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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错位。 ...

  •   江珣在桃溪山缩了一天,由于太过无所事事,干脆数起了桃树。但没想到连数数也数不好了。至多数到一百,就开始神游天外,前功尽弃。于是这样重蹈覆辙又坚持不懈地数了很久,什么也没数出来。

      他泄气地拿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戳戳捣捣,刨出一个小坑,发了会呆。结果站起来的时候忘了个干净,一脚陷进坑里,往前一栽,额头结结实实撞上树干。

      “......”

      自作孽不可活。

      江珣将小坑重新埋上,这才揉了揉额头,却也不耽误他继续出神。

      说完那句话,秦州夜就离开了。

      江珣觉得,在秦州夜的眼中,他一定已经成了一个无法原谅、忘恩负义的叛徒。

      可没有人会对叛徒会如此......心慈手软。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大打出手。
      秦州夜太过平静,他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不管怎样......终于结束了吧?无论如何,他和秦州夜已经彻底切断了关系,这就是他重生的目的。他终于做到了。

      可却没有想象中的释然,心头堵得要命。

      江珣回到昨日靠着睡觉的那块石碑旁,从怀里掏出玉佩,紧紧握在了掌心。就这样静静握了一会,那种闷到快窒息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他想:没关系,还有这个呢。

      从今往后,就只有这个了。

      这一晚,江珣和昨日一样,在石碑旁睡下了。
      而这一次,醒来后全身冰凉,被石头硌得有些难受。昨日暖融舒服的一夜,好像只是一场奇怪的梦。江珣发了会儿愣,简单练了一套剑,逐渐缓和过来。

      想到昨日秦州夜的眼神,还是怎么都放心不下。他静悄悄地回了魔域。就看一眼,确认那个人没事他就离开。

      可这一眼却怎么也没看到。

      偌大的渊冥宗,来往之人零星可数,皆是神色紧张低头匆匆而过。孤宸殿也是空无一人。江珣只好顺手拉过一人,询问道:“请问......”

      那人立刻认出来江珣是昨天跟着魔尊回来的陌生男人,惊道:“是你?”引得周围几人好奇看过来。

      这可是魔尊亲自带回来的人。要知道,魔尊这么多年从来没往渊冥宗带过外人。更何况还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仙修、相貌好看的男人。

      江珣道:“诸位可知,魔尊去哪里了?”

      几人闻言色变,各个脸上写满讳莫如深,跑得一个赛一个快,仿佛身后有可怕的洪水猛兽在追。只留江珣一人满头雾水地站在原地,抬起的手想拦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江珣?你怎么回来了?”

      江珣转身,果然看见一脸震惊的乔青阳,应该是刚从外面赶回渊冥宗,呼吸急促。来得正好,江珣赶紧问:“发生什么事了?尊上在哪里?”

      乔青阳没说话,示意江珣跟上来。江珣跟着他火急火燎地跑了一段路,忍不住道:“尊上他......”

      乔青阳道:“等会再同你解释。现在我要回去拿点花生。”

      “......”

      乔青阳挠了挠下巴,提议道:“你就在这等我好了。我去去就来,很快的。”说完,嗖一声跑没影了。

      江珣站在原地,有些凌乱了。

      四下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正是渊冥宗的地牢。

      犹豫了一下,江珣走了过去。地牢无人看守,但有秦州夜布下的禁制。显然,这比什么人看守都安全。

      江珣本来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暴力破门,手指在那层屏障上轻轻一触,是熟悉的秦州夜的魔气。却没想到,秦州夜留下的这缕魔气本来还在戒备形态,感受到江珣的温度后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波浪一样层层散开了,形成了一个入口。

      江珣愣了愣,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

      森冷的地牢里只关着一人。披散的长发和脸上的脏污黏在一起,江珣仔细辨认了一会,才勉强确认眼前这个形容狼狈的人就是容玉溪。

      容玉溪看清来人后笑了笑:“江护法?好久不见了。”

      的确好久不见了。想来,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监牢,这一次也在监牢,也是有缘。

      江珣没什么旧要同他叙,直截了当问道:“魔傀和曲桐都是受你指使。曲桐奏的是什么曲?魔傀又在找什么东西?”

      容玉溪反问:“他没有告诉你?”

      江珣一愣:“谁?尊上?”

      容玉溪见他如此,了然道:“看来什么都没和你说呢。”

      江珣沉默。在渡口边,秦州夜哼过那首琴曲,显然了解颇深,却告诉他“你不用知道”。也就是说,秦州夜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他。所以他才来问容玉溪,看能不能撬出来点什么。

      容玉溪满怀歉意道:“既然他没有说,容某就更不方便说了。”

      见此,江珣知道容玉溪是决计不会松口的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曲桐为何假扮成我出现在华真宗?”

      容玉溪动了动身体,铁链瞬间叮当响成一片,轻笑道:“江大人啊,在曲桐假扮你之前,容某已经这副模样被关在这里了,还怎么向他传达命令啊?而且诬陷你对容某、对曲桐,都没有任何好处。”

      江珣盯着面色从容的容玉溪,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离开之际,容玉溪却突然开口了:“不管怎样,总归是曲桐做的。容某代他向江大人赔个不是。可惜了,江大人现在,已经无法名正言顺地待在尊上身边了吧?”

      乔青阳已经回来了,见江珣从地牢里出来,并不讶异,道:“去找容玉溪了?没用的。我之前一天审他八百回,口水都说干了,姓容的嘴紧得要命,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江珣想:乔青阳也不知道?看来秦州夜谁也没告诉。

      乔青阳揣着花生扯着江珣,道:“走!”

      两人共乘一剑,朝渊冥宗外飞去。江珣问:“去哪里?”

      乔青阳道:“戮魔渊。”

      “去那里做什么?”

      乔青阳沉声道:“你刚才不是问我尊上在哪里吗?尊上此时此刻,就在戮魔渊啊。”

      江珣心中一动。乔青阳继续道:“真是奇怪了。好生生的,尊上不知为何突然要加固戮魔渊的封印。”

      其实他回魔域,也是想看一看戮魔渊的情况。虽然秦州夜昨日干脆地答应他加固封印,可最后不欢而散,到底心有惴惴,现在看来,担心倒是多余了。

      江珣心中泛起一股涩然。加固封印一事,他没有作任何解释,完全是一个无理的要求。可秦州夜却轻易应允他,又快速践行了。不过,这是不是也意味着,秦州夜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生气?

      江珣稍稍松了口气:“怪不得宗内无人,都是去戮魔渊布阵封印了吧?”

      乔青阳道:“不。是渊冥宗一半的人去布阵了。另一半的人,被尊上吓跑了。”

      “......”

      乔青阳道:“尊上外出了一趟,回来之后就阴沉得吓人。不对,不是阴沉,怎么说呢......心如死灰?如丧考批?总之,我跟在尊上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江珣默然片刻,道:“然后呢?”

      乔青阳嚼了两颗花生,突然道:“你知不知道,尊上有个心上人?”

      江珣双眼微睁。

      乔青阳一脸高深莫测道:“这个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是经过我和应落绯的研究......好吧,主要都是她的推测。尊上先前每次以血身形态离开魔域,应该就是去找那个人的。”

      他看向江珣,突然灵光一闪,激动道:“对了!怎么把你给忘了!”

      江珣还没消化完乔青阳的话,见他突然转向自己,退后半步:“......我?”

      乔青阳一把将他捞回来:“你是不是一直同尊上在一起?”

      这话怎么听,都是意有所指的样子。江珣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谨慎道:“是。”

      乔青阳凑得更近,神秘兮兮道:“既然如此——那你一定见过那个人吧?来来来,告诉我,是哪家姑娘?我认识不认识?好看不好看?”

      “......”

      江珣不动声色地推开他,道:“不知。”

      乔青阳大失所望。江珣提醒他:“方才,你还没有说完。”

      铺垫完了,乔青阳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哎,也怪我。上次和他们一群人喝酒喝大了,将这事儿透露了一点。你也知道,这种东西传得飞快。于是宗内多少都有所耳闻,尊上在外面有个神秘的心上人。本来这种事情就是半真半假,没谁敢拿到明面上瞎说。结果,昨日尊上消沉无比。宗内流言纷起,大家都说......”

      江珣道:“说什么?”

      乔青阳沉痛道:“尊上失恋了。”

      江珣脚下一滑,险些从剑上掉下去。

      乔青阳道:“然后这话就传到尊上耳朵里了。尊上知道后,笑了一下,然后将说的、传的、听的都挨个传唤过来。”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像见了鬼,道:“尊上同他们说,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和他练手切磋一番。和尊上切磋?是送死才对吧?可不上也是个死,没有办法,那群人只好一起上了,没过一会儿,就被一起抬出来了。”

      “最后,尊上找到了最先传出此等流言之人。”乔青阳想到那场景,面露不忍:“然后尊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人的舌头割下来了。”

      江珣一惊。

      乔青阳道:“放心,那人修的是白骨鬼道,只要心脏完好无损,身体其他部位都可以重新再长出来。而且他于此道已经算是大成,舌头被割掉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长了一条新的出来。”

      江珣:“......这样。”

      乔青阳话锋一转:“不过坏就坏在,长得太快了。半柱香后,尊上当着众人的面,又将他那条新舌头割了下来。”

      江珣:“......”

      乔青阳道:“然后等它长出来后,再割一次。如此循环往复。我们这群人大气都不敢喘,和尊上一起等那人舌头一次次长出来,再眼睁睁地看着被一次次割掉,一直折腾了到半夜。到最后,地上掉的都是舌头......你能想象到吗?又恶心又瘆人!”

      “直到最后,那人被摧残百遍的舌头复生的速度已经非常缓慢了。尊上这才觉得没意思了,还好心让一人捡一条舌头带回去辟邪用......然后天还没亮,就去了戮魔渊。”

      听到这里,江珣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乔青阳又吃了两颗花生压压惊,随口一问:“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向尊上说你要离开魔域的事儿?”

      江珣道:“已经说了。”

      乔青阳掏花生的手顿住了,半晌,震惊无比道:“等等。尊上出去见的人是你吧?!一定是你吧!......敢情尊上不是因为失恋,是因为、是因为你吧?”

      江珣捏了捏眉心,心中乱作一团。

      西临山下。乔青阳赶紧迎上去,将“秦州夜出去见的人不是那个神秘心上人而是江珣”一事告知应落绯。谁知,应落绯神情却并无什么惊讶,将他一把推开,对着江珣温柔一笑:“江大人。”

      乔青阳顿时又是一阵恶寒。区别对待!区别对待!

      江珣笑了笑:“我已经卸下左护法一职,以后不用再如此称呼了。”

      应落绯却道:“尊上对此好像接受不了呢。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江大人想做的事,我定然支持。只是......江大人是当真想离开尊上么?”

      江珣觉得应落绯的话似乎带着股试探,别有深意的样子。不过他还是道:“是。只能如此。”不愿再多谈,转而道:“先前一直没有机会问。那名拿着我令牌的姐弟如今可好?”

      那日,江珣送柳锦和柳彦上了马车后,只是确认了他们二人平安到了拜月宗,之后的情况便不得而知了。

      应落绯道:“柳彦天资很好,日进千里,如今在拜月宗自然也很好。柳锦便差得远了,努力了很久都无法入道,后来我就索性将她安排在身边打杂做事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就算知道,人间之事和魔域无关,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是异类。”

      看起来当初的决定不算错。二人都找到了能安身立命、能活下去的地方。江珣认真谢过了应落绯。

      西临山下已经聚集了不少魔修,对这突然起来的封印不解有之,议论有之。

      乔青阳道:“走吧,快到时辰了。”又为难地看着已经不再是左护法的江珣:“你要同我们一起吗?”

      江珣没作犹豫:“一起。”

      西临山草木不生,一眼到顶。离得很远,江珣就看见秦州夜的身影立在山顶。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也没什么不对。

      虽然先前想的是看一眼就走,但这下江珣看了好几眼也没往回挪一步。他想,还是等一等,等完成封印之后再离开,若有什么情况他也能及时出手帮忙应对。

      往常秦州夜施法布阵时,由江珣和乔青阳一同护法。现在少了江珣,就由应落绯顶上了。

      江珣无事可做,觉得秦州夜应该也不想看见自己,便一个人静悄悄地躲藏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露出半颗脑袋。秦州夜一眼也没有往这边看。

      戮魔渊每一次的开启,都要以魔尊的鲜血为祭。

      秦州夜侧对着江珣,左手抬起作刃,划开右手掌心。这一下既快又狠,江珣攀着石头边缘的手指不自觉缩紧了。似乎嫌这一下不够,秦州夜面无表情地又划下一道。

      既长且深的伤痕交错流淌出汩汩鲜血,秦州夜犹不满足,顷刻间又划下几道。直到整个手掌已经看不见一块完整皮肉,尽数被刺眼的红色淹没。

      若说前面还算是必要,后来的这几下,根本就像在发泄了。

      江珣愕然,险些就要上前阻止。

      乔青阳和应落绯二人也觉出不对,哪有人放血是这么放的?简直像要将整只手削掉。

      黑云压山,戮魔渊开。封印大阵已然结好,秦州夜立在阵眼压阵,脚边的深渊中不断传来或咿咿啊啊的尖叫,或咯咯嘻嘻的怪笑。阴森可怖,群魔乱舞。

      半个时辰后,封印结束。

      江珣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秦州夜的手。那只残破的右手此刻垂在身侧,手掌甚至可见裸露白骨,蜿蜒的血流顺着指尖滴答下落,流势汹涌,怎么都停不下来。

      越是细看,越是心惊。

      秦州夜突然转过身,同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江珣对视。

      江珣心中猛地一跳。乔青阳心道不好,秦州夜因为江珣的离开已经疯成那样,这下又见到人还不知要疯成什么样!他硬着头皮挡在两人中间:“尊上......”

      秦州夜淡淡扫他一眼。

      乔青阳想起那掉落一地的舌头,一秒怂了,退回应落绯身边。

      秦州夜歪了歪头,道:“回来了。”

      江珣喉咙一紧,低声道:“一会便走。”

      秦州夜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神情冷峻,情绪不显,好像昨日在桃溪山上失态的那个人并不存在。他道:“好。还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完吧。”

      江珣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了。须臾,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是他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

      重生后,江珣一直笃定,离开秦州夜对两个人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秦州夜至多对他的离开会有些不习惯,但并非非他不可。更何况,秦州夜日后会有自己的道侣,身边离开一个江珣,根本算不得什么。而自己,也不会再一次飞蛾扑火。那份让他痛苦的喜欢,总有一天会慢慢消散。

      所以,他刻意忽视着秦州夜的靠近。

      对那双眼睛的温度视而不见,对那低沉温柔的话语听而不闻。因为害怕。害怕是一时兴起,害怕会重蹈覆辙。

      再来一次,他一定承受不起。

      可此时江珣却发现,秦州夜好像在承受痛苦。
      因为他的离开。

      沉默片刻,秦州夜道:“你没有错。是本座错了。”

      江珣错愕地抬起头。

      秦州夜轻笑一声,道:“好在还不算太晚。不然......可太难看了。”

      他侧过身,不再看江珣了:“走吧。如你所愿。”

      江珣没有动,而是请求道:“尊上,我,我帮你先包扎一下吧?”

      秦州夜唇角动了动,像是拒绝的一个冷笑,但更像是很轻很轻的自嘲。

      他道:“江珣,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你还是这样。是为了你的救命之恩?还是,你对谁都是如此。”

      江珣的声音干巴巴的:“我只是......担心尊上。”

      秦州夜眼底深处的情绪闪动一瞬,又很快收敛起来,冷然道:“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转身离开。地面上,滴下的血珠连成一条刺眼红线。

      乔青阳云里雾里,这两人说话根本没听懂一句。他赶紧过来拍拍江珣肩膀,道:“没事吧?你和尊上在说什么,什么错来错去的?”

      而应落绯看着远去的秦州夜和留在原地愣神的江珣,欲言又止。

      江珣被乔青阳拍了两下,才木然地摇了摇头。嘱咐道:“尊上的手伤得很严重,回去要好好上药包扎。”

      乔青阳自然答应。

      分别之际,他又突然道:“对了,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儿呢。”他大咧咧地搂过江珣:“你是不是要成婚了?”

      江珣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乔青阳道:“别藏着掖着了。快跟我说说,是哪家姑娘?我认识不认识?好看不好看?”

      “......”江珣莫名其妙:“没有哪家姑娘。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成婚了?”

      乔青阳比他还莫名其妙:“你不是买了个新房子吗?”

      江珣无言道:“这和成婚有什么关系?我买下来是自己住的。没有姑娘,更没有成婚。”

      解释了好半天,乔青阳才勉强相信,遗憾道:“好吧。我还以为你铁树开花、木头开窍呢。不过,你从哪来找的三十两的这样好的房子?还有没有了?”

      江珣道:“因为那附近闹鬼。你要真的想要,我就回去打听一下,看还有没有其他凶宅。”

      乔青阳:“......不用了。”

      该看的人已经看了,该做的事也已经做了。江珣无处可去,决定回自己的三十两凶宅看看。

      徐家村。

      江珣一露面,几个田埂里锄地的村民便凑过来,先是问他去了哪里,又问他平日里如何生计。江珣只好搪塞道自己只是随便帮工,哪里需要人手就去哪里卖卖力气。

      他们却并不相信:“青阳老弟啊,你可别谦虚了。一看你就是赚钱的一把好手。”

      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江珣实在新奇。不过很快也就想明白,大概是自己身上这套新衣服的作用。都说人靠衣装,果然不错。

      可那村民却道:“前几日你不是请了不少人来吗?连车带人的,跟走镖似得,排场可大,都来给你布置屋子呢!”

      江珣睁大眼睛。

      首先,自己没有请人。其次,自己根本没有这个钱请人。

      村民继续道:“我偷偷看了几眼,里面装的都是好东西。青阳老弟,说真的,你要是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就说一声,咱们都跟着你干!”

      “......”江珣委婉地拒绝了。

      跟着他干?是要饿死的。

      江珣半信半疑地回了自己的小院。推开门,久不住人的小院干干净净,平白多出一套石制桌椅,其上还有刻上的棋盘,颇为雅趣。江珣回想一番,确认先前压根没有这种东西。

      他继续往屋里走,彻底愣住了。

      离开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一张竹席和缺了腿的小椅。但眼前,床榻、桌椅、衣柜、屏风......该有的东西,已经齐备了。而每一件家具,不是黄花梨就是紫檀木,其上雕花细密如网,贵极雅极。随便单拎一个出来,比整间屋子还要贵。

      “......”

      见鬼了。

      江珣对着一屋子金贵名品有些不敢下脚。视线范围内,那张床占的空间很大,极为宽敞,宽敞到躺下两个成年男人都绰绰有余。

      那些人是谁请来的?一定是搞错了吧?这可不好。他折返回去,又仔细问了问那些村民,却纷纷表示没见过那些人。只有对门的徐阿婆转动着浑浊的眼球,哼哼道:“那些人一辈子没出过村,你问他们能问出个什么?看他们的打扮,是南边姓张的那家木作铺的伙计。”

      江珣道了谢,立刻去找。一路打听,行了十几里,总算找到一家木作铺,外面挂着的木牌上刻着龙凤凤舞的“张”。

      他说明来意,那伙计立刻恍然道:“没错,没错。前几日,我们是去了徐家村。那位公子大气得很,一开口要的就都是最贵的、最好的。”

      江珣问:“那位公子叫什么?长什么样?”

      伙计为难道:“叫什么......这个还真不知道。不过穿着一身黑,还配着剑,第一眼都给我们吓坏了,还以为是刺客。”

      江珣眉头轻轻拧起。

      许是今日清闲,伙计无师自通地打开了话闸子,道:“也真是奇怪。我们问他这屋子是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住。他想了想,说以后应该是两个人。我们又问他,是不是新婚夫妻?他还是犹豫了好久,好像不确定一样,但最后还是说是。既然他说是,我们就当这是间婚房了。在桌上摆了龙凤花烛,铜镜上盖了红绸,门口挂了红灯笼,贴了大红囍字。”

      “结果,他回来验收的时候,斩钉截铁地说这些东西一个都不要。没办法,我们只能该收的收,该撕的撕。”

      伙计有些无奈,道:“我们问是不是他要成婚?他一口否认,说是给他家大人准备的。嗐,也不知是哪个大人物!既然这么有钱,怎么还住在那种偏僻的村子里?”

      “那位公子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显得沉稳靠谱,话也很少。我们也就没敢继续问下去。结束的时候又多结了不少钱,一回头就不见了。”

      江珣回去后,围着小院里外转了几圈,在墙根下的草垛里扒拉出来一张不完整的红纸。看其笔画走势,联想到方才伙计所说,大概是那张被撕下来的囍字的一小部分。将其完全展开,正好占满手心。

      忽然,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从那伙计的描述来看,那位黑衣公子实在是很像......十三。

      而往前推算几日,正好是他们在止观寺的时候。那么他家大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大概是太过匪夷所思,恍惚了一阵,江珣晕乎乎地接受了。

      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秦州夜之间......好像产生了微妙的错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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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请放心追~ 单机作者求评论求收藏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