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对视》弥念否

32、春天

　　叶桐雅升职后，医院工作依然忙碌，但比之前好很多，她将自己的排班做了调整，尽量避免值夜班。

　　白玥每天下午三点都会雷打不动地收到叶桐雅的微信，问候简洁又千篇一律，她看着屏幕上清一色的‘注意休息’、‘起身活动一下’、‘记得喝水’，觉得叶桐雅越来越像一个机器人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们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一起下班回家，叶桐雅时不时会寄一些快递到医院，下班了就一起带回家。

　　有一次叶桐雅搬了好大一个箱子塞进汽车后座，坐在副驾上的白玥睁圆了眼睛，震惊地问她买了什么东西。

　　“婴儿床，”叶桐雅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她笑，“我想把家里那个次卧收拾成婴儿房。”

　　“那还太早了吧。”白玥下意识指了指自己刚显怀的小腹。

　　“不早，”叶桐雅启动车子，“慢慢来嘛。”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空置的次卧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玥午休起来没发现叶桐雅的身影，循着声音走到次卧门口，发现叶桐雅已经将大纸箱拆开，坐在地上研究婴儿床的安装说明书。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蹲下，摸了摸眼前的床木架，两人相视一笑。

　　“我很喜欢拼积木一样的东西，”白玥跃跃欲试地拿起一块木板，“我也要拼。”

　　叶桐雅买的木材都是无甲醛的，让白玥碰着也放心，便给她拿了一块毛毯让她坐着，小心叮嘱她不要受伤。

　　白玥摆弄了一会觉得有点累，就站起来在次卧里走动。

　　“这里以后可以放个摇椅，”白玥指着窗户旁边的角落，眼里闪着光，“阳光好的时候我可以抱着宝宝在这里晒太阳。”

　　她环视屋内，给婴儿房指点布局，当目光扫过书柜上的一本旅游杂志，她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

　　叶桐雅注意到突然的安静，举着螺丝刀的手抬了下眼镜，就看到白玥望着桌上的杂志出神。

　　她注意到她的失落，想起之前白玥提出想去海边冲浪，但是她拒绝了，白玥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其实容不得她折腾。有了小孩之后确实会让生活发生很大改变，可她们明明没有享受到多少二人时光，改变也不明显，但怀孕确实限制了很多她们的自由。

　　她只好开口安慰：“等宝宝大一些，我们可以带她一起去冰岛看极光，或者去你一直想去的帕劳潜水。”

　　白玥愣了愣又点点头，转身说去厨房拿点水喝。

　　等她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眼角微红，叶桐雅知道她是哭过，但是她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给她飘渺的承诺，或许给的多一点，她会好受一些。

　　“去沙发上看会儿综艺吧，你以前经常看的那个中午更新了。”叶桐雅将她赶到客厅里。

　　白玥乖乖地窝到沙发上，把梧桐抱在怀里，梧桐的个头已经比刚来那会儿肥了一圈，整个猫暖烘烘的趴在她的小腹上，她整个人都觉得安心。

　　叶桐雅看她冷静下来，便偷偷把家里所有的旅行杂志都收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她只能做到这样了。

　　等她拼好婴儿床，将房间里的卫生收拾好后，已是傍晚时分。叶桐雅正准备洗手做饭，出了次卧发现电视还播着，只是看电视的只剩下了梧桐一个，而白玥早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关掉电视机，又将梧桐从沙发上抱到阳台上去喂猫粮。可电视一关，白玥就醒了。

　　“天这么黑了。”白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叶桐雅走到厨房去，“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我看你最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白玥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她晚上睡得确实不是很好，不管采取什么睡姿都会被腰酸醒，一晚上醒好几次，孩子还没生下来她就已经过上了起夜的生活，难免有些令人担心。

　　叶桐雅总是很谨慎，每天晚上白玥一动她就能醒来，帮着白玥揉腰或者是看着她去卫生间，她不能替她受苦，只能尽可能的陪着她。

　　“说得好像你睡得很好似的，”白玥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还不是我稍微一动你就醒了。”

　　叶桐雅将炖好的汤端到餐桌上，两菜一汤冒着热气，白玥端着两碗米饭放到桌上。

　　“明天检查抽血还是老样子，”叶桐雅看着对面的白玥，“我午休的时候直接去找你。”

　　“好，”白玥俏皮，“我好大的特权啊。”

　　自从第一次产检叶桐雅直接带着无菌的采血套装，在午休的时间溜达到检验科找到白玥采血，她们每次都会效仿这种方式。

　　第一次的产检抽血的时候，白玥看起来紧张极了，因为如果叶桐雅给她抽血的话，她就没有人能抱着了。她委屈的瞥了瞥嘴。

　　叶桐雅看出来她的难堪，柔声哄着：“把脸侧过去，我会很快。”

　　她的技术确实很好，针尖精准地刺入血管，白玥还没反应过来，采血管已经注满了暗红色的血液。白玥觉得这可能是她有生以来抽过最快的一次血。

　　“以后都是你给我抽血吧？”白玥祈求道，“我可不想一个人抽那么多遍血。”

　　叶桐雅笑了笑，心想她还是个小孩子会害怕抽血，她开口安慰：“当然了。”

　　她的小孩子，正孕育着她们的小孩子。想到这里，叶桐雅总会觉得心疼。

　　“以后你的报告单都会直接送到我的办公室，不用去窗口等着。”

　　她用棉签捂着出血口，摩挲了她的手臂，发现白玥确实瘦了很多，她更加心痛了，在脑海里想着有什么食谱能好好给白玥补一补。

　　白玥不知道叶桐雅的心思，她的注意力全在针孔上面，她给别人抽血都没有自己抽血这么害怕，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眼眶湿润。

　　直到叶桐雅伸手去抹掉她眼角的泪珠，随后心疼地护住她。

　　白玥愣怔片刻，突然埋在叶桐雅肩头笑出声来。

　　“笑什么？”叶桐雅问。

　　“我好幸福。”白玥笼着她的胳膊。

　　到了脱下羽绒服的季节，白玥的肚子不再平坦，马甲线荡然无存，穿着外套只能看到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的身体在叶桐雅的食补下好了不少，皮肤变得更加细腻，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母爱的光辉中。

　　今天她们安排了B超检查。叶桐雅虽然是主治医师，但是为了能够好好陪伴白玥，她特地请了医院里技术最好的王主任来做检查。

　　“放松点，宝贝。”叶桐雅安抚道，她知道白玥自从怀孕以来情绪变得不是很稳定，每次检查的时候都会紧张。

　　“嗯。”白玥轻声应道，脱了外套躺上检查床，叶桐雅帮着她把上衣撩起来露出腹部。对着那片孕育着生命的土壤，两人的目光都变得温柔。

　　李主任不忍心打断小情侣们的温情时刻，只好笑着说：“会有点凉。”

　　她挤了一坨冰凉的耦合剂在白玥的腹部，白玥反射性地轻颤了一下，探头滑过皮肤，冰凉的感觉逐渐消失。

　　B超屏幕亮起，白玥感觉被握着的手突然紧了一下，她扭头看到叶桐雅的目光一刻不离地追随屏幕。她指尖摩挲着叶桐雅的虎口，知道她其实非常期待这个孩子，明明最一开始还说不想要她，口是心非的女人。

　　王主任知道她们两个都能看懂影像，便识趣地没有过多讲解，只是熟练地移动探头。

　　画面里，婴儿蜷缩，小小的手肘正在动，似乎在推搡着什么。

　　“她在动，”白玥哽咽，“我能感受到她。”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等等，”王主任调整了角度，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规律跳动的黑点，伴随着‘咚咚’的声音。

　　“是她的心跳，”叶桐雅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眶微红，“她很健康。”

　　“心跳有力，一切正常。”王主任满意地总结道，她将B超图像截屏打印了出来展示给两位看，“你看，四肢健全，很健康，就是有些瘦小，回去多吃些补一补。”

　　检查完毕，叶桐雅帮白玥擦掉腹部的耦合剂，将她从床上搀扶起来。

　　“桐桐...”白玥声音哽咽。她有些感动，又觉得难过，她心甘情愿和孩子跟叶桐雅绑在一起，可在听到孩子瘦小的时候又不免担心自己是否能够真的照顾好她。她总觉得自己连跟家里人的关系都处理不好，又怎么能处理好跟小孩的关系？

　　想着想着，豆大的泪水不受控地从眼眶中涌出来。叶桐雅扶着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纸巾擦拭她眼角的泪水。王主任检查完就走了，留着小两口在这边消化喜悦。

　　叶桐雅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她知道眼前的人最近总是会多愁善感到掉莫名的眼泪，她总会给予足够的耐心。

　　她一遍遍重复：“她很健康，你做的很好了。”她轻轻抚摸着白玥的肚子，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

　　叶桐雅知道，白玥最近的情绪低落，很大一部分源于对自身价值和能力的否定。

　　午后的阳光漫到将那张黑白的，甚至不太清晰的胎儿B超照片上，像是镀上一层光亮。白玥紧紧抱住叶桐雅，将那张照片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自那天后，叶桐雅的手机壁纸就从白玥的睡照变成了B超照片，白玥发现的时候还吃了自家闺女很久的醋，叶桐雅没办法，只好把壁纸改成她们两个在医院的床上与照片的合照，白玥这才满意起来，然后将自己的壁纸设置成了同款照片。

　　壁纸上，两个人眼眶微红，但是笑容都很灿烂，那张照片被两人护在身前。阳光落满，眼角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