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回》波里纹

3、小狗让伞

　　男生的尾音带着钩子，令人心痒痒的，嗓音又格外好听，郄以霜却被吓了一跳。
　　林知岁说的没错，梁间长了一张很伟大的脸。
　　他当真好看至极，那张脸藏在下雨天带来的潮湿水汽里，就像泅在洛阳纸上的一滴墨。

　　“谢谢，不过我自己能搬动，就不麻烦你了。”郄以霜没有请求别人帮小忙的习惯，她边说边向梁间证明，抬起桌子就往右移，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梁间有点诧异女生不到一米七的身高居然这么有力气，由衷地称赞她，“同桌你好厉害哦。”

　　好歹是一年多的同班同学，郄以霜能分辨出来他这话没有恶意，不是嘲讽，也不是阴阳怪气，又不好不理他，就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梁间的位置没有动，郄以霜跟他就两步路的距离，桌子搬得自然也快。等到所有人换好位置时，郄以霜早就抽出一本练习册在做题了，梁间也一言不发，只是趴在桌子上翻看着语文书，貌似还兴趣盎然。

　　陈如琳见所有人换好位置后又说了好一番话，全是劝勉新学期更要好好学习，尤其是班级里的某些同学，上学期成绩忽上忽下十分严重，这学期更应该好好收心。
　　某些同学里，最典型的人物就是梁间。

　　陈如琳把他跟郄以霜放一个小组，完全是因为上学期期末成绩郄以霜是第十五名，而梁间是倒数第十五名，并且考虑到郄以霜擅长英语、语文、化学，物理还可以，梁间擅长数学和生物，恰好互补，放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
　　郄以霜猜分组情况大都以互补情况为主，她们同组的纪律委员迟非晚和跟数学课代表裴也心也是这样，迟非晚是第八名，裴也心则是倒数第五名。
　　但裴也心是物理和数学好，英语极烂，迟非晚是每科都很均衡，但物理和数学跟裴也心差不多。毕竟是理科实验班，成绩再差也不会离谱到科科不及格甚至是全校吊车尾的地步。

　　裴也心的英语烂是烂，但也不知何种缘故，她每次都出于九十到九十五的区间，稳定到英语老师都开始怀疑人生。
　　“好了，离吃饭还有十几分钟，都自己找点活儿干，别干等着，迟非晚看下纪律。”陈如琳说完就离开教室了。
　　裴也心扭过头来，自来熟地跟郄以霜搭话，“诶，以霜，你能不能考虑当我的师傅？我不想跟迟非晚一起学习。”

　　正在写题的郄以霜手一抖，还没抬头，她旁边的梁间就先开了口，“不行，你这人怎么还抢同桌啊。”
　　裴也心白了梁间一眼，“就光明正大抢了怎么着，我说，你长这么帅跟迟非晚凑一对多好，帅男靓男，般配哦~还不会早恋，一举两得呢！”
　　梁间假装思考了下，然后冷漠无情地回绝她，“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同意！”
　　“谁管你同不同意，我问以霜呢，你起开！”

　　梁间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幽怨，裴也心当没看见，“以霜，你觉得怎么样？”
　　“我都可以。”郄以霜话锋一转，“不过，不知道班主任会不会同意。而且，你为什么不跟迟非晚同学一组呀？他学习要比我好很多。”

　　裴也心嫌弃道，“换你你愿意跟人机委员一组吗？”
　　听她这么一说，郄以霜还真觉得“人机”这个形容蛮贴切的，正准备回答时，梁间的前桌——人机委员转过身来，叫他们不要说话，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
　　裴也心扶额，十分痛心疾首，“我就说吧。”
　　“不要讲话。”人机迟非晚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小声也很吵。”
　　裴也心立马手作拉拉链状，示意他自己会保持安静。

　　迟非晚这才转回去做题。
　　郄以霜也只好噤声。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做下一道题，她的新同桌就传过来一张纸条。
　　「可以不要换桌吗？」
　　附赠火柴小人跪地哭泣的简笔画。

　　虽然郄以霜很爱看恋爱漫画，但还不至于无聊到认为梁间递这种纸条说意味不明的话就是暗恋自己，她想都没想就写道：「为什么？」
　　裴也心来问她有足够的理由，那梁间的理由又是什么呢？她总得知道原因，才能决定回答什么、不回答什么。
　　纸条再次递过来的速度有点慢。
　　「我也不想跟人机同桌。」
　　小猫眼泪汪汪。

　　那这就难办了。
　　郄以霜觉得要不要换桌这件事简直比做物理题还要难，思索半天也没想出来，下课铃就先响了，于是她立刻起身，在带给她烦恼的两个人离开之前下了最后通牒，“你们两个自己协商吧，我跟谁同桌都可以。”
　　说完她也不顾那两位是什么反应，就急着出教室去门口找林知岁。

　　雨真的停了。

　　林知岁早就跑到了教室门口，问她怎么这么慢，郄以霜说“谁能跟你一样，敏捷得像只猫”，林知岁抓着她的手就跑，让她少说话快跑。
　　郄以霜在心里默默想，难道不是你先问的吗。
　　“林知岁你慢点！路上还有水！”
　　雨回一中的食堂还可以，饭菜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倒也不敢说有多么美味。林知岁急着跑那么快，是因为她要抢鸭腿。
　　鸭腿是抢到了，吃完饭后却乐极生悲。
　　因为这场春雨还尚未真正停下。

　　此时的雨不大不小，但明德楼太远，冲进雨里就算一路跑回教学楼，也一定会淋湿。
　　林知岁和郄以霜都忘了带伞。
　　两人对视了几分钟，雨还没有好转的迹象，郄以霜提议道，“我们去买一把伞吧。”
　　食堂里面有一个小卖部，专门卖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具，自然也卖雨伞。
　　林知岁皱着眉，不赞同她，“再等等，万一停了呢。”

　　她们已经在小卖部买过三把伞了，偏偏每次刚回到教室，雨就停了，郄以霜觉得是有点玄学在的。反正现在也不是很急着回去，她便陪着林知岁等雨停下来。
　　周围吃完饭的同学不是带了伞，就是去买伞，还有一部分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头上就那么冲进雨里奔跑。
　　雨还是没有变小。

　　林知岁气鼓鼓的，终于是妥协了，“走，买伞去！”
　　郄以霜莞尔一笑，“早这样不就好了。”
　　林知岁瞪她一眼，“十八块钱都够三个鸭腿了！”
　　“财迷。”

　　林知岁和郄以霜往食堂里面走，迎面撞见了王余凡和梁间。王余凡眼尖，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参见岁岁姐，怎么跟企鹅才来？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企鹅是王余凡给郄以霜取的绰号，据说是因为给郄以霜备注时，手欠要自己打，刚打出来姓的拼音，输入栏的第一位显示的却是企鹅。
　　梁间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向她们。
　　林知岁一提这个就来气，没心思跟他闹，“别提了，下雨了没带伞，我们要去买伞。”
　　“哦，那再……”王余凡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梁间就向前迈了两步，把手里的那把黑伞递给郄以霜。
　　黑伞是经典的款式，没有一点修饰，但胜在端庄大气。
　　“给你，同桌，我这把伞比较大，两个人打没问题的，你们快先走吧，万一等会儿雨下大了，生病可就不好了。”

　　郄以霜还没反应过来，林知岁就先拿过了伞，向梁间道完谢后就立刻指桑骂槐，“某某人还真是没有绅士风度，拿着伞都不知道献殷勤，还不跟梁间学学，早知道就不给抄作业了。”
　　王余凡大叫起来，连连求饶。林知岁一概不听，拽着郄以霜就跑，最后跑了十米来远，才肯回头叫嚣着，“勉强原谅你了。”
　　置身事外的梁间看王余凡瞬间恢复正常，这才大发慈悲，毫无诚意地求他，“借个伞。”
　　“我这个伞小啊，肩膀湿了可别怪我。”王余凡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明白梁间的举动，“你说我让伞还有作业抄，你让伞那么积极是为了啥呀？就为了不换同桌？你跟迟非晚关系也没那么僵吧？不过英雄救美值得学习哈。”
　　梁间从他手里接过伞撑开，一脚踏进满地的雨水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口答道，“也没那么好。”
　　王余凡觉得也是。

　　迟非晚实在太像机器人了，换他他也不喜欢跟无聊的人同桌，企鹅好歹还有正常的兴趣爱好，梁间这么一活泼阳光开朗的男高，还能跟她简单聊几句解个闷。
　　要是跟迟非晚聊，估计第一句回答就是“你有事吗”，想想都窒息。

　　天气还真是奇怪，人越是没伞的时候，雨不肯停息，而梁间借给郄以霜和林知岁雨伞后，雨却渐渐变小了，等到教室后，雨已经彻底停了。
　　郄以霜将梁间的黑伞放在教室外空水，放好后她刚起身回教室，梁间带着笑的嗓音就紧接着从后头传了过来，“辛苦你啦，同桌。”
　　她回过头，男生眉毛弯弯，眼睛在笑，同时右手冲她挥舞着，他身后的天色雨过之青，晓云初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