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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人只能我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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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药后,齐裕将药瓶重新放回抽屉,抬头一看,才发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土腥味,却也清新。
第二天清晨,是一个阴天。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天空,不见阳光,空气里残留着昨夜雨停过后的土腥味。
齐裕起得很早。
他来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他没有像昨天那样配上校服,而是穿着类似于天空蓝的卫衣,黑色紧身的喇叭裤,显得有些纤弱。
过了一会洗漱完后,齐裕下楼时,才发现宋奕霆已经坐在餐厅主位看早报。他穿着挺括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起。他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齐裕一下,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未发生。
“宋先生早。”
齐裕低声问候,低下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佣人无声地端上早餐。
宋奕霆“嗯”了一声,目光回到报纸上,随后开口道:“今天放学,司机会在校门口等你。不要耽搁。”
“是。”齐裕应道,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食不知味。
他知道,这是命令,也是警告。
过了一会,宋临蹊直到齐裕快吃完才趿拉着拖鞋下来,黑色中长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他看到齐裕,立刻嫌恶地撇开眼,拉开椅子坐下,动静很大。
“爸,我今天放学有事,晚点回来。”宋临蹊抓起一个鸡蛋,含糊地说。
“什么事?”宋奕霆翻过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就……就跟兄弟约了看新出的游戏舱。”宋临蹊语气有些不自然。
“驳回。”宋奕霆声音平淡,“昨天的话,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周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狠狠瞪了齐裕一眼,仿佛又是这个“祸水”害的。而另外一边齐裕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十五分钟后。
齐裕先一步起身,去拿书包。走出餐厅时,他听到宋奕霆对宋临蹊说:“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他的身份。有些事,适可而止。”
宋临蹊没有回答,只有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声音。
须臾片刻之间,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临海一中。齐裕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城市晨光里,行人的脸庞像蒙尘的玻璃,擦肩而过,映不出彼此的身影。
回过神来时,车子已经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停下。这是齐裕要求的,他不想太过招摇。司机没有异议,宋奕霆似乎也并不在意这种细节。
踏入学校门口时,齐裕低着头,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那些目光像沾在衣角的潮湿,私语如灰尘般在耳廓边簌簌地磨。
“看,就是他……”
“听说他爸把他卖给那个宋先生了?”
“啧,长得确实挺勾人,难怪……”
“以后离他远点,晦气。”
齐裕指节抵紧耳廓,似乎听不见周围的议论声,连忙跑向教学楼——上午的课程还算平静。大多数人只是远远观望,或是私下议论,还没人敢真的上前找麻烦。毕竟,宋奕霆的名字哪怕只是传闻中与齐裕有关,也足以让不少人掂量掂量。
但那群人里,总有几个是不怕撕破脸的——或是要拿他作垫脚石去讨谁的欢心,或单是踩他一脚,自己便显得高了些。
中午食堂,齐裕刚把餐盘在偏僻角落搁下,几个人影便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隔壁班的王戌厌,一个总是会捧高踩低的alpha,仗着家境好,从前就紧跟着宋临蹊,没少对他使绊子。
“哟,齐大少爷,一个人吃饭啊?”王戌厌笑嘻嘻地拉开齐裕对面的椅子坐下,跟他一起的几个男生也围站在旁边,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齐裕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小声说:“嗯。”
“怎么不去宋少那边一起吃啊?”王戌厌故意拉长语调,“你现在不是住宋少家里吗?按辈分,我们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弟弟啊?”
他特意加重了弟弟两个字,引得周围几个男生发出猥琐的低笑。
齐裕的脊背微微一僵,头埋得更深了。说话的声音像是轻得快要碎掉:“请……请你们别乱说。”
“乱说?”王戌厌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但周围的几个人还是能听见。
“学校里都传遍了,你爸把你抵给宋先生了。住都住进去了,还装什么清纯?”
他眼神带着恶意,在齐裕的脸上和纤细的脖颈上逡巡。
“不过也是,宋先生那样的人,什么omega没见过,估计也就是给宋少图个新鲜。等玩腻了……”
“王戌厌——”
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王戌厌未尽的话。
围着的几人听见声音下意识让开一条路。宋临蹊单手插兜,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宋少!”
王戌厌立刻换上笑脸。
“正说去找你呢。你看齐裕他……”
“食堂是吃饭的地方,不是让你喷粪的地方。”宋临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耐烦。“滚远点,碍眼。”
王戌厌嘴角那点笑像面具般骤然干住了,讪讪地僵在那儿。
“宋少,我这是……”王戌厌还想解释。
“听不懂人话吗?”
宋临蹊眉头拧起,眼神冷了下来。他平常嚣张归嚣张,但真正沉下脸时,那股压迫感却也不容小觑,毕竟是宋奕霆的儿子。
王戌厌自然不敢再啰嗦,赶紧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不甘地瞪了齐裕一眼。
齐裕依旧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没想到宋临蹊会突然出面。
宋临蹊在齐裕对面坐下,动作算不上友善,餐盘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他看也不看齐裕,自顾自的开始吃饭,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齐裕小口小口地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味道如同嚼蜡。
“装得还挺像。”宋临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没抬头,像是在评论饭菜,“刚才那副可怜样,我见犹怜啊。”
齐裕夹菜的动作停住,没说话。
“怎么,在我爸面前这么装,在我那些跟班面前也这么装?”宋临蹊嗤笑一声,终于抬起头,“你他妈到底有几副面孔?”
齐裕慢慢抬起头,眼眶微红,睫毛湿漉漉的,看着宋临蹊,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和委屈:“我……我没有装。宋临蹊,你为什么……总要这样说我?”
宋临蹊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蕴着水光的眼睛,让他心头莫名烦躁更甚。他移开视线,扒拉了两口饭,语气恶劣:“少来这套!看着就烦。”
说完,他几口吃完剩下的,端起餐盘起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
流光瞬息,到了下午,是体育课。阴沉的天空终于撑不住,又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体育老师宣布改为室内自由活动。
齐裕独自走到体育馆二楼的看台角落,那里人少清净。
“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本少爷都说了,宋临蹊喜欢……”
沈沭回头,愣住了。
而齐裕刚好转过头与沈沭对视。
旁边还有一个人,是宋临蹊的兄弟——江凛,一个beta,成绩优异,性格沉稳,在班里人缘很好,也是少数对齐裕态度如常的人之一。
“嗯,下面有点吵。”齐裕没有理沈沭,轻声对江凛说,顺便对江凛笑了笑,但是笑容有些勉强。
江凛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球场,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宋临蹊不是你见的那样,他其实……”
江凛犹豫片刻,还是没说出口真相,而是换了一句话。
“他今天在食堂,倒是难得。”
齐裕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
“齐裕。”
江凛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
他顿了顿。
“总比一个人扛着好。”
齐裕摇摇头,说道:“谢谢你,江凛。我……还好。”
江凛看着他苍白瘦削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小心些。王戌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宋临蹊今天能挡一次,未必次次都挡。”
“我知道。”齐裕低声说。
江凛又陪他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课堂话题,然后才起身和沈沭离开。
细雨被风挟着,斜斜地溜进窗来,扑在后劲上,是一阵湿漉漉的凉意。齐裕拢了拢卫衣,将脸埋进臂弯。
过了许久,放学铃声才终于敲响。
齐裕回到教室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雨还在下,不大,但足够打湿衣衫。他没有伞,正准备像昨天一样冲进雨里,一把黑色的伞却突兀地撑在了他头顶。
齐裕愕然抬头,对上了宋临蹊那张不耐烦的脸。
“磨蹭什么?赶紧上车!”宋临蹊语气很冲,举着伞,却站得离齐裕有半步远,好像靠近一点都会沾染什么脏东西。
齐裕愣住了。
“看什么看?还不走?想让司机等多久?”宋临蹊被他看得更加烦躁,语气更差。
齐裕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然后默默走到伞下。
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人。
宋临蹊虽然语气不好,但还是将伞偏向他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中。
两人沉默地走向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但齐裕还是能闻到宋临蹊身上传来的波尔多红酒信息素的味道。
宋临蹊一路都紧绷着脸,目不斜视,仿佛旁边是个不相干的路人甲。直到走到车边,他才迅速收起伞,拉开车门,粗声粗气地对齐裕说:“进去。”
齐裕顺从地坐进车里。宋临蹊甩了甩雨伞上面的水滴,也坐了进来,用力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了声“开车”,然后就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齐裕侧过脸,窗外的街景正被雨水泡得模糊,一片一片地往后流走。雨刮器在玻璃上机械地划着弧,刚抹开一道清晰,瞬间又被新的水流淹没了。
刹那间,车子已经驶入那栋黑色的别墅了。
宋临蹊率先下车,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主楼。齐裕跟在后面,管家依旧撑着伞等候,表情无波无澜。
晚餐时,宋奕霆没有回来。餐桌上只有齐裕和宋临蹊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宋临蹊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抬头,吃完把碗筷一放,起身就走。
“宋临蹊。”齐裕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宋临蹊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语气不善道:“干嘛?”
“今天……谢谢你。”
齐裕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在食堂,还有……伞。”
周驰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他猛地转过身,心里有些开心,但还是嘴上不饶人道:“谢我?齐裕,你脑子没病吧?你以为我是想帮你?”
他几步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上,俯身逼近齐裕,眼神有些凶狠。
“我他妈是嫌你丢人!丢我们宋家的人!你顶着这么一张脸,摆出那副死样子,被别人欺负了,传出去别人怎么说?说我宋家连个……连个抵债的都护不住?”
齐裕似乎被吓到了,身体向后缩了缩,脸色发白,眼睛睁大,嗫嚅着:“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
宋临蹊直起身,像是厌恶极了他这副模样,“我告诉你,齐裕,你在我眼里,什么都……。算了,我爸要留着你,我管不着。但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分点,别给我,也别给宋家惹麻烦。否则……”
他冷笑一声,未尽之意清晰无比。
说完,他不再看齐裕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餐厅里重重回响。
齐裕独自坐在长餐桌旁,对着满桌精致的菜肴,慢慢拿起筷子。他小口吃着已经凉透的饭菜,脸上怯懦的表情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
但他不知道,宋临蹊的怒火装的,厌恶也是假的。
过了一会儿,齐裕回到房间,锁好门。没有开灯,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夜空像是饱蘸了墨的绒布,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