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回》波里纹

2、小狗搭讪

　　郄以霜是被林知岁叫醒的。

　　“郄以霜，你这次没坐错位置吧？”窗外的雨还没有停，但小了些，林知岁来得不早不晚，班里也只来了堪堪一半人。
　　林知岁是郄以霜的好友，在那大半个高一时期里，她们一直是同桌，只是上学期因为实行“单人听课”模式，谁都没有同桌，换桌还很频繁，她们的座位也渐行渐远。
　　不过，在下课时间里，林知岁十有八九会来找郄以霜说话或者一起打水上厕所，跟其他玩的小女生一样。
　　此时，林知岁一脸担忧，表情凝重，“我也记不清你坐在哪儿了，你看抽屉里书上的字迹了？”

　　听清她的问题，郄以霜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才坐好，答非所问地提出了一个问题，“现在几点了？”
　　说着话，她环顾一圈教室。
　　各科课代表已经来得差不多，郄以霜猜测，应该快要收作业了，那可能是九点半左右了，可班主任现在还没来，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果不其然，林知岁看了眼手表，嘴里嘟囔着，“哎呀！真是服了你了。现在九点二十三分九秒、十秒，十一秒……”
　　她新换了一个手表，还是粉色的，但款式与之前花里胡哨的那个截然不同，很是简单，若不是她那捍卫到死的发型没变，郄以霜都要以为她整个人都要换style了。
　　“你换手表了？”
　　又是答非所问。
　　林知岁抬头瞪她，忍无可忍，恨铁不成钢地重复了先前问过的问题，“所以你到底坐对位置没有？”
　　“哦，这个呀，”郄以霜连忙点头，“应该是坐对了吧。”
　　林知岁双眼微眯，整个人贴近了看她，颇有种威逼的感觉，“什么叫‘应该是坐对了吧’？”

　　她属于苹果脸，即使身材不胖，也仍拥有圆润的下巴，于是便一直留着比朵拉略长的头发宁死不梳，美其名曰修饰脸型，实际上到了夏天，在室外热得要死，折磨极了。
　　但不得不说，这发型很适合她，一副黑框眼镜，以及被挡在后面的小鹿眼，怎么看，都十分可爱，郄以霜每次见了都忍不住想上手捏她的脸，尤其林知岁离她很近的时候。
　　现实里郄以霜也这么做了，林知岁早已习惯，只扶着她的小臂，催她回答自己的问题，“小花痴快说话！”
　　郄以霜只好肯定道，“字迹像是我的。”

　　林知岁这才放下心来，“那就行，也不知道陈姐怎么还没来，刚才各科课代表都说可以交作业了。”

　　“陈姐”是她们的班主任，姓陈，名如琳，教龄六年，是物理组合实验班里年纪最轻的班主任，同时，她带的高二六班，数学平均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当然，是正数的。
　　“陈姐”这个称呼，则是因为王余凡偷听到语文老师这么叫，便也跟着王鸭学舌，虽然语文老师和其他学生现在都改口叫“琳琳姐”了，但林知岁有叫人叠字的羞耻症，就一直没改。就连跟她关系最好的郄以霜，她也是直呼其名。

　　林知岁压低声音，偷偷跟郄以霜吐槽道，“王余凡那白痴，正拿着我的物理作业在抄呢。”
　　说完，林知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郄以霜有点新奇，“他语文作业居然写了？”

　　要知道，王余凡上学期开学可是语文和物理两门作业双补，全是抄的林知岁的作业。

　　“哪有，他彻底放弃了，一个字都没写，别管那个傻瓜了，”林知岁笑道，手指向正在前两排交其他科作业的梁间，“你看梁间还是那么帅，没长残，我可太放心了，今年咱班的文艺汇演节目就靠他了。”
　　郄以霜都快忘记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了，因为上学期都没办什么集体性的文艺活动。
　　“今年什么时候举办文艺汇演？”秉持着不想上课的心态，郄以霜自然是能有多八卦就有多八卦。
　　“还是那几天啦，四月底……”

　　林知岁还想再多说两句，郄以霜余光里瞄到班主任从前门进来，立刻打断了她，“我先去交作业了！”
　　“用这么……”林知岁没嘀咕完就噤声了，趁着陈姐还没把目光投向这里之前迅速溜走。
　　郄以霜从书包里翻出厚厚的作业，一门一门地交过去，交到最后一排靠门的物理课代表徐辰轩时，他默默地问郄以霜，“郄同学，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徐辰轩是老好人，不管叫谁都是姓加同学，郄以霜猜他应该是出于人道关怀才这么问的。
　　郄以霜只好无奈地向他解释道，“这次没坐错，放心吧，课代表。”
　　徐辰轩接过她的作业，低下头小声疑惑道，“难道是我记错了？”
　　郄以霜解释完，就去交化学作业了，自然也听不到徐辰轩又说了些什么。

　　梁间坐在她前面，她将化学作业册放到梁间桌子上，说了声交作业，也没等梁间跟往常一样开口说“好”，就回到座位上坐了着，一心等着陈如琳给他们换座位。
　　余光里撇到眼前的梁间，郄以霜不禁暗自纳闷，原来梁间上学期一直坐在她前面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按理说，梁间这么有存在感，她多多少少会记着点啊。

　　只是纳闷的郄以霜还没坐稳，“有存在感”的梁间就转过身来，将作业本放回到她的桌子上，“你忘记写班级了。”
　　郄以霜不解道，“一定要写吗？”
　　她其他作业就从来没写过班级，徐辰轩就没说过一定要写班级。
　　梁间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双手合十，“一定要，拜托拜托！”
　　似乎是觉得说服力不强，梁间连忙补充道，“不然化学老师会骂我的。”
　　郄以霜回想起教化学的“楚老头”——王余凡总是这么叫——有时候是挺严肃的。于是，她赶紧补上班级，生怕祸及无辜，郄以霜连学校和学号都填好了，这才交给一直在等她写的梁间，“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我才要多谢你啦。”
　　郄以霜更不好意思了，好在梁间收下作业后就转过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并没有再说什么。

　　距离到学时间的最后半小时里，剩下的一半人陆陆续续地进教室、交作业。
　　林知岁的前桌，王余凡，期间不停地飞速补作业。陈如琳忙着看手机，压根没注意到临时抱佛脚的王余凡。
　　郄以霜偷偷摸摸地打开手机，想要找饭吃，可找了好半天，最终认命地看起了昨晚没看完的漫画。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坐在台上的陈如琳才清了清嗓子，随后向台下的学生们发射重磅炸弹，“我看人快齐了，大家把手里的事情都放一下，才刚开学，也没什么好学的啊，现在都坐好了，听我说两句话。”
　　台下窸窸窣窣，很快都坐好了，几十双眼睛都看着陈如琳。
　　确认过所有人都在听，陈如琳这才继续道，“等会儿我们需要换位置，跟上学期不同，这学期实行小组合作竞赛制。”
　　底下顿时哗然一片。

　　收好手机的郄以霜对此并不关心，直到陈如琳不急不缓地说出“实行奖惩制度”时，她心里的警铃疯狂振动，预感不妙。

　　不出所料地，陈如琳宣布了她的小组合作竞赛制各项细则以及磨人的奖惩制度。
　　四人一个小组，每组内部实行两对同桌，分别一带一，根据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名，每组会均匀分布，每次月考后取平均分数进行排名，排名靠后的三个小组将承包室内卫生、室内卫生区和室外卫生区，直到下一次月考，而排名前三的小组将可以从学习大礼包、不写某某作业三次、免上某某自习三次等中任选其一。
　　郄以霜顿觉任重道远，本来在疯狂补作业的王余凡笔尖也停在半空，迟迟未动。

　　“都听明白了吧？没有问题的话，我把新的座次表投上去，我们现在就开始换桌。”陈如琳等了几秒，见无人反对，直接调出了新的座次表，“都没有是吧？那就开始吧。”
　　她话音才刚落地，桌子拖曳的声音同哀嚎的声音便混杂在一起，有的人连座位都不知道在哪里，就开始拖桌子，只为了趁着拖桌子的功夫，能同好朋友多说两句话，甚至往往到最后，一个人托着桌子绕教室走了一圈。
　　这种闹剧陈如琳早已司空见惯，对此不以为意。毕竟等所有人安静下来时，还要继续闹腾的那个人就会成为别人眼里的显眼包，自然用不了多久，也就会自行消停了。

　　郄以霜盯着投影仪上的座次表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依旧是靠窗的位置，只不过，不是她靠窗，而是她的同桌靠窗。
　　她的同桌是，梁间。
　　这么巧吗？

　　正当她惊讶到不知所措时，前桌的少年忽然回头，想来也是看完了座次表，便朝她微微笑着。
　　这一笑，窗外的小雨都好似下到了他黑亮的眼眸里，漾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衬得他双眼更加清明无染。
　　“需要我帮忙吗，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