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信任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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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个屁！
按是不可能按的，江湛川也不知道自己犯了哪门子热血沸腾神经病，居然铁着头非要和这个副本较劲。
他自以为对烂事的容忍程度不算低，现在发现自己也不是真的就没脾气，实在受不了“命运”这个把人当猴耍的欠揍态度。
于是江湛川瞪着那个选项，那个选项也回瞪着他。它的字号越变越大，颜色也愈发鲜艳，红到像是将要涨破，仿佛用针一戳便能滴出血来。
他不管。
不按！
似乎是见着这样的威胁对他丝毫不起作用，很快江湛川的面前就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您的队友已经作出选择，请您于60秒内确认选择。倒计时结束时，若您与队友的选择不一致，则副本失败。】
这是个什么鬼的信任游戏啊？！
六十秒的倒计时开始跳动，每一次跳动还会伴随着复古机械钟表秒针跳动的声音和钟摆摆动的声音，让人不自觉地手心冒汗、喉咙发干。
浓雾的遮掩让这一方空间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囚徒困境，所有的副本内通讯也早就被关闭了。
江湛川绝对无从知晓大佬会如何选择……问题是，他们有“选择”吗？如果只给一个选项也能叫选择的话，那也太不要脸了。
不按也是选择，不按就是不信。他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现在怎么办？
不过系统既然给出了这个提示，就代表现在的问题已经从“自己是否要按下按钮”，转变为了“猜测队友是否会按下按钮”。
一个关于世界观的问题，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社交问题。
江湛川可以确定的是，“您的队友已经作出选择”这句话八成只是个搞人心态的幌子，就像警察分开审犯人，都会先来上一句“你的同伙已经全部交代了”。
而且他知道，大佬对“命运”的态度相当不屑一顾，作为一个“算命师”来说，可以说是非常之不合格。
甚至在刚刚观看的那一段冗长的用来印证“命运”强大的剧情里，大佬还因为打盹走了神，也因此几乎不可能会被影响情绪。
所以，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大佬不会按。
可问题在于，大佬相信他吗？
【选择倒计时：45秒】
如果单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景鸿是不可能会按的。
但何澄那个家伙……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大多时候都是一副不怎么正经的样子，脑子里有很多神奇且脱线的想法；有时候怂的像个孙子，有时候又松弛的像个大爷；有时候嘴很贱，有时候又嘴很甜；总是给他带来一大堆的麻烦，但……
他又总是很难拒绝他。
而且，他对于活命似乎有种异常的执着，执着到甚至有些不像个普通的玩家。不过自己似乎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探究原因，毕竟他最初不是只是想要拿一个悬赏奖励……而已吗？
景鸿又想起了提示里那句“您的队友已经作出选择”，虽然不能排除系统故意骗人的可能，但如果何澄是真的已经按了呢？
他在选项面前踱来踱去，心情格外焦躁。
干脆换一种思考方式。
站在理性的角度，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当下的最优解一定是抛开三观按下去。
于是，他慢慢抬起了手。
【选择倒计时：30秒】
江湛川控制不住地抓头发。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又怂又惜命，还是个战五渣，要不是仗着策划身份带来的信息差和大佬不断救命，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在大佬眼里，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吧。
或者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对大佬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作为一个顶尖游戏玩家，大佬更在乎的大概只是绑在自己命上的悬赏奖励，而不是他本人。
可能他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么多，而是直接相信系统的提示，选择以最富效率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那么他如果想要活下去，大概也应该……
按下去吧。
失重感再度降临，江湛川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架跷跷板又一次开始倾斜了。
【选择倒计时：20秒】
手放在按钮前，景鸿却又犹豫了。
他按不下去。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扮演盲人扮演得越久，脑海里何澄的眼神反而就越是清晰——即使自己已经在竭力回避和他对视了。
正如此时此刻，景鸿就忽然又一次想起了他的眼神。
虽然总是带着笑意，总是看起来好像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但却并不真正简单，那里面有些很深的东西。
景鸿看不真切，却偶尔能够感受得到。
就像那种看似一眼见底的清澈河流，实际可能足足有几米深，能淹死人。
就是那种藏在何澄笑容之下的东西，不停地在告诉他：“不要按，不要按！”
而他的心，似乎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选择倒计时：10秒】
似乎是嫌气氛还不够紧张，钟表声直接变成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并且越来越快，这下子连带着江湛川的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大佬真的不在乎吗？他问自己。
不，他在乎。
他不可能不在乎。
虽然大佬的表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像素点为单位进行变化，但江湛川却能感知得到。他的愤怒、惊愕、喜悦、轻松，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一点点脆弱……这些并不是虚假的。
那他自己呢？
他大概不是一个合格的“骗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关心也好，担忧也罢，就都不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生欲。
也许他们之间，并非毫无真实存在。
既然他能够看到大佬的某一部分真实，那是否也应该信任对方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呢？
这种信任值得他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江湛川咽了咽口水，从那个按钮前移开了自己的手指。
其实无论怎么选择都是赌上性命。
既然这样，那就相信真实吧。
【5秒。】
江湛川闭上了眼睛。
景鸿停止了踱步。
【3秒。】
江湛川在一片黑暗中感受自己的心跳。
景鸿在脑海中再次构建对方的眼睛。
【1秒。】
不按。
不按。
【倒计时结束。】
江湛川睁开了眼睛。
副本没有失败，他也还活着。
浓雾逐渐变得稀薄，最后彻底散开。
大佬的身影从一个模糊的轮廓，变成一座小山似的剪影，最后终于固定成了清晰的人型，与他相对而立。
原来他们刚刚一直都这么近。
时间似乎暂停了，大粒尘土和滚落的石子悬在空气中，大佬脸上飘动着的白绫、衣服上的褶皱、脸上的表情如同定格了的画面。
万籁俱寂，就连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听不见。
系统提示传出的“嗡”声格外刺耳。
【恭喜您已成功存活至隐藏Boss“命运天尊”第三阶段。】
【操作权限已开启，您的技能、道具及状态栏均已可以正常使用，祝您游戏愉快！】
尘土飞扬，石子落地，白绫飘动。
大佬的胸膛、他自己的胸膛，再次有了起伏。
然而，接踵而来的强烈震动却让江湛川无暇继续沉浸在眼前的景象之中。
裂纹从脚下生出，快速蔓延上了墙壁，他觉得自己仿佛坐上了游乐场里的迪斯科转盘，整个人几乎要被大地给甩飞出去。
“你们快走！”
宗主的声音传来，他的嗓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已经变得沙哑可怕，和此前判若两人。
“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江湛川一只手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住身子，忽然感到自己的后腰被狠狠地按了一把，整个人便立刻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
大佬用那只受伤流着血的手臂紧紧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剑，剑尖扎入地面足足几寸，白色的护盾笼罩着他们，弹开碎裂剥落的大块墙壁。
“你有伤别乱动，我可以自己……”
江湛川轻轻推了他胸口一下，没有推开。大佬的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几乎要把他给压进胸腔里，他只能小心翼翼避免自己压到大佬腰上的伤口。
“抓紧我，冲出去。”
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略微的虚弱。
拗不过他，又怕自己动作太大让他二次受伤，江湛川只得点点头，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轰——！
一大块墙壁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那房间门口，铁门也变了形，如果宗主再不出来，恐怕很快就会被完全堵死在里面。
“你快出来，和我们一起走啊！”江湛川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冲还在门那边杵着的宗主大喊。
“这里太深了，轻功是来不及出去的。”宗主仍然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要想活命，就只能把这里给炸了。”
语毕，他的全身都开始闪起蓝黑色的光芒，接着，它们像一条条小蛇一般灵巧地在地面上游走，很快就爬出了房间门口，爬上了四周的墙壁。
“走吧，快走吧。”
宗主咬着嘴唇，他的一头长发已经随着四散的光芒飘起，一道血柱从他的嘴角流下，紧接着他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里也都溢出了鲜血。
“你……”
江湛川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就被他立刻打断，“现在要么我死，要么我们三个一起死，你们自己选。”
“我们走吧。”
腰上的手轻轻动了动，温热的气息扫在耳畔，江湛川感到一阵酥麻沿着脊椎蔓延开来，下意识搂紧了大佬的脖子。
头顶正上方的墙壁隆隆作响，层叠的岩石像是被从中间掰碎的整副扑克牌，向两边分离开来，裂开几人宽的缝隙。
咔——！
随着一声裂响，二人脚下的那一小块地面已经与整个地面完全分离开来，四周汇满了密密麻麻的蓝黑色小蛇，将他们给摇摇晃晃地托举了起来。
“我说的事情都已经说了，想做的事情也都已经做了，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不能亲手宰了那个‘命运’。”
“去吧，替我杀了它。”
脚下的石块并不稳固，江湛川只能紧紧抱着大佬，近到几乎连呼吸和心跳都难舍难分地交缠在一起。
头顶上笼罩着抵挡坠落物的白色护盾，脚底下是拼命擎举起二人重量的蓝黑色光芒。两股力量各司其职，宛如一个在废墟中一飞冲天的阴阳八卦阵。
那个房间，连带着宗主与师尊二人的陈年旧事一并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江湛川仰起头，终于再次看见了一小方漆黑的天空，就像一块卡在乱石堆里的黑曜石。然后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相拥着上升的这一路，他们竟也没再遇到什么其他的阻碍。
回到地面的那一秒，蓝黑色光芒消失，脚下的小块土地顿时碎裂，整个地下空间也在一瞬之间轰然坍塌。
大佬抱着他凌空跃起，稳稳落在了一边，原本横行的金色触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就连粘液也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地的断壁残垣。
【提示：副本主要角色“？？”（身份：合欢宗宗主，扮演者：NPC）已确认死亡。】
江湛川看着这提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赶紧拍了两下大佬的后背：“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接下来的半句话，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阿言没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信任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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