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心理师》尔瓷

6、第五章 鬼城（三）

　　“序仙师！”

　　领头小厮叫了人提前回去，他们二人到时李府门口早已候着人了。

　　李夫人急忙上前来迎：“仙师快请进。”

　　李老爷站在一边，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倒也没有再阻拦。

　　李夫人也不理会他，只说：“小女的性命就托付给仙师了。”

　　序梧渡问道：“她如今状况如何？”

　　提到这个李夫人就心疼得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老样子，她…仙师见到了便知晓了。”

　　看见李夫人领着他们径直往李微月的闺房走，李老爷终于坐不住了，冲上前来拦着：“夫人，他们两个外男岂能随意出入小女闺房！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李夫人含泪怒道：“什么体统不体统的，我这个亲娘带着进去的，有什么便冲着我来吧！”

　　李老爷胡子气得又翘起来：“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李夫人爱女心切，闻言更是怒上心头：“名声名声，你就在意名声了，因为这破名声你连咱闺女的命都不顾及了，她病了也不给她找医师，就任她这么疯着。”

　　李老爷脸涨红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不懂，你是生怕传了出去不好听，给你这张老脸抹黑了，她人都快要死了，还要名声有什么用！”

　　为着今日，李家夫妇已提前将府内仆人净场，在场仅剩的心腹家仆见此情景也都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出声。

　　序梧渡道：“我知晓二位的忧虑，此事我保证，绝不会外传。”

　　李老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李夫人拭去脸颊上的泪，“叫二位仙师见笑了。”

　　穿过连廊，步入一方小院，院里种着几株风雨兰，花瓣没精神的蔫着，几层台阶之上，在一扇门前，李夫人停了脚步。

　　门内传来很低的嘶吼声，布料摩擦中夹杂着沉闷的磕碰声。

　　推开门，序梧渡和吾归霁先后跨门而入。

　　屏风之后，李微月披头散发，五花大绑的躺在床上，嘴里塞着块布，几乎快被她咬烂了，涎水汗水混着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状似癫狂。

　　幸而旁边有个伤了腿的小婢女护着她，才不至于她伤到自己。

　　吾归霁皱眉道：“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李老爷从外瞥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你当我们想？不绑着她，她就疯了似的往外跑，不堵着她的嘴，她就要没日没夜的喊，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序梧渡径直上前，扯开了她口中塞的布。

　　“你干什么！”

　　李夫人僵直在原地，挡在唇边的手还握着帕子，微微发抖，半晌回过神来拽住丈夫，摇了摇头。

　　李微月没了阻挡，尖锐的声音简直要刺穿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贼兵不救！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援兵，援兵！”

　　床铺也在挣扎翻滚间发出错位松动的嘎吱声，李微月梗着头，浑身都被束缚住，猩红的双眼狠盯着人，嘴中胡乱地来来回回喊着这几句，夹杂着抗议的尖叫。

　　一时间呜咽啜泣的声音起伏。

　　序梧渡蹲下身，在她眉心点了一下，一缕白光顺着钻进去消失不见了。

　　李微月浑身一颤，眼珠一翻倒回床上安静了。

　　“小姐！”

　　李家夫妇见女儿昏过去了，急忙上前查看。

　　序梧渡转过身和吾归霁对视一眼，走出房门。

　　“与张公子的说辞对得上。”

　　吾归霁挑眉问：“郎君现下是如何打算的？”

　　“他们既是在山里出的事，当然是去山里走一遭。”

　　等李家夫妇看完女儿出来，序梧渡递给他们一小枚玉瓶，倒出来一看是细细的粉末。

　　“此药有凝神镇定之效，她若是醒来不见好转，可让她闻上一闻。”

　　李夫人万分感谢，又问道：“依仙师看，小女这病可能根治？”

　　“她应是冲撞了邪祟所致，我们正要往山里走一趟，若是此番能知晓这邪祟从何而来，病自然也好了。”

　　夫妇二人连连点头应是，又道：“这邪祟怕是凶猛，仙师此行可需添人手随行？府上也有些身强力壮之人尽听差遣。”

　　话落，李老爷给了个眼神，昨日那看门小厮立刻捋着衣袖站出来展露筋骨，颇有一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魄。

　　吾归霁还得低头瞧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序梧渡轻咳几声，微笑道：“我二人足矣。”

　　从李府出来，吾归霁放声大笑起来。

　　序梧渡怕里面的人听见，拉着他快步离开。

　　少年笑声清脆爽朗，环在耳边久久不散，“你作甚，我可是为了你才忍着没在他们面前这么笑。”

　　序梧渡无奈地回头看他：“那你就为了我现在也别笑了。”

　　吾归霁又“哈哈”笑了两声。

　　序梧渡认真道：“有正事，不要笑了。”

　　吾归霁正色道：“好呀，郎君，你说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序梧渡：“张公子的话应有七八分可信，我们今晚就按他描述的进山里走一遍。”

　　吾归霁：“好呀。既然是仿照他们那晚的轨迹，那我们是不是要和他们一样？”

　　序梧渡：“什么一样？”

　　吾归霁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如何，我要先去城外等着郎君吗？”

　　序梧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反问道：“那怎么不是我先去城外等着你？”

　　吾归霁配合地转变出无辜柔弱的神色，“都好都好，我愿意跟着郎君私奔的。”

　　序梧渡浑身一个机灵，道：“打住，不要闹了。”

　　“好罢，郎君。”

　　序梧渡闻言嘴角抽了抽，他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手在半空中抬起又放下，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郎君了。”

　　吾归霁眨眼：“那我叫你什么？”

　　序梧渡哑言半晌：“你就和他们一样，叫我序仙师。”

　　吾归霁很不满：“和其他人一样，这显得我们格外生疏呀。”

　　“仙师仙师，那我就叫你仙仙吧，如何？只差一个字。”

　　序梧渡绷着脸不说话。

　　吾归霁眉眼耷拉下来，看上去怪委屈的：“哎……你怎么这么冷漠啊，我只是想叫你仙仙，仙师听着冷冰冰的，仙仙就可爱多了，虽然你也冷冰冰的，但是我……”

　　絮絮叨叨的话跟紧箍咒一样套着序梧渡的脑袋。

　　序梧渡不堪其扰，一挥衣袖终究是妥协了：“随你去吧。”

　　吾归霁又追上去，道：“仙仙，那我先去城门外等你？”

　　序梧渡瞪他：“你我一同出城门即可！”

　　吾归霁很失落：“好罢。”

　　此去前路不晓，凶吉未卜，序梧渡有焚离傍身，尚无须忧惧，只是不知吾归霁的情况。虽然序梧渡觉得他非常人，在张府时也看得出他身手卓绝过人，但万事只怕万一，万一他真的只是个能力强了点的普通凡人呢。

　　序梧渡问道：“你还需要带些东西防身吗？”

　　吾归霁反问道：“你带了吗？”

　　序梧渡：“我带在身上了。”

　　吾归霁一手按在心口，笑道：“那我也带在心里了。”

　　序梧渡无言半晌，斥道：“轻浮。”

　　吾归霁又笑起来：“若是真有什么危险，仙仙这么神通广大，一定能保护我的。”

　　序梧渡轻叹一口气：“罢了。”

　　以他一人之力护他们二人周全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即刻入山。”

　　出安平城城门时，天色还大亮着，只是前路密林幽深，参天古木横斜，乌泱泱地遮盖住天光，山路墨绿阴暗，路面凹凸不平，尽是些碎石和枯枝败叶，也不见什么人的脚印，看来鲜少有人出入。

　　整条山道孤寂绵长，山风吹过簌簌枝叶，吹得人衣衫鼓动，回头望去已看不见入口。

　　吾归霁伸手弹了下延伸到眼前的树枝，惊得掩藏在深处的鸟飞跃而出。

　　“我们要在这待多久？”

　　序梧渡：“待到她现身。”

　　“谁？那个女人？”

　　直入密林深处，山路也消失了，只剩下杂乱丛生的野草腐叶，乱石青苔，找到一块野草长得不那么茂盛的地方，吾归霁用脚踩平坦了。

　　“若是她不现身了呢？我们难不成还睡这了？”

　　序梧渡：“嗯。”

　　序梧渡本以为他这么问是嫌弃这里脏乱泥泞，却没想到他听完就坐了下来，道：“给你也踩出了一张床，不用谢。”

　　序梧渡越发觉得这人很是奇怪，看上去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竟也能面不改色的坐到这一片污秽狼藉之中。

　　“你到底是谁？”

　　吾归霁抬头看他，“我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

　　这句话倒点醒了序梧渡。

　　于心而论，并不重要。

　　吾归霁的真实身份如何，于他而言并没什么特别，他们只不过是共行一段路，等事情了结了就会分道扬镳，又何必纠结这么多渊源。

　　见他不答，吾归霁又问：“那你呢，他们都叫你仙师，你真的是神仙吗？”

　　序梧渡：“……你觉得呢？”

　　吾归霁回：“我觉得你是。”

　　序梧渡沉默一阵，道：“所以这就是你跟着我的理由？”

　　吾归霁一愣，不知怎么话题又绕到这个上面，忍俊不禁：“哈哈，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我只是因为，你很面熟，像我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

　　序梧渡叹息道：“那看来是我这个东施借了西施的光了。”

　　吾归霁哑然失笑：“非也非也，西施怕是也不记得我了。”

　　闲话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序梧渡悄悄用焚离起了一小簇明火用来照明，不知吾归霁有没有注意到，只见他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很深，周身只剩叽叽吱吱的虫鸣，除此之外没有丝毫风吹草动，什么女人的声音，迷雾，全都没有。

　　“怎么还不出现啊。”吾归霁把附近的枝叶都数了个遍，马上就要砍棵树数年轮了。

　　序梧渡也从原先的警惕渐渐放松，摇了摇头。

　　“是不是我们的状态不对。”吾归霁道：“你想，他们当时是私奔啊。”

　　序梧渡淡淡道：“我不要和你私奔。”

　　“哦。”吾归霁道：“仙仙，我有点难过了。”

　　序梧渡闭着眼恍若未闻。

　　“那我们也该表现的害怕慌张一点，让她觉得我们现在六神无主，很好下手，说不定这样她就上钩了。”

　　序梧渡觉得有几分道理，睁开眼道：“可以一试。”

　　吾归霁勾唇一笑，盯着序梧渡大喊道：“啊啊啊啊啊仙仙有鬼啊，快跑！”

　　序梧渡：“……”

　　结果，二人折腾了半夜，一直到天光大亮，依旧无事发生，连邪祟的边都不曾碰到，所谓张公子口中的鬼城门更是不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