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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〇八 从天而降 ...
应安在云霆下榻处找到了小苗儿,小苗儿见他来,面庞上显露出几分欣喜,不过她自然不会愚笨到问他为何会找来此处,一见应安前来,她便知晓云公公已教裴皙发现,倒是应安见到她有几分生气,问她怎会跟随前来。
小苗儿便说她跟来的缘故:“云公公眼睛不好,需常用药,远行自然要医者陪同,师父年岁已高,身体不及往日,总不能让他来。”
“可你才多大!这般奔波便罢,还要遮遮掩掩跟着,好不折腾人,况且世间这么多大夫,怎么偏偏就安排你来?”
“你这般生气做什么,是我请师父安排我来的。”小苗儿觑着他,道,“我整日呆在青州王府里,能出来游历番原是求之不得,折腾便折腾。”这般说着,将包袱交给他,说,“你帮我拿。”
“那是自然。”
应安任劳任怨接过包袱背上,小苗儿则自己拎着药匣,带王善去取云公公与云成的细软。
云成便是适才那巷中的小个子,亦是云霆当年收养的徒儿,此番小苗儿正是跟着这二人来,眼下云成正按云霆嘱咐处理那具尸首,不过此事他们并不知晓。
客栈就坐落在河街桥头,离驿馆街一桥之隔,应安与小苗儿下楼来后走在王善后头,接着小声说话,应安说起云公公猝不及防出现吓着他的话,小苗儿听后不觉困惑:“虽说怕他也是人之常情,但你怎么总怕得像是耗子见猫?”
“唔,可能我教他训过好多回罢,你就不同了。”
“这么说他眼中好歹还有你,对我,他或许本就不放在眼中。”
若非是师父出言,想必云公公也不会应下让她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药童同行。
应安不知这话从何讲起,但说:“那你怎么还同他来?”
“我不同他来,你们也不带我一起,那我还怎么出来?”
小苗儿的反问倒让应安无话可说,最后只好无奈笑说:“不过今后途中能有你陪我,我想我会舒坦许多。”
小苗儿看他眼,朝他一笑,还想说些什么时,目光忽教桥上走过的一人吸引去,目光不禁追随那人而去。
应安顺着看去,问她:“你在瞧什么?”
“那个人……戴笠帽的那个,低着头走,你瞧见了吗?”
“唔,瞧见了,怎么?”
“在晃州时我也见过他,那时他就坐在驿馆附近的酒肆外头。”
应安从这话中得出个信息来,立时跑上前对王善转述了那话,王善琢磨一瞬,将云霆的包袱也交给他,说去去再回,应安点头接过,好在细软都不太重,他一人也能拿下,等王善跟上去后,他才回头对上前来的小苗儿道:“瞧见没,如今我的职责便是打杂。”
“打杂怎么了?离了打杂的,他们的日子可就苦了。”
两人说着话,走上石桥,前往驿馆街。
……
云霆的到来在驿馆中引起阵骚动,不过快便只有他与裴皙静坐驿馆阁楼中。
自从青州一别后,两人竟已有五月之久未见,对于昔日朝夕相见的二人而言,五个月应当很漫长,但实际上,裴皙几乎并不觉得漫长,五月来他似乎日日都过得充实,但他知道,对云公公而言,这五个月应当是度日如年。
人们常说云公公是他身旁的老人,而自从云霆因中毒而白了头发后,他也改口自称“老奴”,裴皙便也时常生出些恍惚感,认为云公公当真变得像个老者。
但实际上,云霆如今不过才四十出头,二十年前,他不过也只是个年轻人,由太祖皇帝亲自安排来刚出生的皇孙身旁,照护于他,可以说二十年来他们从未阔别过这么长时日。
裴皙在见到云霆后,难免情绪复杂,与人坐来阁楼上后,先与其寒暄些家常话,询问其近来身体如何,到底不痛不痒,直到云霆接过话说:“老奴并无大碍,只是听小苗儿说,王爷如今又消减许多。”
“途中饮食简陋,近来人人都瘦了些。”
“王爷数月间奔波数地,又岂有饮食不简陋之理?”
他将“奔波数地”几字吐得意味深长,裴皙几乎一听便知他果真已知晓了当初他前往登州之事。
两过青州而不入,想必他心中已积压许多不满,只待今日发作。
裴皙知晓这些话早晚都要敞开说,故而这时亦不含糊,直截了当出言:“当初前往登州曾两过家门而不入,此事是我不对,还望云公公见谅。”
云霆的声音随后响起,平静无波反驳他这话:“王爷奔波劳碌,想必是有要事在身,回青州反而耽搁行程,何错之有?”
“公公事事体谅于我,我却事事令您烦忧,于理便是错。”裴皙口吻如同陈述事实,分寸合宜。
“老奴忧心王爷是分内之事,只可惜如今老奴眼盲,王爷用得上的时候甚少。”
“我如今也不过是一游手好闲之人,用人之处本就不多,皆是琐碎事,何必劳您再忧心?”
“王爷既有此心,便已是体恤老奴。”
云霆将话落在此处,恭维话便也该见底,裴皙同样明白此理,不再接这话。
楼阁中静默片时,只听得远处街头传来隐约喧声,以及屋檐上群鸟振翅飞过的声音。
云霆端起桌上的热茶饮上口,放下茶盏才接着说:“但两月前,老奴听闻王爷将与员外郎同行前往云南,心下担忧不止,加之王爷用人委实令老奴不放心,遂才自作主张跟来,替王爷清理些尾随之人。”
当年五台山案后,裴皙身旁所用之人皆遣散去,那时应平才选中至裴皙身侧,而那之后不久,先帝驾崩,太子皙重病无法理政,幼帝登基,裴皙则搬至涧园中养病,身侧再没有多少可用之人。
云霆对此尤为不满,又或说愠怒,甚至于对于崔韫都生出强烈的不满——
她只有一个儿子,可她竟舍得放弃这个儿子。废太子究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顺势而为之?
此行分明可以命人前往云南寻人,她却安排裴皙与韩敬同往云南,令他前路险象迭生,又是意欲何为?
云霆将这些话深埋心底,单单对裴皙说用人之事,但仅仅是提到用人,裴皙也知他心中又在不平。
当初前往青州时,云霆曾嫌说应平心思不够细腻,又将应安贬得一无是处,时至今日他身侧时时跟随的反而是他二人,云公公又怎会满意?
裴皙也曾试着说服于他,可后来他发现或许云公公永远不会释怀,他似乎执意要记住所有芥蒂。
但裴皙此时还是为应平与应安说话:“应平如今深思熟虑得多,应安也渐渐有了管事本领,心也比他兄长更细。”
至少,只有应安会如此心细地在苍耳排便后前去埋便,今日早间他留意到此,见他做得无比随意,心底还曾欣慰一阵。
云霆听闻他这话,并不否认,而是一手握着手杖,指腹轻轻摩挲其上蛇首,继续道:“那么出发之时,跟在您身侧的那位远亲,王爷又如何说?”
终于,他提到了渺七。
裴皙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刻,也早知道今日许多事都不能再按五个月前那样隐瞒于人,尤其是眼前之人。
他只好主动将与渺七有关的事实说出,但一切原委经他说出,似乎总像是粉饰太平。
说罢,再解释句:“当初瞒骗公公此事,是因渺七初来,恐您不信任于她,遂用此下策。”
云霆听罢,沉吟良久,不动声色问他:“彼时王爷与她不过相处半月,便甘愿为她撒谎吗?”
“灵应寺中见其妙性天然,无修无证,遂自以为是想助其脱身苦海。”
此等说辞放在旁人身上或还能招致来怀疑,但放在裴皙身上,谁都会相信,包括云霆。但唯一令他不信服的,是裴皙口中所说渺七与眼中所见渺七。
“老奴双目失明,不曾亲眼见过她,但在青州王府时,此人信口雌黄,脾性顽劣不堪,与王爷所说之人实为不同,可见王爷识人的确令人不放心。”
“云公公此言差矣,渺七若当真顽劣,母后又怎会放心安排她与我同行?”
在裴皙口中,渺七此次同行是崔韫特许的安排,而他搬出崔韫,也是想让云霆吞下部分质疑。
云霆却缓缓问道:“既是太后安排,那如今她人何在?”
“姚副使已令她先行前往曲靖。”
“是吗?”只听云霆轻声疑问句,声音很轻,好似只是随口一问,但他接下来一句话便是,“老奴还以为,眼下梁上所坐之人便是她。”
话音落下,裴皙忽而抬头看去。
一道黑影隐匿在高且昏暗的木梁之上,猫作一团,若非细看,只当是堆放在其上的杂物,而眼下这团黑影在上方动了动,一颗脑袋从横梁上探出。
裴皙仰着头,眸光直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里。
一张好不陌生的脸,眼却再熟悉不过,不是这些日子来他日日记挂之人又是谁?
两人皆不出声,直到云霆问:“王爷为何不语?莫非老奴听错,此间除了我们,再无旁人。”
裴皙这才挪回目光,平静开口:“云公公——”
“你没有听错。”
梁上人截断裴皙的话语,随后攀着房梁,猫一样沿墙落下,裴皙转眼,看某人走来他身旁,手心不禁微微攥紧。
云霆偏转头颅,仿佛目光直视渺七,与此同时,裴皙竟从座上起身,意外撞响凳腿。
“云公公,看来您说得极对。”
“噢?”
“她脾性顽劣,竟连我和姚副使也捉弄,我便先带她到姚副使那里问话。”
渺七闻言扭头看看裴皙,但裴皙只目不斜视,好似当真在同她生气。
裴皙老师一抬头,从天而降这么大个——惊喜(红豆泥?
好吧我们莽人又开始了,完结还会远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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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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