法。”

      根据买卖街上几个人的说法,他们在胳膊上弄疤,跟埋骨岭有关。

      埋骨岭上确实有一只恶鬼。

      恶鬼是二十年前突然出现的。埋骨岭原先不叫这个名字,山路开阔,草木清华,跑商的、赶路的、砍柴打猎的都从山上走。

      自从恶鬼出现,上去一个被剥皮一个。剥下来的皮都挂到树上展示。后来树上不够挂,恶鬼就把皮扔进山泉。山泉连着山下小河,每天顺着水流漂下来的都是人皮,硬是把河道堵了。

      无数修士来镇祟,不是死在山上,就是无功而返。渐渐的再没有人敢上山,宁可绕道百里,也不踏进埋骨岭半步。

      恶鬼没皮可扒,开始下山作祟,它不仅从山脚的小村子里抓人扒皮,还跑到兰陵城里作怪。

      兰陵段氏作为当地的修士家族,和恶鬼交手多场,不分胜负。但他们总结出了一个经验——恶鬼不杀身上有疤之人。

      所以兰陵的百姓,从襁褓婴儿到鹤发老人,全都在身上弄道疤出来保命。

      花决听后,道:“不是燕夫人。”

      “确实不是。”燕回道,“先不管这个,我大概知道这是只什么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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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亡灵序曲》 白切黑幽灵受x高冷美人道士攻 完结文:古耽权谋《乱臣贼子》 末世文《寄生坏种[末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