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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诊断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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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夜晚很快就过去了,到了早上,天气依旧是那么阴沉,云层低厚,却吝啬地不肯再落一滴雨。
齐裕和往常一样,低头快步走着。
直到在楼梯拐角,被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这次不是王戌厌,是另外几个人,眼神里的恶意更直接。为首的是高三的向阳坤,有名的混子,家里也有点背景,行事向来张狂。
“齐裕是吧?”
向阳坤叼着烟,没点燃,只是咬着,目光在齐裕身上肆意流走。
“听说你现在是宋家的人了?宋临蹊那小子罩着你?”
齐裕后退半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声音细弱:“请……请让一下,我要上课了。”
“上课急什么?”
向阳坤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抬齐裕的下巴。
“长得是挺带劲,怪不得宋先生瞧得上。就是不知道,宋临蹊那小子看着自己弟弟这么招人,心里什么滋味?”
周围几个跟班发出哄笑。
齐裕侧头避开那只手,身体微微发抖。
“躲什么?”向阳坤手上的横肉一抖,似笑非笑道,“跟了宋先生,眼界高了,看不上我们了?”
“我没有……”齐裕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迅速泛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兔子。
这副模样似乎取悦了向阳坤,他正要再进一步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所有人一惊,立刻回过头。宋临蹊不知何时站在楼梯下方,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随意敞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直钉在向阳坤那只伸出的手上。
向阳坤讪讪地收回手,对上宋临蹊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但嘴上还不肯认输:“宋临蹊,我跟你家这位小朋友说几句话,关你屁事!”
这句话说完时,宋临蹊已经一步步走上来了,楼梯间不算宽敞。
“关我屁事?”宋临蹊在齐裕身前站定,将他与向阳坤隔开,语气平淡道,“你挡我路了,算不算关我的事?还有,你嘴里不干不净,一直喷粪,污染空气,算不算关我的事?”
“你!”
宋临蹊这话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纯粹是找茬。
“宋临蹊,别以为我怕你!为了这个玩意儿,你想跟我撕破脸?”
“玩意儿?”宋临蹊歪了歪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人感受到脊背发凉,“向阳坤,你再说一遍,谁是玩意儿?”
向阳坤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丢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说他怎么了?一个被自家老爹卖进来抵债的omega,不是玩意儿是什么?宋临蹊,你他妈别在这儿装蒜,谁不知道你讨厌他讨厌得要死,现在装什么好人?还是说……”
他露出一个超级下流的笑容。
“你也想尝尝味道,跟你爸……”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宋临蹊的拳头在大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狠狠砸在向阳坤的脸上了。
“砰——”
向阳坤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脸下意识的撞在了墙壁上,鼻血瞬间飚了出来。
“坤哥——”
几个跟班惊呼,想要上前。
向阳坤被揍懵了,鼻血糊了一脸,又痛又怒,只能含糊地骂道:“宋临蹊!你他妈敢打我!为了这么个贱……”
宋临蹊没说话,又来一拳捣在他腹部,向阳坤疼得弓起身子,像一只在海里游动的虾米,话都说不出来。
“滚。”宋临蹊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将向阳坤甩开,冷冷地吐出这个字。
向阳坤的几个跟班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扶起自家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老大,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再放。
楼梯间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宋临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谢……”齐裕刚吐出一个字。
宋临蹊猛地转过身,脸上余怒未消,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打断他的话道:“闭嘴!”
齐裕噤声,眼眶又红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宋临蹊看着他这副样子,那股无名火更旺,烧得他心口发堵。
“你就不能有点用吗?只会摆出这副死样子给人看?”宋临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看见那种垃圾不会躲远点?非要凑上去给人欺负?”
齐裕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躲了……他们堵住我……”
宋临蹊别开脸,不再看齐裕,然后开口说道:“以后放学直接到停车场等我,别在学校里乱晃。”
宋临蹊说这句话,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僵硬,耳根似乎有一点点红。
接下来的半天,关于宋临蹊为齐裕暴打向阳坤的消息,以燎原之势传遍了校园。
但宋临蹊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放学后,齐裕按照宋临蹊的话,直接去了停车场。宋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宋临蹊却不见踪影。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道:“齐少爷,宋少有点事,让我们先回去。”
齐裕点点头,坐进车里。
回到那座黑色的别墅时,宋奕霆依旧不在。晚餐只有齐裕一个人,过了一会,他安静地吃完,回到房间。
夜色渐晚,齐裕做完功课,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是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以及管家压低声音的劝阻。
“宋少,您小心点……先生要是知道……”
“闭嘴!少拿我爸压我!”
是宋临蹊的声音,带着醉意和不耐烦。
齐裕轻轻下床,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脚步声上了楼,有些踉跄,停在了他的门外。
齐裕屏住呼吸。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很轻的敲门的声音。接着,是压抑的呼吸声,还有一声极低的咒骂。
“操……”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开,朝着宋临蹊自己房间的方向,渐渐远去,最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齐裕慢慢离开门边,走到床上,随后睡去。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齐裕起得比平时稍晚,下楼时,宋临蹊已经坐在餐厅,面前摆着咖啡,脸色有些阴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
看到齐裕,宋临蹊脸色更臭,哼了一声,别开眼。
齐裕默默坐下,小口喝着牛奶。
宋奕霆还是不在。
“那个……”齐裕忽然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宋临蹊皱眉看向他,声音有些不耐烦:“干嘛?”
“向阳坤……他家里,会不会找你麻烦?”齐裕抬起眼,怯生生地看着他,“我听说……他叔叔有点势力。”
宋临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齐裕会问这个。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可是……”齐裕咬了咬下唇,声音更小,“是因为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宋临蹊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打他是因为他嘴贱,挡我路,看他不顺眼!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算老几?”
齐裕被他凶得缩了缩肩膀,眼圈又红了,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那模样委屈又可怜。
宋临蹊看着他那副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立刻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烦死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齐裕慢慢抬起头,看着宋临蹊消失在餐厅门口的背影,眼中哪里还有半点泪光。他放下叉子,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很快又来到了下午,齐裕待在房间里看书。别墅很大,也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他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宋临蹊的房间在另一端,房门紧闭。他犹豫了一下,朝着相反方向——宋奕霆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关着,但没有锁。齐裕知道,没有宋奕霆的允许,擅自进入的风险极大。
但他需要冒险。
他需要知道,父亲到底签署了什么样的文件,自己究竟被抵押给了什么。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闪身进去,又轻轻将门关上。
书房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书桌,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他不敢开灯,只能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小心地移动到书桌后。抽屉都上了锁。他试了试,打不开。书桌上很整洁,只有几份看似普通的文件,一个笔筒,一台电脑。
电脑有密码。齐裕不抱希望。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旁边的一个矮柜上。走过去,蹲下身,试着拉了拉柜门——锁着的。但旁边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的一角。
齐裕小心地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他轻轻地将那东西抽了出来——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封口,似乎是被匆忙塞进去,一角露了出来。
心跳骤然加快。
齐裕将文件袋拿到窗户旁边,借着窗帘露出来微弱的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不是抵押协议。
而是一份病情诊断书?还有几张化验单。
患者姓名:宋临蹊。
齐裕快速扫过,瞳孔微微收缩。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伴发易感期极端不稳定?高危评级?
诊断日期两年前。
下面还有一些零散的记录,近期的跟踪观察。
情绪波动剧烈,攻击性增强,信息素控制能力持续下降——建议:尽快寻找高匹配度omega进行深度安抚与绑定,或考虑腺体抑制手术,但风险极高……
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凌厉霸道,是宋奕霆的笔迹:“匹配结果如何?”
齐裕的手指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齐裕一惊,迅速将文件塞回文件袋,按照原样塞回矮柜缝隙,然后躲到窗帘后面,屏住呼吸。
书房门被推开,灯亮了。
进来的是宋临蹊。
他心情极差,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红色的液体。他没有走到书桌后,而是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最后重重坐在沙发上,仰头灌了一口酒。
齐裕躲在窗帘后,一动不敢动。
宋临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将喝完的酒杯重重发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双手插入发间,肩膀垮了下来。
“妈的……”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烦……全都烦……”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忽然又猛地站起,走到书桌前,盯着那台电脑,眼神有些挣扎。最终,他下定了决心,俯身输入密码——齐裕从窗帘缝隙中瞥见,宋临蹊输入的秘密似乎是生日之类的简单数字。
很快电脑解锁了。
宋临蹊快速操作着,似乎在查找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停下动作,盯着屏幕,背影僵硬。
齐裕看不见屏幕上的内容,只能看到宋临蹊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齐裕……”
宋临蹊忽然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砸向桌面,但最终只是狠狠一拳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他颓然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
齐裕在窗帘后,手心沁出了冷汗。他看到了宋临蹊的崩溃,听到了他念自己名字,也证实了——宋临蹊在查什么,很可能与那份诊断书有关。
不知过了多久,宋临蹊终于起身,关闭电脑,离开了书房,甚至忘了关灯。
齐裕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了动静,才从窗帘后出来。他看了一眼重新暗下去的电脑屏幕,没有试图再去查看。
犹豫了一下,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