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段氏 厉鬼祸世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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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道：“那鬼喜好扒皮，我看像是只……”
话没说完，酒楼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一人扯着嗓子，道：“安静，安静！”
酒楼喧哗声静下来。燕回推开房门，隔着栏杆向外看。一个紫袍男子站在大堂里，腰佩一把镶金嵌玉的弯刀，手持铜锣，对众人道：“第一百五十八次围剿埋骨岭行动将于明日举行！段尘家主将亲自率族人上山镇祟。在座如有修士，可前往段府助其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必有重金酬谢！”
紫袍弯刀，兰陵段氏。
紫袍男子话才说一半，大堂就又恢复喧闹，他的后半段话几乎淹没在闲话声里。
没人理会，男子叹了口气，收起铜锣，灰溜溜地走了。燕回靠着栏杆，感叹道：“一百五十八次，这得是多有毅力……不，得是多皮糙肉厚的鬼啊？”
花决把超大螺收好，向酒楼大门走去。
“哪儿去？等等我！”燕回觉没来得及补，跟着跑了出去，“等等我呀！”
花决站在街上，道：“怎么走？”
“你说段家？”燕回道，“不知道路还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认识他们。”
燕回找路人打听去段家的路，两人沿街并肩行走。燕回道：“刚才没说完，那只鬼，我看是……”
“画皮。”花决道。
“这回你倒是知道了。”燕回奇道，“不错，画皮自身皮肉烂尽，爱扒活人的皮，画上五官，套到自己身上。”
画皮鬼有两种。一种是死后多年，腐烂得只剩骨架，就披上艳丽的皮囊，色诱凡人，等凡人说出“我把心给你”之类的情话，它就会真的把人心肺剖走吃掉。这种大多是女鬼。
还有一种，是生前或死后被扒皮削骨，全尸不存，就穿上别人的皮，代替自己失去的皮囊。这种不吃人心肺，但会见活人有皮心生怨恨，继而杀人。
不管哪种，画皮都是相当恶劣的邪祟。活人皮保存不长久，三日发青，七日腐败，最多十五日就要更换新皮。所以画皮是杀人最多的邪祟之一。
“妖魔鬼怪一般都不在意皮相，都长得跟闹着玩似的。”燕回道，“画皮不是，它们最知道什么是美。”
画皮爱美，往自己身上披的，定然是肤白貌美，细腻光滑的皮。再用笔画出最美的五官，隔段时间给自己换个俊脸，不带重样。燕回见过的画皮里，没有一个丑人，都漂亮得惊天地泣鬼神。
就是不知燕夫人千里迢迢跑来和这画皮鬼抢地盘是做什么。到现在也没听说埋骨岭有两只大邪祟打起来的消息。
花决忽然道：“埋骨岭的画皮，我见过。”
“真的假的？”燕回震惊，“什么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段氏家族所居住的曲径通幽园就在前方，园子门前浩浩荡荡挤着一堆人，各个衣冠楚楚，法宝明光闪烁。
谢迟站在人群最前，正和穿紫袍的段家人讲话，仰着下巴，一脸倨傲。
燕回倒抽一口冷气，赶紧躲到花决身后，把面具往下拉了拉，弯着腰，从花决背后探出头来，低声道：“这帮人怎么阴魂不散，这么快追到这儿了，飞毛腿吗！”
虽说自己戴着面具，但谢迟估计已经对他印象深刻，难保不会从身段上看出端倪。
花决低头看了燕回一眼，推开他的脑袋，从袖中取出墨染江山，道：“过来。”
燕回不明所以地把头伸过去。花决在他的脖颈和四肢躯干上乱甩墨点。燕回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起来。
等花决画完，燕回拿出照妖镜照了照自己，顿时两眼一黑。
简直比妖怪还难看。他本也是宽肩窄腰，身形匀称挺拔，被花决几笔画成了胸腰臀一般粗的圆柱体，跟个水桶一般无二。
花决觑着他精彩纷呈的表情：“不满意？”
“行，行，满意，特别好。”燕回悻悻地道，“易容嘛，变化越大越好。”
这下他相信了花决确实不会画画。把他画成貌似潘安的绝世美人，不比放个水桶在身边养眼？
燕回跟着花决蹭到了修士群的末尾。几个正高谈阔论的修士看见两人，见穿白衣的那位风度翩翩，还带着家仆前来，想是出门在外的少爷，上前搭话：“这位兄台眼生，不知是从何而来呀？”
花决道：“瑶台。”
瑶台？这是什么地方？第一次从花决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众修士和燕回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疑惑：“瑶台是哪里？没听说过。小地方吧？我们平江的，跟着谢二公子来的。”
燕回忍不住小声问：“瑶台是哪儿？”
花决道：“我家。”
“你家？”燕回大为不满，“我问你那么多次你从哪儿来，你都不告诉我，怎么闲杂人等一问你就答了！”
花决没理他，继续那几个修士说话。他话还是很少，多半是修士提问，他捡两个问题回答。
一般平江的修士都自认出身大地方，其他地方的修士都是臭外地的。除非这臭外地的镇过大邪祟，声名显赫，否则都懒得搭理。
花决衣衫素雅，不符合修行界珠光宝气的主流审美，身上没有叫得出名字的法宝，灵力也不强，还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完全符合“臭外地的”定位。
然而那些修士还是不停地与花决搭话，脸上还笑眯眯的，有意无意地往花决的隐私上拐：成亲没有？定亲没有？有没有心上人？喜欢什么样的妹妹？不喜欢妹妹那哥哥行不行……
更可气的是，花决居然还搭理他们。
燕回想起刚认识花决时，十句话换不回一句回应，顿时一阵无名火起。
他把花决往身后一拉，用水桶身体把花决遮了个严严实实。修士想搭话，又越不过他去，几次下来，便失落地住了嘴，转过身去。
世界总算清净。谢迟的声音传来：“衍秋兄，我们虽说是来找燕宗主尸体，捉拿恶徒燕回的，但既然遇见上兰陵有难，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段家的二公子段衍秋拱手道：“多谢迟兄，请往家中一叙罢。”
段衍秋精神不太好，印堂飘着一团黑雾，是祟伤，也就是被妖魔鬼怪伤到后还没痊愈留下的痕迹。
曲径通幽开门，众修士鱼贯而入。燕回和花决走在最后，段衍秋等人进完，关了园门，匆匆从花决身边走过，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段衍秋将众人引入会客厅，段家家主段尘在厅前迎客。
段尘刚过花甲之年，头发却已经雪白。他有两子一女，长子早逝，幼女出嫁，如今只剩段二公子在打理家事。
段尘和谢迟寒暄一番，道：“谢家主身体康泰？怎么没来？”
谢迟背着手，道：“兄长在白鹭洲安抚人心，事多繁杂，脱不开身。”
众人进了会客厅，厅中装点着繁花青草，两列长桌已摆上迎客酒。众人纷纷落座后，段尘令段衍秋敬酒。
段衍秋执起酒杯，道：“诸位今日光临寒舍，欲助我段家除去埋骨岭上邪祟，衍秋在此谢过诸位，先饮为敬。”
他一杯酒下肚，众人纷纷举杯还礼。燕回也喝了，是普通的果酒，味道清淡不上头，纯喝个礼节。
花决一向不碰食物酒水，放着没喝。段尘却留了意，道：“那位白衣公子，何故不饮，可是不合口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花决身上。他淡淡地道：“不会喝。”
段尘使了个眼色，段衍秋再倒一杯，走到花决面前敬酒：“公子，行前一杯平安酒，这是习俗。”
段衍秋先饮了酒，道：“愿咱们都能平安归来。”
花决瞧着他，手指在酒杯座上一下一下点着。
“他辟谷，我替他喝。”燕回说着拿过花决的酒杯，却被花决挡下。花决两指夹着杯，一饮而尽。
燕回：“……”
段衍秋微笑道：“多谢公子赏脸。”
废话结束，段尘开始向众人讲解埋骨岭的异象和前一百五十七次镇祟行动的总结。
那确实是一只画皮鬼，却比燕回想象得还要凶恶。它二十年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埋骨岭，为了占地盘，狂杀一波过路人，把人吓得再不敢上山，它遂成山大王。
这只画皮是个男鬼，每半个月换层皮。它对皮的要求颇高，绝对不能有伤疤。附近的村镇住的不是农民就是猎户，风吹日晒，皮肤粗糙，符合要求的人甚少。它无皮可穿，就跑到远些的兰陵城里找。
兰陵是大城，细皮嫩肉的达官显贵多，它半月杀一人，闹得人心惶惶。
段家为保护城池百姓，去埋骨岭镇祟多次，却奈何不了它，于是转攻为守，让兰陵居民在手上烙疤自保。
但这个办法似乎不能一劳永逸。
画皮消停了几年时间。就在众人以为它扒不到皮，已经走了的时候，三年前，它突然再度大开杀戒，不管身上有没有疤，直接屠光了山脚的小村。还给兰陵城的城门上贴了张血字条，意思是再阻挠他扒皮，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兰陵城。
埋骨岭风干的人皮换成新鲜人皮，像酒旗一般在尸雾里飘起来。
画皮放完狠话，潇洒离去。段氏也无计可施，向燕平清借了墨染江山，把尸变的村民用布包起来，锁进了画里。
为了不重演屠城的悲剧，段家和画皮在短短几年中交手几十次，死伤难看。画皮不堪其扰，也没能再扒到皮。
但画皮终究没伏诛。段家一心斩草除根，再次征集修士，开启第一百五十八次剿杀行动，要跟这只画皮鬼死磕到底。
众人听后，义愤填膺，纷纷声称齐心协力定当将其拿下。段尘问道：“埋骨岭地势广阔，画皮行踪不定，每次镇祟前都是衍秋去探路。但诸位看到了，他上次镇祟时不慎为画皮所伤，至今未能痊愈，这次去不得了。敢问诸位，可有人自告奋勇，上山探路？”
方才还喧嚣热闹的客席顿时鸦雀无声。
段尘左看看右看看，尴尬地咳嗽一声：“诸位都是英雄好汉，就不要互相谦让了。”
“咚！”
一声闷响回应了他。
花决一头栽在桌子上，酒杯从他手里骨碌碌地滚倒了地上。
“花决！”燕回赶紧把他扶起来，“你……”
花决软绵绵地倒在他身上，面色潮红，微张着口，呼吸急促。
醉了。
燕回：“……”
段尘站起来，问道：“这位公子怎么了？”
“醉了。”燕回道，“都说不喝非灌，喝醉了吧！你们这什么待客之道，岂有此理！”
段衍秋忙走过来，和他一块搀扶花决，被燕回推开：“别碰他。”
段衍秋无奈道：“谁知这位公子如此不胜酒力，这酒六岁小儿都能喝上两杯……快，来人。把这位公子送去客房休息。”
仆人赶忙上前抬人，燕回一胳膊肘把所有人推开，打横抱起花决，往客房走去。
把花决放到床上后，燕回要来毛巾，沾湿给他擦脸。花决闭着眼，迷迷糊糊地道：“结束了么。”
“没有。”燕回道，“一群跳梁小丑，无趣。”
燕回酸溜溜地道：“我给你吃的喝的你不要，他们给的你就随便喝，凭什么？”
花决：“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他还能掰着你的嘴灌吗？”燕回道，“以后只能喝我给的酒，别人的一概不许喝，喝醉了有多危险知不知道？”
花决沉默了一阵，道：“嗯。”
“去继续听吧。”花决翻了个身，“我好困。”
燕回道：“可是你……”
花决的声音愈来愈轻：“你去吧，我有螺。”
燕回只好道：“那好吧，你先睡，有事螺叫我。”
他把被子掖好好，轻手轻脚地关门退了出去。
房中静谧须臾，走廊上再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
门开了。
花决喃喃道：“不是…让你去么。”
来人没有回应。忽然一片黑影兜头罩下，花决没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就被套进了一个大麻袋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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