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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〇七 飞檐走壁 ...
“他不好的话,你会怎样?他死掉的话,你又会怎样?”
芙生的疑问在渺七耳畔回荡了两个日夜,但她始终没能想到应当如何回答,直到这日早间她趴在窗边,远远见到他牵着苍耳走过石桥,渺七忽闪下眼眸,回身看看在桌边易容的芙生,说:“我不知道。”
“……”芙生不知道她又搭错哪根筋,只对着天光看了看镜中面庞,而后取出鱼鳔胶来,问她,“又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裴皙死掉的话她会怎样,但渺七不想说出那个假设,只说:“我不想他死掉。”
时隔两日,芙生才得到个答案,而这答案还毫无可取之处。她面色不虞,懒得理她,将人皮面具仔细贴到面上。
芙生的易容术学得远比渺七要好,她的包袱中亦有易容所需的器具,她易容前先为渺七易容一番,这时贴好面具,也取来顶昨日买来的侗人帽饰戴在头顶,这才对渺七道:“出去后不许随意开口说话。”
“为何?”
“鱼龙混杂,隔墙有耳。”
毕竟谁也不知裴皙身后会跟来多少路人马。
两人到客栈外的食肆底下吃东西,下来之时,裴皙等人正停在一棵树下等苍耳忙活,渺七隔着热气望一眼他。
芙生知道她在望什么,她所说看看无非是想看看裴皙状况如何,就像当初她去暗牢里看林染那样,可林染死后她似乎并无异样,没有悲伤或其余情绪,那裴皙呢?
热汤粉送来桌上,渺七吃起粉来,树下苍耳似乎也忙活完,裴皙牵着它走来食肆不远处,停下脚步与应平说着什么。
渺七回头看一眼苍耳,苍耳似乎教她吸引了注意,对着她歪了歪脑袋,她便冲它皱了皱鼻子,然后便引得苍耳朝她过来,叫上声。
渺七又转过头安心吃粉,没有在意芙生又在对她生气,直到裴皙等人沿河朝下游去,她才几口吃完,抬眼看看芙生。
两人目光交汇,芙生率先起身离开食肆,走到河畔树下才问跟来的渺七:“看完了,又想做什么?”
虽说渺七只那么看了她一眼,但芙生还是看出她那副表情定是想做点什么。
“跟去看看。”
“你敢跟,云霆手下那人就敢出手拦下你。”芙生说完,眸光忽闪,道,“看来不必你跟便有人跟上了。”
渺七回身看了眼街头,果见一个背着画轴的人远远跟上裴皙,她正要动,芙生将她牵住,而一旁的盐号中竟也有一人现身跟上,芙生见后道:“就是他。”
此前在岳州时,拦下芙生前去洞庭湖且为她所伤的正是此人,瞧着毫不起眼,功夫身法却与她相当。
渺七看两人尾巴似的跟在裴皙一行人身后,说:“我也要看。”
一副定要凑热闹的口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去看,后头不知还能跟多长一串。”她说完,见渺七微微蹙起眉,接着说,“这便是你以往最厌恶的麻烦事。”
渺七却恍若未闻,只沿着河街与绵延的房舍看了看,而后对芙生说:“我自己去。”说完似乎想了想,说,“我会回来的。”
芙生咬了咬牙,不说话,渺七便兀自朝食肆一侧的巷中走去。
镇远依山傍水,房舍绵延,高低错落,各种羊肠小巷与石阶院舍连通,渺七沿着窄巷而上,寻一户人家的矮墙攀上屋顶,而后沿途踩着瓦石砖墙追了去,步履轻盈若猫,如履平地。
……
河街下游渐渐冷清,街边店铺也逐渐变得稀疏,只听河水潺潺与几人行走的脚步声,王善手拄在剑柄上,回头望了眼后,不甚放心提议道:“王爷,应副使,此处冷清,不若还是晚些时候多带些人再来?”
应平竟难得地没有附和此话,只看看裴皙。
裴皙则同王善道:“有你们二人在便足够了,况且今日我正是想瞧瞧看身侧人少些会如何。”
出发以来他身侧始终严加防范,的确难给人可乘之机,仅有的一次遇袭还是冲韩文钦去。王善闻言,不解其意,但裴皙既然这般说,他也只好倍加警惕地跟着,并未多嘴。
终于,几人走到河街尽头,在绕过一段石墙屋舍后瞧见棵栾树。
这时节栾树正斑斓,树后不远处的院落傍着山脚,屋舍破旧,围着圈矮篱笆,与街头比已然是另一番落魄光景。
几人上前唤门,那位跛脚大夫迟迟才出来应门,得知他们来意,当下就坐到院中为苍耳看诊,便是他将苍耳肚皮翻过之时,适才经过的那堵墙后传来阵突兀的响动,好似是什么重物落下。
王善立时抬头看去,应平则看看裴皙,裴皙朝他点头示意后,他便对应安与王善道:“你们守在这里,我去瞧瞧。”
两人应下,应安忧心忡忡看着他走开,裴皙拍了拍他肩,宽慰道:“你还担心他吗?”
“倒不是担心我大哥,只是觉得这些人纠缠不休,真教人心烦。”
“也许在他们眼中,我们同样也教他们心烦。”
应安这才回头来看他,不可思议问道:“这您也能体谅他们吗?”
裴皙但笑不语,而这时墙后传来隐隐的声响,似是打斗声,应平也已绕至墙后。裴皙看似并无担忧,只收回目光走回那大夫面前,问他苍耳状况如何。
那跛脚大夫想也是见多识广,对于不远处的打斗只充耳不闻,单对裴皙说无需用药,近日可多为它揉揉腹,又或饮食中可加些蜂蜜或豨膏这类话。
……
拐过墙角是处临河的空地,往前几步有条夹巷,是从山上的人家通下来的,台阶窄且陡峭,眼下夹壁墙间,先前跟随裴皙而来的两人正在打斗。
渺七趴在其旁的屋檐后观望,起初走在前面似是背着画筒的那人个头高大,反观随之而来的那人,身形单薄矮小,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不过眼下二人交起手来竟是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只不过那高个子动作总透露出几分古怪,似乎强忍着疼痛,毕竟他才刚从屋顶教人踢至巷中,狠狠摔了一跤——
就在裴皙等人唤门之际,那小个子发现前方那人教他跟丢,于是加快脚步赶到拐角处,却未见那人去寻裴皙麻烦,小个子遂又回身,警惕朝那窄巷巷口去。
同一时刻,那高个子从一截矮墙上爬来屋檐之上,才露出个脑袋,就和渺七对上目光。
四目相对,高个子立时皱起眉头,见是个侗人,许是在铺瓦,心下正琢磨是将人赶走还是将人就地解决,渺七则眨眨眼,二话不说一扫腿,猝不及防将人踢回夹壁间。
摔落时带下一片碎瓦,人与瓦在巷中传来声响动,恰巧这时那小个子听闻响动,跑至巷口处,两人须臾对上目光,高个子急忙掉头朝山上跑,但那小个子脚下生风,两人快便在渺七眼皮子底下拧作一团。
巷道狭窄,小个子在其间反而更占上风,又或者说,那高个原本也不善拳法。
他应当是弓弩手,而他肩上背的也非画筒,而是箭筒,适才他爬上屋檐正是想埋伏在此,不想竟这般倒霉撞见了渺七,渺七虽不认得他,但见他爬上此处就猜出其用意来,以故这才不由分说将人踹下去。
因高个子边打边朝山上跑,终于到了一岔路口,渺七正要起身换一处房顶趴,却见那小个子忽地停在巷口,神情平静收起余下招式,须臾,那高个子轰然倒地,半截身子从那分叉路口露出,像是已经死在那处。
渺七没有妄动,但脖颈伸得比先前更长,以至于应平一进巷就留意到夹壁墙上方有人探出颗脑袋,不过因渺七戴着侗人帽子,还易着容,应平只当是当地人正在小心翼翼看热闹,并未放在心上。
当然,比这颗脑袋更吸引他注意的是窄巷上方的岔路口发生的那一幕,以及那路口的小个子。
路口处的人正低身去抬那高个,瞥见巷口有人,看了去,而后竟又将人放下,看看应平,再看看那岔路之上的人,压低声说了句什么。
渺七没有听清,但见应平走近巷中,而下个瞬间,渺七听见了手杖笃笃点地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随后便见一人拄着蛇杖从那岔路上露面来,眼上仍覆一根白布条,立在那具倒在地上的尸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巷中之人。
另一头,跛脚大夫已嘱咐罢苍耳的事,一旁的应安掏出钱袋去同他付诊费,大夫原本不收,还是应安好言劝说几句后他才收下几文钱,等应安再转身去看苍耳时,脚步霎时间僵滞在原地,神情也有几分呆滞。
只见应平竟与一人一同从那墙后出来,而那人手拄蛇杖,眼覆布条,不是云公公又是谁。
应安明知他瞧不见,也还是愣住走不动道,在他看来,云霆可比那些惹事生非的人还令人担惊受怕,他不觉苦起面庞,就此默不作声。
裴皙则并无惊讶神色,已前去院外迎他,苍耳原本在他边上跑着,但不知为何,等云霆走近后它便一个劲儿地往裴皙身后躲,裴皙却暂且无暇管顾它,而是接住云霆所行的一礼:“云公公,出门在外,无需多礼。”
“云霆自作主张跟随王爷而来,不想竟教王爷发觉,还请王爷责罚。”云霆声音分外沉静,在四下的静谧中竟愈发平静无波,让人捉摸不透他是何情绪。
“云公公关心于我,我岂有责罚之理?”
“多谢王爷。”云霆这才抬起头来,双眼直视裴皙,开门见山地问出心中所想之事,“但不知王爷是几时发觉老奴的?”
裴皙短暂斟酌一瞬,道:“到晃州那日,曾从车上一晃见到小苗儿的影子,心下便有猜测。”
“小苗儿!”应安到底还是惊讶出声来,但云霆竟半分注意也没分给他,唯有裴皙转头朝他递了个眼神,令他宽心,应安这才再度吞声。
裴皙此言的确非虚,那日到晃州时,他意图在人群中寻觅渺七的影子,但却瞥见道人影像极了小苗儿。
然此言也只半真,还有半假是他事实上在那之前便已知悉云霆相随一事,不过他不想让云霆知晓。
云霆听罢,接着问道:“那么今日王爷只带应平与一个长史出来,便是为了引蛇出洞,再借机引我出来?”
“我承认我确有几分这意思,但并未料到果真会有人前来寻我麻烦,又果真将您引出来。”
话落,但见云霆面色不虞,显然是觉得他这般行径是儿戏,裴皙则又面不改色接着说,“您千里迢迢而来,想必舟车劳顿,不妨先回驿馆中,我们坐下再谈。”
云霆自然未能反驳他,问过他如今下榻何处后,裴皙回头唤来还有几分不自在的应安,令他与王善前去找小苗儿,并为云公公取细软回驿馆,应安听后忙一溜烟儿跑去前头,裴皙则同云霆回驿馆。
回去路上,云霆与应平分别走在裴皙左右,苍耳似乎在怕生,一个劲儿地往应平那侧奔,裴皙见它扯得辛苦,索性将绳子交到应平手上,苍耳这才省些力气。
云霆没有问他狗从哪处来,他对明知故问没有兴趣,但他却很好奇,他身旁那个游手好闲之人究竟是如何在岳州消失的。
不过眼下走在路上,他不便疑问,当然,他也不急于疑问,毕竟他满腔的情绪已按捺如此之久,焉有这么一会儿便忍不了的道理?
街头行人比早间出来时还要多,河道上亦有船只往来,三人无言走在街头,引来的注目却不少。
裴皙路过那间食肆时目光越过云霆看了眼,那里的人早已不在,他收回目光,却又在云霆右肩后稍作停留,微微惊愕。
云公公穿衣一向讲究,即使是出门在外也格外爱干净,今日他穿一身深青色衣裳,其上有云鹤暗纹,但正是这般干净的一身衣裳上,竟不知从哪儿粘上几粒苍耳,尤为打眼。
裴皙:“……”
她究竟捡来多少苍耳?几时又神不知鬼不觉粘到云公公身上?
裴皙想着,不着痕迹地转回目光,暂且像是没发现般,没有将此事告诉云公公。
与此同时,一人沿着绵延的屋顶飞奔到几人前头,而后从一条暗巷中钻出,跑过石桥,再到驿馆街外寻觅到一出宅院门前,顺着树爬到墙头,如飞鸟般栖落房檐间,扶了扶头顶跑得有些松垮的帽子,重新匍匐好。
再看看。
和芙生赶路的时候,因为芙生不理她,于是默默在路上捡了很多苍耳
遇到不喜欢的人就扔几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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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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