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他和本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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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安静下来。
“江公子？还听得见吗。”
一只手伸过来在眼前使劲晃了晃，江珣回过神，用力眨了下眼睛：“什么事？”
“......”
花落衡折扇也不摇了，好笑道：“江公子，我已经叫了你三回了。”
江珣面上竭力保持平静，内心早已乱成煮沸热汤。
他不是不知道秦州夜会和白沐谦结为道侣。但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这么快。算起来，比前世足足提前了两个多月。而且，十五天？实在是匆忙得不行。
花落衡看了他片刻，慢悠悠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呢。前两日，云无尘带着白沐谦，设宴邀魔尊一叙。这一叙叙得可够久，也够惊天动地。灵霄宗那边已经放出了消息，现在已经为这场道侣结成大典筹备起来了。当然，不止灵霄宗忙活，整个仙门都很热闹。虽说仙修和魔修也能结为道侣，也不算多么稀奇，但两位身份如此显赫的，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停下来，无奈道：“江公子，你还在听吗？”
江珣敷衍地点了点头。
花落衡显然没信，打量着盯他：“哎？你家尊上瞒着你和别人结为道侣了，你都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珣淡声道：“这是尊上的选择。与他人何干。”
花落衡拉长调子“哦”了一声，轻笑道：“那你知道你的脸色很难看吗？”
江珣将头转了过去。
“你不想说就罢了。”见江珣打定主意不再理他，花落衡便善解人意地不再逼他，开始自说自话，“说真的，我听到此事后，也甚是惊讶。我还以为魔尊就算要找人结道侣，对象也应该是江公子你呢。”
“......我只是尊上手下一名普通下属，更何况如今已经离开魔域，再无关系。还请花楼主不要胡说八道。”
花落衡大以为奇：“哦。也就是说，你刚离开他，他转头就跟别人成婚了？”
“......”
江珣眉心一抽，耐着性子道：“我的意思是，花楼主如果想拿我当人质威胁尊上，是行不通的。”
花落衡摇了摇头：“江公子未免太低估自己了。”
默然片刻，江珣低低道：“是你太高估我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拿不准，他对秦州夜来说到底是什么人。
花落衡笑道：“那便试试看吧。”
横说竖讲都不通，江珣闭眼假寐。花落衡也安静下来，却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防止他突然动手。
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虽然江珣的确有这个打算，但体内蛊毒发作的滋味他已经领教过一回。花落衡只需动动手指催动蛊毒，他就会痛到在地上起不来。
他们这辆豪车弛地飞快，不多时就到了魔域边界。被拦住后，花落衡大大方方地报上大名，要求面见魔尊，还特意嘱咐：“告知魔尊，选个隐蔽些的地方，不要叫人打扰。花某带了很重要的东西来。”
江珣扫视周身，昂贵奢华的物件不少，但都算不上重要。抬眼，见花落衡但笑不语看过来，终于确认，他就是那个东西。
禀报后领命回来的小魔修将他们领进魔域：“跟我来吧。”
他们被带到一处偏僻之地。远看像是一处水榭，走近后会发现亭台下无水无花，静谧宽敞。江珣来过这个地方。秦州夜偶尔会来此修炼打坐，他会在隔断的屏风后等候。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道玄色身影从空中落下。花落衡下了车，微笑道：“魔尊大人，你好啊。”
江珣一个人坐在车内，正思忖着是不是该跟着下去，秦州夜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的诉求。”
花落衡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把容玉溪给我。”
秦州夜嗤笑一声：“先前是暗地里安插眼线，破坏地牢。现在怎么胆子大到直接站在本座面前了？”
花落衡故作困扰地叹了口气：“是呀，怎么都行不通，只能换一种方法啦。魔尊大人啊，只要你把人交给我，花某任何东西都能双手奉上。怎么样，这笔买卖够划算的吧？”
“容玉溪串通仙门，意欲复活娄抚，死一百遍都不够。你要本座放过他？”
花落衡眼睛一转，以扇面掩住口鼻：“哎呀。这可不是我说的。”
还在马车上听得清清楚楚的江珣顿时愣住了。
娄抚，是魔域的上一任魔尊。其人残暴至极，带领着手下魔傀屡屡为祸人间，所行之处横尸遍野。
后来，秦州夜杀死了他。
娄抚身死后，魔域大乱，无论是追随娄抚的旧部，还是伺机造反、虎视眈眈已久之人，在这片浑水中都是一通乱摸乱打。但无论是哪方想趁机上位的势力，都不约而同地将秦州夜当成了必须除掉的敌人。
因为，那时的秦州夜还不及弱冠。
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名不见转的年轻魔修，是如何杀死娄抚的。
而秦州夜就是在杀死娄抚、躲避追杀的逃亡之路上，顺手捡到了将将失去双亲的江珣。
秦州夜从没有提及自己的过去，所以江珣对其中详情也并不知晓。唯一确定的是，娄抚若是复活，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杀了自己的秦州夜。
一寸扇骨探入垂帘。花落衡道:“江公子，里面待得有些闷了吧？快出来透透气。”是询问的语句，却不由分说地牵上他的手，将人带下了车。
看到江珣的瞬间，秦州夜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而后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江珣迅速将手抽出来。花落衡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勉强。
秦州夜眼底透出愠怒的血色：“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江珣还未从方才的惊涛骇浪回神，道：“复活娄抚......是怎么回事？”
秦州夜完全不理会他的发问，语气森冷：“你先过来。”
花落衡笑道：“江公子已不再是你的左护法了，又何来过去一说呢？我觉得，他更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呢？”
秦州夜耐心耗尽，似要动手。花落衡微微一笑，江珣闷哼一声，瞬间就要吃痛跪地。
花落衡是拿他当人质用以威胁，但江珣极不愿当受制于人、拖人后腿的角色，纵然痛得双腿发软，也勉强站住了。
但这样的对抗使得江珣的脸色更加难看，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秦州夜瞳孔骤缩，没再动一下。
花落衡客客气气道：“现在，请魔尊大人往后退五步。”
秦州夜照做。
秦州夜退完五步，江珣才感到疼痛减轻了一些。
眼瞳映出江珣惨败如纸的脸，秦州夜唇角绷得很紧，沉声道：“放开他。”
“还是先不了。”花落衡回绝了秦州夜的要求，含笑看他，“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一谈容玉溪的事了吗？”
秦州夜道：“你想如何。”
这句话完全是退让的语气。花落衡转过头，对着江珣道：“怎么样？看来是我赢了。”说得正是刚才“高看低看”的争论。
江珣没闲工夫去计较这个，咬牙道：“且慢。关于娄抚之事，有人解释一下吗？”
花落衡很好说话：“可以。但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像你刚才听到的那样，有人想要复活娄抚。”
“有人？不是容玉溪？”
花落衡半点不心虚：“容玉溪只是受人指使。”显然是在见缝插针地把容玉溪往外摘。
江珣没管这个：“如何知道？”
花落衡道：“娄抚当年被魔尊所杀，死后怨气裹挟着魂魄，化作黑气冲天，盘旋三天三夜不散。一旦有人靠近，即刻被绞杀成粉末碎屑。但忽然有一日，死去的娄抚彻底消失了。”
此事江珣亦有耳闻。那时世间一派混乱，秦州夜带着他重新回到魔域后，并未见到死后还不得消停的黑气形状的娄抚。
众人并未怎么疑惑，只是庆幸感叹：纵然强大如娄抚，死了就是死了，无论如何也闹不起风浪了。
江珣道：“难道娄抚不是自行消散了吗？”
花落衡道：“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娄抚生前树敌不少，个个巴不得他能死得再透一点。这些人联合起来，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们用了某种邪法，将娄抚的魂魄分割成几份再作封印。这大大削弱了娄抚的力量。但因为魔域是娄抚生前的地盘，就像不能将干柴堆在火焰旁，要离得越远越好。
于是他们将这几个魂魄带离了魔域，在人间各地挨个埋进土里，施加封印。往后数年，果然安然无恙。
“当年那几个主谋大多也在之后的混战、清算中身死，娄抚那几片魂魄究竟埋在哪里，已经没有人知道。而娄抚被封印在人间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就是人心惶惶、口诛笔伐。所以，这件事是个秘密，知情者少之又少。不过，魔尊大人算一个，花某也算一个，现在，江公子也知道了。”
原来秦州夜早就知道！江珣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秦州夜：“所以，先前那些魔傀在人间找寻的，是娄抚的魂魄？”
秦州夜始终不发一言地看着他，眉宇蹙起。闻言，稍作犹豫后略一点头。
“那曲桐弹奏的曲调又是什么？”
花落衡笑道：“一种失传已久、极为强悍的招魂曲，可以激起死者怨气，只要是枉死之人，一定会在它的催化下被激怒。”
说到这里，江珣什么都明白了。
容玉溪想要搜集娄抚的魂魄，但并不知晓其具体位置。但是没有关系，可以一处一处去找。网撒得够大，不怕捞不到鱼。于是，每到一处，先是曲桐吹奏招魂曲，激起方圆十里各类死物的怒气怨气，然后魔傀根据产生的异样暗地里搜寻娄抚的魂魄。
但这样一来，被激起怨气的不只是那几片娄抚。
在平于镇，陶罐中的卓灵。在锦绣城，被镇压过一次的封娆。
她们都是受了这招魂曲的影响，才会接连出来作祟。
花落衡道：“好了。我还是要重申一下，容玉溪是受人指使的。他没有道理复活娄抚，这对他没有一点好处。这样吧，魔尊大人将他交给我，我来审问他。等问出幕后真凶，我一定即刻告知魔尊大人，如何？”
似乎真心在为秦州夜考虑。可话音刚刚落下，江珣体内蛊毒又开始翻滚，闷哼一声。
秦州夜脸色更加难看。花落衡满意地摇着扇，运筹帷幄之态，像在谈一笔势在必得的生意。
“报！”
突然，刚才那名带路的魔修又跑了过来：“尊上，白仙师来魔域了，说是要见您。”
三人脸色都是陡然一变。
秦州夜看了江珣一眼，道：“让他在孤宸殿等着。”
魔修却为难道：“白仙师问您在哪，属下不敢怠慢，就......告诉他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秦州夜眯起眼睛：“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那魔修一愣，不解道：“白仙师不是马上就要和尊上、和尊上.......也不算是外人......”
“滚。”秦州夜眼底升起薄怒，那人忙不迭滚了。
下一刻，百步开外，一道雪白人影同时映入三人眼中。
走是走不得了，却不可能四个人碰面。花落衡当机立断拉着江珣闪上马车，回头对着秦州夜眨眨眼，道：“二位请自便。”
“......”
帘子落下的瞬间，白沐谦的声音响起：“抱歉，来得有些突然。没有打扰到魔尊吧？”
秦州夜按了按狂跳不止的太阳穴，不自觉朝马车那边扫了眼：“没有。”
可花落衡的马车太过显眼，白沐谦想不注意都难。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秦州夜的，于是笑道：“白某还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宝马。可以摸一摸吗？”
“......”
秦州夜还未发话，白沐谦已经过去了。一帘之隔，江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花落衡却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气声道：“呦，还挺刺激的。”
帘外，白沐谦的声音又响起：“不知这样的宝马，飞驰起来该是如何快意......我可以坐上去试试吗？”说罢，手指已经触到帘子。
轻轻一挑，没挑动。
白沐谦疑惑地“咦”了声。
“......”江珣眼疾手快地抵住了帘子，这才使得白沐谦没有掀开。但显然并非是长久之计。
花落衡目睹全程，乐得险些出声。
好在，就在白沐谦再次尝试之前，秦州夜迅速给了马屁股一记。赤马受惊扬蹄，一团火焰般猛冲出去。
白沐谦适时避开，秦州夜淡声道：“这马不听话。别上去。”
花落衡气得将扇子捏得咯吱作响：“敢打我的赤骥？知不知道我花了多久、多少钱才养出来的么？！”
这一下跑得远，白沐谦不会过来了。同样地，他们也听不清那边的声音了。
但听不见却能看得见。花落衡掀开一角帘子，招呼他也来。江珣没动。花落衡不由分说将他拉过来：“你就不好奇他们会做什么？”
马车内，偷窥的眼睛从一双变成了两双。
秦州夜和白沐谦始终保持着一个并不算近的距离。大多是白沐谦在说，秦州夜偶尔应答几个字，更多时候只是冷沉沉地蹙着眉。
白沐谦是来商量道侣结成大典的各项事宜，譬如流程安排，契约信物，受邀宾客......每询问一句，得到的都是肯定的回答。秦州夜心不在焉地很明显，白沐谦也没有不快，好脾气地说下去。
“那我便走了。”白沐谦同秦州夜道了别。他今日头发束得高，穿着也随意，转过身去时，松软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了全部后颈。
秦州夜身量高，是以能看见白沐谦从肩颈连接处再往下的一小段脊背，在衣领边缘若影若现。
他的目光在此停留了几秒。
待人离开，江珣二人出来。花落衡对着秦州夜拱手道：“差点就忘了，还没来得及祝贺魔尊大人即将结下道侣。恭喜恭喜啊！这次来的匆忙，什么也没有准备......太过失礼，实属不该。”
秦州夜无动于衷，道：“你下的是什么毒。”
“穿心破。魔尊大人想必有所耳闻。”
秦州夜一顿，道：“......很烈的毒。”
花落衡欣然：“不错。魔尊大人既然知道此毒，便可懂其发作有多痛，取人性命有多快。好了，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爽快一点，你把容玉溪给我，我顷刻解开蛊毒，将他全须全尾的还给你。”
秦州夜却挑起眉：“还？他是本座什么人？”他看向江珣，眼神冷下来，“他不过是个背叛本座的下属，现在和本座毫无关系。你想拿他换容玉溪？你觉得可能么？”
情势陡然变化，花落衡措不及防：“......什么意思？”
“说得还不明白么？”秦州夜面无表情，“本座不同意。”
花落衡眯起眼睛，并不怎么相信，道：“就算我现在将他杀了，也可以？”
秦州夜道：“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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