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心理师》尔瓷

5、第四章 鬼城（二）

　　第二日清晨，序梧渡从楼上下来，瞧见吾归霁已在楼下坐着了。

　　茶楼还未营业，一楼空荡荡的，他面前倒是热闹，摆着小笼汤包、阳春面、葱油饼还有两份桂花莲子粥。

　　吾归霁托着脸冲他挥手：“早呀。”

　　序梧渡点点头：“早。”

　　序梧渡走到他面前，见他并无别的动作了，似有些疑惑，吾归霁也抬头看他。

　　一时静默无言。

　　“不走吗？”

　　“不吃早点吗？”

　　吾归霁一怔，“不吃就走吗？”

　　序梧渡也愣，心道：还没吃饱吗？

　　时辰还早，序梧渡便坐到他对面，道：“那等你吃完再走。”

　　吾归霁用勺子在粥里搅了搅，问：“你不吃吗？”

　　序梧渡：“嗯。”

　　吾归霁垂下眼，很可惜地说：“哎，那这一桌可真是浪费了。”

　　序梧渡恍若未闻。

　　又是一声拖着调的叹气。

　　“哎…………”

　　序梧渡皱皱眉，“这不是你自己点的吗？”

　　吾归霁又是叹气：“我看上去这么能吃吗？”

　　“哎……郎君你怎么这么疏远我，哎……”

　　序梧渡眉心跳动，表情古怪起来。

　　吾归霁愁容满面：“哎……郎君你就这么不情愿……”

　　序梧渡无可奈何地打断了他：“好了，我吃。”

　　吾归霁立刻递上一碗莲子粥，笑得很乖巧。

　　“……”

　　用过早点之后，两人前去张府一探究竟。

　　张府门前的落叶被清扫成山丘堆在一旁，台阶开阔，一对青石狮子雕像坐立门前，长久的风吹日晒被磨损得平滑。

　　这石狮子往往是一个血口大张，面目狰狞，一个双唇紧闭，神色肃穆，象征着招财自守，可怪的是，这两座石狮子眼睛都被红布蒙了起来。

　　吾归霁勾了下那红布，笑道：“看来这张公子，是有喜事将近啊。”

　　序梧渡上前去敲门，门那边很快有了动静，门闩放下，颤颤巍巍的推开了一条缝。

　　“你们是何人？”

　　序梧渡再走近点，道：“在下序梧渡，不知张公子在否，我……”

　　话音未落，门就“砰”得一声关上了，卷着风尘飘飘扬洒了二人一脸。

　　“我们公子不见外人，二位请回吧！”

　　吾归霁笑得咬牙切齿，“我要把他们府上的门都踹烂。”

　　序梧渡早有预料，对比之下平静许多，只是拂了下身上的灰尘，“不能踹，踹门的动静太大，你是要整条街的人都来看热闹吗？我们行事要低调点。”

　　“威逼利诱怕是也不管用了，这张公子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他们自然没什么着急的。”

　　吾归霁哼道：“怕是还巴不得拖得再久些，拖到没人记得他和这事有关了，或是拖到人好了没人在意了，安安生生的又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序梧渡不作声，下了台阶往墙边看。

　　“你要做什么？”

　　序梧渡淡淡地说：“既然张公子不见外人，那我们就进去见他。”

　　吾归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边。

　　以序梧渡的身手不必用法力遮掩，翻身跃上墙，足尖一点飞身到了屋顶，穿梭其间脚下的瓦片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摸清了张公子的所在后，序梧渡从房顶落到门前，吾归霁紧随他后，一掌推开了门。

　　二人闪身入内，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不过几秒之间。

　　门内的张公子正在温书，猛然见有陌生人闯入，惊骇不已，当即就要大喊。

　　序梧渡又闪身到他身前，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张公子刚要喊出口的话死死的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沙哑声，跌坐回椅中。

　　序梧渡：“我们有事要问你，你好好回话，我会给你解开。”

　　吾归霁悠悠走过去，无视张公子满眼的惊惧坐到他身侧，“你若是不听话，做些不该做的，那就……”

　　吾归霁在他脖子上划了一下，“懂吗？”

　　张公子闻言止不住地点头，连人带椅子都在发抖。

　　序梧渡见吾归霁又在吓唬人，是安抚也是试探张公子的态度，“你不必怕，我们是为了李小姐的事来的，只是想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公子一震，眼中的惊恐似乎掺杂了别的情绪，闪躲着不再看他，呼吸愈发粗重。

　　序梧渡解开了他的穴位，等着他说话。

　　张公子过了许久才颤巍巍的抬头，问：“微月她…还好吗？”

　　吾归霁道：“很不好，她快死了。”

　　序梧渡皱了下眉，似是在责怪他，吾归霁见状无辜的耸耸肩。

　　“你知道她中了邪吧。”序梧渡打量着他的神色，“那她是怎么中的邪，你知道吗？”

　　张公子忽然沉默下来，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来。

　　序梧渡又道：“那我换个问法，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听你刚才的语气，你和她很相熟？”

　　张公子紧张的吞咽，蜷缩的手惶乱的抖动，头越来越低，对他的话避而不谈。

　　序梧渡把他的头抬起来，盯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才能救她，你一天不说她就疯一天，你忍心看着她继续疯下去吗？”

　　“我不知道……”张公子濒临崩溃：“我不知道啊！”

　　吾归霁：“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吾归霁问完又自己思索一番，给出了一个猜测：“你们是情人？”

　　张公子闻言浑身重重的一颤。

　　序梧渡和吾归霁对视一眼，心下明了。

　　“你们那晚一起出现在城外，是为了私奔。”

　　张公子凄惨的弯了下嘴角，“是。”

　　张李两家积怨已久，形同陌路，是看一眼对方都嫌恶心，巴不得离着十万八千里，偏偏一双儿女私相倾慕，造化弄人，当真是两家的孽缘。

　　“我爹不让我娶微月，还替我寻了另一门亲事，我拗不过，只能先假意应允，原先我们是想着先一起离开这里，等安定下来了，时间久了，两家父母自会同意的。”

　　“半月前，我们约定好趁着城中集会那晚离开，我在城外等到了她，但这附近都是山林，我们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迷了路，就想着先回来，就当我们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有个声音喊‘有人吗’。”

　　序梧渡眼神一凛，果然与这个传闻有关。

　　“是个女人的声音，我想起城中的传闻，害怕是邪祟作怪，就赶紧带着她往回跑，可微月她不信这些，她硬是要过去看看，我劝她别去，有危险，她就是不听，说‘万一真是哪个姑娘出事了呢？’，可要我说，那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姑娘啊。”

　　“我拗不过她，只能跟着她循着声音去找，走着走着就起了雾，越往里走雾越大，什么都看不清了，我们就摸瞎继续走，慢慢的能看见那雾中有个虚影，像是城门，我那个时候还以为我们又走回来了，忽然又听见了那个声音问‘有人吗’，声音还和刚才那次不太一样，离远的时候听明明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离近了听又很苍老，阴森森的，根本不像人！”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一遍遍的问，很凄厉，雾也散开了，我们面前的根本不是安平城的城门，那城门一看就荒废很久了，忽然那城门打开了，门那边有一团黑影，和城门一样高，朝着我们冲了过来，我就听见它吼着什么‘贼兵不救’，然后……然后我……”

　　吾归霁道：“然后你，因为害怕，丢下了她。”

　　张公子又沉默下来，良久才又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根本不敢回头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起，我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说当时不让她去，她非要去，我没办法啊！”

　　吾归霁哼道：“懦夫，我若是你，就是死也要护他平安，若是两人都逃不过，那死在一起便也是好的。”

　　序梧渡心下一动，将目光投过去，恰巧吾归霁也看过来，眼神坦荡，像是在寻求认可。

　　序梧渡没与他纠缠，只是叹息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告辞了。”

　　离开了张府，走在回茶楼的路上，吾归霁与序梧渡并肩而行，忽然扭头看向一旁沉静的人。

　　他到此时才注意到原来序梧渡右边的耳垂上还戴着一颗红色耳钉，像一点红痣。

　　吾归霁有些出神，忽然问：

　　“方才的事，你怎么看？”

　　序梧渡思绪似乎飘了很远，并没作声。

　　吾归霁自讨没趣，便也不再追问。

　　“若是重要的人，拿我的命去换他的也是情愿的。”

　　序梧渡又道：“但，莫要强求于他人。”

　　吾归霁似懂非懂，觉得这话跟自己刚才的话没多大差别。

　　又问：“那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序梧渡摇头道：“我不知。”

　　“你觉得呢？”

　　吾归霁勾唇一笑：“一分，我信他真的丢下了李家小姐。“

　　序梧渡：“……”

　　回到茶楼，楼前车马往来，行人缓步，楼中苏评书的声音传出来，茶客酒友闲谈烟火，老板娘落得清闲，正与几人交谈。

　　见他们回来，老板娘招呼道：“二位公子终于回来了，李府派人来寻你们，已等候多时了。”

　　序梧渡看清了老板娘身边领头的便是昨日李府的看门小厮。

　　小厮赶忙上前来，态度恭敬了许多：“序仙师还记得我吧，昨日多有得罪，我们老爷特让我来此赔礼道歉，还请仙师到府上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