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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困断舍离(二) ……时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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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脚步声如没有后坐力的机关枪打穿周序吟的神经。
他顾不上三七二十一,顺着车辆跑了过去。
阴影被建筑霸占在原地,借路灯的光看清还没上车的车主侧影时,周序吟愣住了。
……时现?
电光石火间,他没空权衡利弊,在那讶异的眼神中,几乎是本能地拉开车门。
抛下句“帮个忙”,便矮身钻了进去,蜷缩在后座地板与前排座椅的夹缝里,一动不动了。
车内是清冷的山茶香氛,门外是逐渐靠近的脚步。
不倒半秒,时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动作流畅地按下全车锁,他长腿一迈,闲适地倚在车旁,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流畅地聊起颇为复杂的投招标术语。
追来的几个打手气势汹汹,为首的光头男粗声质问:“喂,小子,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灰衣服的家伙跑过去?”
时现沉浸在通话中,朝打手们随意摆了摆手,示意稍等。
无视的态度激怒了光头男,他提高音量:“X的!老子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这一吼,窝在地板上的周序吟身躯一耸。
他听见时现像是被打断,对那头温声道歉:“不好意思,沙朗董事长,这边有点小状况,我稍后给您回电。”
随后挂掉电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几位,有何贵干?”
“少他X废话!看没看见人?!”光头男攥紧拳头朝他逼近一步,连带周围的人全围了上来,表情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时现赶忙举起双掌安抚他们,显露出专属于富家子弟的不经事:“抱歉抱歉,我刚刚一直在打电话,真的没注意有没有人跑过,如果不小心耽误了各位办事……”
把手伸进内侧西装口袋,他流畅掏出一叠厚厚的千元面额泰铢,“这点小意思,就当给各位赔不是,买包烟消消气?”
崭新的钞票在街灯下如潘多拉的魔盒,瞬间吸引打手们的视线。
怒气肉眼可见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的贪婪。
光头男飞快接过那叠钱,在手里掂了掂,厚度让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咳……算你识相。”清了清嗓子,他努力维持凶狠,“以后眼睛放亮点,不是所有人像我们这么好说话,懂吗?我们走。”
一群人呼啦啦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口,时现表面上那些怯懦也褪去。
他并未因为散出去一堆财而不快。
拉开驾驶室车门,他不急着把钥匙插进去,而是将座位后调,只手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刚刚直起腰的周序吟。
“好巧啊,周医生。”指尖撩动,他带着笑打招呼,好像方才的凶险从没发生过,当下不过是花前月下的重逢,“又见面了,这算不算是缘分呢?”
拍掉灰尘,周序吟坐回后座:“多谢解围,那些钱我会……”
“钱是小事,不必挂心,你都帮我过几次了?”时现轻松地打断他,狡黠地眨眨眼,“看这情况,周医生似乎不太方便独自离开?如果不介意,我送你一程?”
周序吟确实需要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不想再接受他的帮助,曲指搭上把手:“不麻……”
车门才打开一道缝隙,他就眼尖地瞥见,不远处又有一帮人追了出来!
动作比思维更快。
“咔哒”一声响。
门被迅速关紧后落锁。
周序吟面色不变地坐直身体,平声报出公寓地址:“那就麻烦你了,时先生。”
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这行云流水的一系列,时现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收敛完毕,车辆平稳地滑入车道,他目视前方:“序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意。”
“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上次见面,我状态不好没留意,今晚仔细看,你脸色比在游乐场时差了很多,人也瘦了。”
周序吟靠在皮座上,闭着眼,并不想过多谈起卡希迪。
何况时氏还是他的重点怀疑对象。
即使在今日发现帕特的秘密后,他的计划里有需要时现的部分,但时机还差点。
“没什么,工作忙罢了。”他生硬地带过,反将话题抛回,“倒是时先生,哮喘那么严重,怎么还敢一个人深夜在外面?你的私人医生呢?”
“他还在忙私事,我有些私人行程也不喜欢人跟着。”
“私人医生还能这么忙?看来时先生给的自由度很高。”
“相互尊重吧。”时现的回答滴水不漏,“他是个可靠的医生,偶尔有自己的事,我能理解。”
笑了笑,他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便携气雾剂,内部的液体随摇晃发出声响,“药我都带齐了,上次意外掉水里是偶然事件,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
周序吟觉得这人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边是时现想要和周序吟多说说话,可另一边周序吟实在没有精力应付。
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脱力阵阵袭来,他索性不再回应,彻底闭上眼睛,将头偏向车窗一侧。
这一招很有效果,时现没再出言,连原本音量就不大的古典乐也被悄然关掉了。
也许是车内的香薰太好睡,周序吟有点意识浮沉,迷蒙间听见温声轻唤:“序吟?醒醒,到家了。”
他花了点功夫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与时现道谢并告别。
时现还要说什么,他却不给回话的时间,直接推门下车。
走得干脆,甚至没留半个眼神。
揉着僵硬的脖颈,周序吟打起精神忖度后续具体怎么安排计划。
迎着夜风往里去,思绪在看到自家门前那个肥胖身影时冻结了。
靠在门边的为萨林冷嘲热讽道:“原来你也没有那么冰清玉洁嘛?这卡希迪才死了半个月,就迫不及待傍上大款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从我家门前让开。”
“让开?”他一把抓住周序吟的手腕,用力将他扣在门上,拿略带酒气的嘴凑近他耳畔,“上次的账还没算呢,阿吟,我到底是心软的,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跟了我,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一切你在医院的麻烦我都能摆平,怎么样?”
猥琐又油腻的触感和呛鼻的气息让周序吟胃里翻腾。
他曲起膝盖就要给对方一下。
没想到尚未动作,牵制他的人就被一股巨力掀了出去!
“哎哟!”一声闷响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为萨林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破口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踢老子?!老子要干死……”
捂着肚子说到一半,他才看清楚月光下踹翻自己的人是谁。
声音偃旗息鼓,油脸上的愤怒被惊愕和惶恐取代。
时现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脚下踩着的印痕一步一步加深,小石子在鞋底碎作粉末。
他优雅地半蹲下,手轻巧地搭在为萨林身上,表情仍旧是带笑的。
他无比随意,但为萨林的肩膀生生歪了一边,抖了抖嘴:“时、时大少爷?”
“哦?”时现故作诧异,“你认得我?”
“认、认得!当然认得!”为萨林忙不迭点头,“我们医院很多药物供应都来自时氏,我怎会不晓得您?”
“认得就简单了。”拍了拍他的背,时现的动作十分友好,“那,慢走不送?”
他坐了个请的手势,为萨林如临大赦,灵活地爬起来,没敢多说一句话。
经过周序吟身边时,他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嘴唇蠕动,还想撂下狠话。
一个字音没冒出来,时现已把他揽在手臂下面。
背对光,时现阴影中的神色周序吟看不清,动作也瞧不出有用什么力气。
他伏下头不知说了什么,宽大的手摸了摸为萨林的面颊。
没两句,为萨林面光的半张脸就扭曲了,挂在腰际的一大串钥匙扣哗啦啦地响起来,衣服接触的墙壁也开始掉粉。
直到目睹圆胖的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道路尽头,周序吟才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时现的面容与先前无二,“就是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你麻烦,毕竟你跟我认识,我这人比较义气,欺负我认识的人,那就是欺负我。”
“……你不是走了吗?”
时现笑眯眯地把一样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钥匙掉在车座缝里了,特地折返回来,就怕你在外头蹲一晚上。”
清脆的声响配着那双弯弯的眸,恍惚有种是他的眼睛在说话的错觉。
“谢谢。”
物归原主,他又沉静下来:“刚才……无意间听到一些事,那位去世的卡希迪先生,是你的爱人?”
周序吟插入钥匙的手一晃。
指尖扣住锯齿边缘,他静了几秒,才低低“嗯”了一声。
“节哀。”时现双手合十,“冒昧问一句,我可以进去为他上炷香吗?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毕竟相识一场。”
他侧过头,眸中带了些许审视。
男人脸上的表情认真而恳切,看不出任何作伪的痕迹。
想起灵堂上那张带笑的遗像,想起卡希迪一贯容易对人付出善意,他的手在门前停留了片刻,到底选择让步。
“……进来吧。”
“打扰了。”
小小的客厅一角,布置着简单的灵位。
跟在后头的时现走上前,从周序吟手中接过点燃的线香。
他肃穆地双手持香,闭目颔首。
橘色的香头明明灭灭,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晃动的光影。
祭拜完毕,周序吟给他倒了杯水,时现道了声谢。
温水下肚,他说:“如果日后你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告诉我。”
正在把供果往灵位前摆放的周序吟并未看他:“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那双瞳孔里更没什么情绪:“时先生,你帮我的够多了,人情也早已还清了,为什么还要继续?”
他有此一问令时现吃惊:“你觉得我帮你,只是为了还人情吗?”
周序吟没说话,但表达的意思分外明显:难道不是吗?
被噎过后,时现坦然地笑了起来。
“我帮你,是因为你的善良,在游乐场你愿意帮助一个奇怪的陌生人,在水边你也不计后果地救人,所以我想和你做朋友,而朋友之间,互相帮忙需要理由吗?”
直到左右两盘水果中间对称,周序吟才重新面向他。
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对方低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形足以将他完全笼罩。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了,直接地问:“你身为财阀大少爷,身边什么样的朋友没有,怎么会想和我这个普通人做朋友?”
“和他们做朋友就不能和你做朋友了吗?”时现的反问很自然,眼里的不解比他还多,“我以为,经过这几次,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原来是我想当然了吗?”
周序吟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于是露出一丝失落和歉意。
“抱歉,是我唐突。”他站起身,稍稍弓腰,“那就不打扰你休息,先告辞了。”
周序吟定定锁紧他不疾不徐的步伐。
快到门口之际,他忽而叫停:“我不是那个意思。”
颀长的身形微顿,时现回过头。
周序吟肌肉牵动唇齿,勾勒出一个很浅的笑,“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朋友。”
那笑容他自己看不见,但想象得出来。
一定很虚伪。
可时现眼中漾开真切的欣喜,恐怕得到老师嘉奖的小孩就是这样。
“那你好好休息。”他嘴角跃跃,“我们下次见,晚安。”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远,周序吟脸上的表情同潮水般褪去。
目光扫过卡希迪的遗像,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那辆布加迪无声地驶入夜幕。
指尖冰凉,心头更是一片寒凉。
朋友?
笑话。
时氏怎么会有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