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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失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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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网,死死裹住鼻腔,林澈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睁开眼。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
额角传来钝重的痛感,抬手一触,是层层缠绕的纱布,粗糙的触感瞬间勾起破碎的记忆,他只记得他死死攥着苏晚的衣角,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走,星星,求你……”
可她的手终究是抽走了,指尖残留的温度冷得像冰。
他记得自己望着她决绝地转身,门被关上的瞬间,天旋地转,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星星……”他喉间溢出低哑的呼唤,挣扎着就要下床,输液管被扯得晃动,针尖在血管里刺出一阵锐痛,他却浑然不觉。
满心满眼,只剩那个要找她的念头,要问清楚她为什么走,要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样。
“你给我站住!”一声厉喝像冰锥砸下来,赵姿兰快步走到病床边,脸色铁青,“刚醒来,一睁眼就想着那个女人?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头破血流躺在医院,像什么样!”
林澈的动作猛地顿住,转头看向母亲,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红血丝,像被激怒的困兽,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是你,对不对?”
赵姿兰一怔,随即拔高声音:“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要走的,她就这么好吗?值得你这样?!”
“够了!”林澈厉声打断她,挣扎着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除了你,谁还会逼她?妈,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林澈此时此刻在想,她为什么会知道了自己的事情?明明自己已经把记录什么的都给清理了,而且他根本就没得逞。
林澈管不了这么多,起身就冲出医院。
冲到医院门口,他摸出手机,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遍,结果依旧。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颤抖着点开手机里的定位共享——那是他之前在白语凌手机上安装的定位器。
林澈在想,早知道就多准备个倾听功能了,这样他就什么都知道了,可是他怕这样吓到她,他不能这样。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清晰地停留在白语凌家的地址。
出租车停在白语凌家楼下,林澈几乎是跳下车,跌跌撞撞地冲上楼。
熟悉的防盗门就在眼前,他抬手,手指却在触到门铃的瞬间顿住,微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他按响了门铃。
一遍,两遍,三遍……
楼道里只有门铃单调的回响,无人应答。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拿出手机,再次确认定位——光点依旧停在这里,没有移动。
他又试着拨打她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星星,星星!”他开始用力拍门,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听我解释好不好?”
拍门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震得他手心发麻,可门内始终一片死寂。
他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额角的血流得更凶了,模糊了视线,混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咸涩地淌进嘴里。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扇熟悉的门,就像抚摸着她曾经温热的脸颊。
定位还在,人却不见了。
她真的走了。
不是一时赌气,不是暂时离开,而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种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支撑。
他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想起她转身时决绝的背影,想起自己苦苦哀求的模样,想起她曾经笑着说“林澈,我答应你,永远在你身边”,那些画面像锋利的碎片,一遍遍割着他的心脏。
“星星……你回来好不好……”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错了,我不该那样的,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可能,可能只是她在生气,不想见他而已呢?
明天,明天还有机会,明天上学她来的时候,他一定给她解释清楚。
还有个月就是高考,教室里早已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林澈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身旁,那个斜对角的位置,是空的。
她的书桌上,还摆满着书,柜桶里面还有个小镜子和梳子是她里面臭美用的。
心脏猛地一缩,他攥了攥手心,安慰自己:她可能只是来晚了。
他坐下,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翻看课本。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渐渐起来。
“白语凌今天怎么没来?又迟到的了?”
“不知道哎,一个星期都没来,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像啊,她身体一直挺好的,而且高考在即,她不是要努力学习了吗?”同学们都议论纷纷。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林澈的耳朵,他的指尖渐渐冰凉,心里的不安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拿出手机,又一次拨打那个号码,依旧是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音。定位页面里,白语凌家的光点还在,可她就是没有出现。
这时,苏晴音从二班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问:“林澈,你知道凌宝怎么了吗?我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应,她家里也没人接电话,我有点担心她。”
林澈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知道……我也在找她。”
贺兰亭也走了过来,显然是对林澈的回答表示不满。
“什么叫不知道啊,平时周末周日不都是和你待在一起吗,她现在人就跟失踪了一样,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贺兰亭一直觉得林澈就是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吧。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澈的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死死盯着门口,期待着白语凌能在最后一刻推门进来。
可直到班主任站到讲台上,门口依旧空荡荡的。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在林澈的头顶:“跟大家说个事,白语凌同学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以后不会来学校了。”
“什么?退学?”
“怎么突然退学啊?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放弃高考了?”
“唉,她成绩就那样了,也考不上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满脸震惊,议论声比刚才更甚。
贺兰亭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急切:“老师,白语凌为什么退学啊?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们能联系到她吗?”
王老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具体原因她的家长没有说明,这是学生的决定,我们尊重。”
她顿了顿,抬手压了压班里的议论声,“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大家都是高三的学生,要以自己的学业为重,不要过多关注无关的事情,调整好心态,专心备考。”
“无关的事情”……
林澈坐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班主任后面说的话,同学们的议论声,贺兰亭焦急的追问,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一遍遍回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退学了。
她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不是暂时离开,而是用退学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斩断了和这座城市、这所学校,以及他之间的所有联系。
她不要他了吗……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同学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班里面几乎一半的同学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
贺兰亭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眼圈也红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那个他视若珍宝、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最终还是用最决绝的方式,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而她,连一句像样的告别,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就这样不告而别离开了。
他要找她,她怎么可以说谎?明明答应过自己了,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她,就算是死也要找到。
都是她欠他的。
下课后王老师回到了办公室,她心事重重,她从来没有想过白语凌这个孩子真的会不顾一切下定决心。
她又不经想起来昨天白语凌专门找到她的画面。
“老师,我申请退学,我不读了。”
“为什么?你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说出来,老师可以帮你啊,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不再坚持了吗?”
“不用了老师,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随后白语凌就拿出了她那抑郁症单子,这也可以足以让她有退学的理由。
她没有家人了,她的妈妈还在威胁她,如今她没有再愿意相信的人了,她分不清楚对她好的到底是什么。
她舍不得苏晴音,舍不得她的朋友,更舍不得林澈。
可是她不这样做,对谁都不好。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先好起来,再想着怎样面对以后。
回到家后,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淌满空荡的客厅,连一丝人气都抓不住。
林澈摔上门,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突兀又刺耳,却只换来满室死寂的回音——这里从来都大得冷清。
以前有她的笑、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影子,一起打游戏,吃饭,才勉强填了点温度,如今她走了,连空气都凉得刺骨,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额角的纱布又渗了血,黏在皮肤上发闷,可他感觉不到疼。
胸口的情绪像被狂风卷着的浪,恨与痛绞着,绝望与偏执烧着,双向的情绪在体内轰然炸开,理智的弦寸寸崩裂。
他扶着墙滑坐在地,肩膀先是剧烈颤抖,下一秒却突然发出低低的、近乎癫狂的笑,笑声里裹着碎玻璃似的哭腔:“走啊……都走啊……”
恨。他好恨。
恨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恨她用退学、用消失,把他的世界碾得粉碎,恨她明明见过他的真心,却还是信了那些不堪的假象,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跪在地上,手指狠狠抠着地板的纹路,指节泛白,眼底是翻涌的猩红,像淬了毒的火焰:“白语凌,你凭什么……凭什么就这样判我死刑?”
可恨的尽头,又是蚀骨的疼,疼得他蜷缩起来,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那些哀求的话又碎在嘴边:“别走……我错了……你回来……”
爱与恨在胸腔里撕扯,像有两只手,一只把他往绝望的深渊拽,一只逼着他歇斯底里,他彻底疯了,分不清自己是想把她找回来,还是想把那个决绝离开的她,狠狠攥在手里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他撑着地板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反手锁上门。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却死死盯着,手指抖得连密码都输了三遍才对。
他点开隐藏的文件夹,那些他明明亲手删掉、关于那些“行为”的记录,竟赫然躺在里面,一字一句,一张通话记录,都清晰得刺眼。
他明明删得干干净净,碎纸机似的,连回收站都清空了,为什么会回来?
这些,都是他一时偏执做出的蠢事,是他想把她留在身边的极端念头,可他从来都没有得逞,从来都没有真的伤害她半分。
不过是未竟的执念,却成了刺向他的刀,成了她离开的理由。
他猛地攥住鼠标,指节捏得发白,鼠标被晃得哐哐撞着桌沿。
他翻看着那些内容,每看一眼,心脏就被凌迟一分,不甘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几乎要冲垮理智。
他用力捶着桌面,键盘被震得弹起,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在书房里炸开,和他的嘶吼混在一起:“我没有!我根本没有!”
“我只是想留住你……不让你受伤……只是想……”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哭腔,又突然拔高,变得狰狞,“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连一个解释都不听?白语凌,你好狠的心……”
他打开手机,翻着他和白语凌的聊天记录,明明两人是那样的好。
白语凌总是不厌其烦的给林澈发信息分享日常,林澈也很享受着她的存在。
但是后来的一个星期,只有林澈发的消息,对方再也没有回复过了。
他点开白语凌的朋友圈,第一张置顶是他们两个的合照,被做成了壁纸。
那是她生日的时候两人一起拍的,林澈不喜欢拍照,他认为这些东西没有意义,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会在意像他这样的人。
可是白语凌不一样,她偏偏喜欢记录下林澈开心的样子,那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被人在乎的感觉。
空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人的嘶吼、哭腔,还有拳头砸在桌面的闷响,混着电脑风扇的低鸣,成了一场无人看见的、癫狂的独角戏。
他恨她的离开,恨她的不信,更恨自己的偏执,恨那些被放大的误会,恨这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的世界。
不甘心。他不甘心。
明明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