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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时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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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18点35分,下课铃声响起,齐裕收拾书包时,听见窗户外面的雨声。不是像夏天那种爽利的倾盆,而是秋末那种阴冷又很绵密的细雨。
教学楼里很快涌出嘈杂的声音,学生们撑着各种各样的雨伞,像过年突然绽放的烟花。齐裕没有带伞,他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雨幕,微风轻轻掠过,卷着雨中的细雨,扑在脸上,带着一些凉意。
这几天,临海一中里的传闻传疯了,谁都知道齐裕家里出了事,那个一向张扬的父亲齐文山突然没了踪迹,只留下一堆烂摊子。
“喂!齐裕,你和我一起走吗?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本少爷才没可怜你!”
沈沭走到他身边说到。
“不用了,谢谢。”
齐裕摇了摇头,轻声细语道。
还没等沈沭反应过来时,齐裕早已将书包顶在头顶,冲进雨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肩膀连头顶上的书包也无一幸免,校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有些难受。齐裕低着头快步走着,尽量避开雨洼,但裤脚还是湿了一大片,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微凉。
刹那间,齐裕穿过了两三条街,终于来到了一栋黑色别墅门前。
一周前,他第一次被父亲带到这里。那个自称是父亲“合作伙伴”的男人,正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坐在办公桌后,用审视犯人的目光打量他。
“你父亲欠的债,你来还。”
男人的声音很平稳。
“
你是个omega,这或许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男人叫宋奕霆,是掌控这座城市里真正的主人,一个连名字都让人不敢轻易提起的alpha。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生意,只知道他手眼通天,惹了他的人往往无声无息地消失。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宋奕霆说完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在次开口道:“你的房间在二楼。学校可以继续去,但每天晚上放学必须准时回来。别试图逃跑,你承担不起后果。”
齐裕当时僵在原地,心跳似乎都停了。
他想质问,想反抗,但宋奕霆身后那两个沉默的保镖,以及桌上签着齐文山潦草字迹的抵押文件,像是刀片一样的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就这样,齐裕从家里搬到了这。名义上是“暂住抵债”,实际上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个无依无靠的omega,落入一个权势滔天的alpha手中,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只是呢,宋奕霆至今没有碰过他。这让齐裕像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蝴蝶,看得见外面,却不知何时玻璃会碎裂,那只手会伸进来。
回过神来时,齐裕身上已经被雨淋湿了一大半,他来不及找伸手擦拭脸上的雨滴时,别墅的铁门很快就自己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管家。他撑着黑色的雨伞站在原地等待着,脸上像是训练过的恭敬,眼神却漠然得像看一张白纸。
“齐少爷,您回来了。宋先生现在在书房等您。”
齐裕的心沉了沉。因为宋奕霆平时很少在他放学后立刻找他。他点点头,沉默地跟着管家走进主楼。
室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阴冷潮湿似乎是两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葡萄酒的气息,那是宋奕霆信息素的味道,一个顶级alpha的气息,无处不在,像是在提醒着齐裕他现在的处境。
他跟着管家上了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扇白色的实木门前停下。管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请进”。
书房很大,有一整面墙的书柜直抵天花板,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似乎和墙壁一样大。宋奕霆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
“宋先生,你好。”齐裕低声打着招呼。
宋奕霆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和往常一样带着审视,从他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颊,到滴水的校服外套
。
“淋雨了?”
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我今天没带伞。”
齐裕小声回答。
“先去换衣服,给你随便买的几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宋奕霆说完,又低下头看文件,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一句。
齐裕如蒙大赦,刚准备转身去自己房间时,书房的门被“砰”一声撞开。
“爸!我新改装的机车到了,你看——”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声音张扬,却在看到齐裕时戛然而止,随即转为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讥诮。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家的弟弟回来了。”
进来的人叫宋临蹊,是宋奕霆的亲生儿子,和齐裕同校。
同时也是临海一中里无人敢惹的校霸,顶级alpha,也是齐裕的死对头。两人从小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宋临蹊总是嘲笑齐裕是个“装清高的omega”,齐裕则厌烦宋临蹊横行霸道。但命运总是捉弄人,如今齐裕竟然“住”进了宋家,还名义上成了宋临蹊的弟弟
。
宋临蹊身上带着的波尔多红酒信息素的气息,让齐裕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宋临蹊,注意你的言辞。”宋奕霆没有抬头,声音微沉。
宋临蹊嗤笑一声,几步走到齐裕面前,低头盯着他,眼神充满了挑衅。
“我说错了吗?爸,他可不就是用自己抵债才住进来的?跟那些……”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齐裕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他垂着眼,睫毛颤动着,显得脆弱又无助。
“滚回你房间去。”宋奕霆终于放下文件,看向宋临蹊,声音有些凶狠。
宋临蹊撇了撇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父亲的目光下终究收敛了些,只是离开前,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齐裕一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装得挺像啊,娇娇弱弱的。晚上最好锁好门,说不定有哥哥的惊喜哦。”
齐裕被撞得踉跄,扶住旁边的书架才站稳,脸色更白。他知道宋临蹊的威胁不是空话,这个混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很快宋临蹊吹着口哨走了。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钟摆的滴答声。
“他性子顽劣,不用理他。”宋奕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去换衣服,顺便去洗澡洗头,然后下来吃饭。”
“是。”齐裕低低应了一声,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
回到二楼,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属于他的房间,关上门时。
齐裕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父亲跑了,母亲早逝,亲戚避之不及。
房间很豪华,应有尽有,像一个精致的鸟笼。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和越下越大的雨——每家每户的灯火渐次亮起,却没有一盏灯真正属于他的。
他脱下湿透的校服,走进浴室,镜子里,少年脸色苍白,眼睛因为湿漉漉的头发显得格外暗沉。
洗完澡时,他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尺寸却不太合身,提醒着他的寄人篱下。
一转眼就过去了,他下楼来到餐厅时,抬头发现长条餐桌旁,宋奕霆已经坐在主位,宋临蹊坐在他右手边,正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看到齐裕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恶意几乎化为实质。
“磨蹭什么,等你开饭呢?”
宋临蹊语气不耐。
齐裕没说话,默默走到宋奕霆左手边的位置坐下——这是他被安排的位置,离宋临蹊不远不近。
晚餐很安静,只有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菜肴精致,但齐裕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宋奕霆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但深沉难辨。
“听说你今天数学小测试又没及格?”宋奕霆忽然开口,是对宋临蹊说的。
宋临蹊夹菜的动作一顿,表情僵了僵。
“题目太偏了。”
“偏?”
宋奕霆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看是你心思太偏。从明天起,放学直接回家,机车的钥匙没收,下个月看表现再决定给不给你。”
“爸——”
宋临蹊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
“凭什么!就因为我数学没及格?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那些——”
“就凭我是你父亲。”
宋奕霆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宋临蹊,我对你的耐心是有限的。再有下次,就不只是没收机车钥匙这么简单了。”
宋奕霆说完便起身离开,宋临蹊也摔了筷子,踢开椅子走了。餐厅里只剩下齐裕和默默收拾的佣人。
过了一会,齐裕吃完饭,刚松了口气,也起身回房。但他刚走到一楼楼梯拐角时,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猛地拽了过去。
是宋临蹊。
他将齐裕抵在墙上,手臂横在他颈前,波尔多红酒的信息素笼罩下来了。
“开心了?看我挨骂你很得意是吧?”
齐裕的后背撞在墙上,生疼。他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宋临蹊,对方眼中的怒火。
他放在身侧的手又攥紧了。
“我没有。”他声音细微,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不知道……数学小测的事。”
“少他妈装蒜!”宋临蹊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爸现在没动你,你就能在这个家里待下去。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自己滚蛋,或者……生不如死。”
他的信息素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些失控,强烈的压迫感让齐裕本能地感到腿软和心悸。
这是alpha对omega天然的压制。
齐裕的脸色更白了,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着,但也不是完全装的。
“我……我只是想平安度过这段时间……”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哀求,“宋临蹊,我们……我们以前虽然不对付,但我从来没真的……”
“平安度过?”宋临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凑得更近,几乎快要贴在齐裕脸上,“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慈善机构?齐裕,你爸把你卖了。等我玩腻了,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还是说……”他眼神变得恶劣,“你其实很期待?嗯?像你这种omega,不就是靠着我这个alpha活着吗?”
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齐裕的身体抖得更厉害,眼眶泛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偏过头,不再看宋临蹊,露出脆弱的后颈——omega最敏感、也最示弱的部位之一。
宋临蹊盯着那段白皙的后颈,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他像是厌恶自己的反应,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真他妈倒胃口。”
他啐了一口,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下楼时回响。
齐裕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急促地喘息着。
随后,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腺体的凸起。
这是他的秘密,一个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他还没有完成omega的分化,或者说,他的分化被一种特殊的药物强行延迟了。
这是他那不负责任的父亲,在跑路前留给他唯一算是有用的东西——一小瓶抑制剂,能暂时压制他的omega特征,延迟彻底分化,让他闻起来像个未分化的beta,也让他暂时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绝对影响。
过了一会,他才撑着墙壁站起来,慢慢走回二楼的房间,锁好门,又从书桌抽屉深处拿出那个小小的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和水吞下。药效很快,身体里因为宋临蹊的信息素引起的些微不适迅速消退,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