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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业死果(六) 般若计划。 ...
拿着手机站在卧室窗前,周序吟注目着街道上明灭的路灯。
“大概四个多月以前,宗通区那边有个寿险公司报案,怀疑家属集体骗保,理由是连续五起中年人猝死,死因均为突发性呼吸衰竭。
“这案子不算复杂,就交给新人处理了,阿卡不放心去看过几次,后来查明确实没问题,便结案了,他也没有再提过。”
西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说他很可能一直在私下调查这个案子后,我去他留在警局的相关资料里面翻了个遍,找到夹在其中的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四个字——”
“般若计划。”
清风习习吹动鬓角的发,周序吟低低地复述了一遍。
小指与无名指依次点在窗沿,中指尚未落下。
“你知道?”
“……不。”动作戛然而止。
“完全没听过。”他合拢手,关上窗,对着窗上一模一样的倒影问,“这是什么?”
“十九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咱俩多半还没上小学。”西渟慢慢说道,“是政府为了降低犯罪率,搞的一个试点项目,把一些有暴力倾向的在押人员,还有一些家长管不住的孩子,送到一个心理治疗中心,用认知行为疗法和精神反馈训练进行人格矫正,据说效果很好,治疗后的人都变得比以前温和,明事理,这个项目也就一直进行着,只是——”
周序吟对此十分敏锐:“后来出事了?”
“嗯,99年底,矫正中心电路老化,引发火灾,烧了大半夜,大量器材损毁,人员伤亡,项目就此终止,那地方也被封锁起来。”
“这和那五个猝死者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之间有一个共同点。”
在西渟断句的间隔,周序吟的呼吸快了半秒,抢先一步:
“他们都参与过般若计划?那是不是……”
“先别急着下结论。”那边传来翻页的响动,“我查过,当年接受治疗的有一百多人,现在活得好好的占大多数,光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
握紧的手松开,周序吟稳住心神:“那这个项目是谁办的?”
“牵头的是司法部,准确说,是当时的特别案件调查厅厅长,还有个合作方——时氏财阀。”
周序吟眉头动了动。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财阀的大名,可总觉得似曾相识:“时氏一个财阀,为什么要帮政府?”
“97年金融危机爆发,外汇市场混乱,时氏是做国际生意的,亏得差点破产,彼时家主时奉刚接手家族企业,听说政府要搞这个项目,主动找上门,提供现有的场地和仅剩的资金,算是釜底抽薪赌一把,结果赌赢了,般若计划效果很好,政府给了资助,时氏拿着钱抄底当时最赚钱的医药产业,一步步走到今天。”
身为医生,周序吟当年辅修过心理治疗方面的知识,明白这玩意儿能做到什么程度。
认知行为疗法可以调整行为模式,精神反馈训练能够改善情绪管理,但那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困难十足,是漫长而反复的过程,需要患者主动配合,也需要气运。
怎么可能在几个月内,让一批人集体性格转变?
“进行治疗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会有这种能力?还是说他们利用了类似于电击的外部手段?”
“具体治疗方案,不论是时氏还是特别案件调查厅都并未透露分毫,说是保护患者隐私,不过当年的报道有提过,出来的人都很精神,很健康,应该没有用过什么强制措施。”
床头柜上的闹钟才走到六点整,远方还是灰蒙蒙的,周序吟却毫无困意。
他说:“阿卡既然盯住猝死案,那所谓‘没有猫腻’,只会是‘尚未发现’而已。”
“是啊。”西渟叹息一声,“你从不认为阿卡会判断失误。”
“那你呢?你觉得阿卡和那五个中年人之死,都只是意外吗?”周序吟的声线变得紧绷而急促,“没有蛛丝马迹,就不会是因为某些不留痕的东西在作用?有没有可能他们的死亡是同样的原因?”
“我不知道,我查了这么多卷宗,每一处都显示无异常,没有他杀痕迹,没有共同病因,没有可疑人员出入,从警察的角度,这就是无异议的案子。”
“从朋友的角度呢?”
西渟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吐出的字句轻若缥缈:“我怕你执着到最后,像阿卡一样……”
“阿渟。”周序吟打断他,“我只有一个目标,查出真相,不管真相如何。”
对面沉默了。
最后他留下四个字:“好,我帮你。”
挂断电话,周序吟操着灌了铅的腿脚一步步走出房间。
卡希迪死前那些日子,是不是和他一样?
总一个人看着天昏地暗,面对一堆无解的线索,却无人能诉说。
打开电脑,他输入“时氏财阀”,搜索引擎带来纷涌而至的信息。
华裔家族,发迹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业务盘根错节,核心是医药,触角延伸至金融、地产、慈善。
有些也算是大事件,只是他不爱关注关注上流社会的事情,所以一丁点儿都不了解。
滚轮一条条往下翻——
他看到了“思康诺”。
那是时氏旗下的药品品牌,主打抗抑郁和镇静类药物,每年会为了筹集善款,不定期举办慈善拍卖会。
他看到了“般若计划”。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只有简单的几句话,大致意思是,时氏曾参与政府合作的心理治疗项目,后因场地火灾终止。
他还看到不少新闻媒体报道。
说家主时奉手段雷厉风行,将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打造成如今的医药帝国,其长子时现风评极佳,外界给的是清一色“青年慈善家”、“弱势群体保护者”、“温和有礼继承人候选”等标签。
他觉得那都是场面话,但随着光标划到长子的照片时,他愣住了。
干净爽朗的笑容,配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前。
记忆飞速倒带,闪过几个画面——
游乐场里的搂抱、码头边上的急救、还有那句“随时联系”。
回了神,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衣柜前,将每个衣裤口袋掏了个遍。
好在念头并未落空。
他从一条黑色休闲裤里摸到那张被水泡成一团又晾得发硬的卡片,拇指并拢摊开,微卷的边缘落下簌簌纸屑。
烫金枝叶缠绕银色盾形徽标,字迹依旧清晰。
时氏财阀
时现
电话:XXX-XXXX-XXXX
盯着这些字眼,周序吟的指腹隐隐发烫。
那日他只是随手接过名片,没有细看一眼,后来洗衣服时还忘了拿出来。
时至今日,他正式知晓了男人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时氏财阀的大少爷。
捏着名片,周序吟眼目睹晨光四合。
时现会知道些什么吗?
能不能从他入手,去探探时氏的底?
如果用他说的话作为借口重新联系他……
可他还记得自己吗?会任由自己利用吗?
思来想去,周序吟一时半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手机忽而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最不想见到的名字。
周序吟蹙起眉头。
重返医院的这段日子,他过得并不轻松。
为萨林抓着各种机会报复他,譬如,他申请的关键设备要么“正在保养”,要么“已被预约”,再譬如,急诊夜班和节假日的排班表上,他的名字出现得格外频繁。
而此人不满足于私底下使绊子,在科室小会上,周序吟提出的治疗方案总被他以各种理由驳回,转而采用更保守却可能效果不佳的方案,甚至其他医生的小失误,也会被他意有所指地引向周序吟的表达不清或安排不当。
周序吟便把这些当做磨炼,全盘接受,按时完成所有工作,质量无可指摘。
然而无言换来的,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主任,下个月的学术会议和后续科研项目,为什么突然换人了?”他拿着早已获批的通知问,“院领导不是已经签过字吗?”
靠在宽大的皮椅里,为萨林肥胖的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计划赶不上变化嘛,院里觉得捷诺医生更适合这个方向,周医生啊,你得理解,资源要留给听话的人。”
他倾身向前,循循善诱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跟我服个软,我还是很乐意勉为其难和你在一起,你的,就还是你的。”
看着他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周序吟忽然涌起一阵荒谬的轻松。
他点了点头,神色漠然:“好,我懂了,正好我家里还有些私事要处理,需要请假一周,另外,以后排班请按医院规定来,我不会再接连续夜班,如果主任不批假,或排班不合理,我会按程序向院办和工会反映。”
“你威胁我?!”为萨林整个面颊涨红,气急败坏道。
“我只是在陈述我的权利。”不再看他,周序吟头也不回离开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巨响和模糊的怒骂:“……有能耐你永远别回来!”
白大褂的下摆扬起,周序吟走得很快。
迈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花。
他在台阶上站立须臾,阖眼感受落在眼皮间的温热。
身体放松下来,心里也做好了一个决定。
他要放弃身后相对安稳的职业路径了。
这很荒唐,却并不是冲动。
或许从卡希迪死的那一刻就成了必然。
继续留下,也不过是把凌迟拉得更长,还不如把所有精力放在时氏身上。
长呼出一口气,周序吟考虑起下一步。
他想起抽屉里那张名片,想起那人发作哮喘时的虚弱,想起那位随口一提的私人医生,以及那句“请假频繁,经常看不到人。”
如果他想查时氏,还有什么比进入内部更直接的办法?
至于如何进入内部……
他的眸中满是清明。
雇工背着雇主捣鼓的事情,或许就是开启的钥匙。
虽然没啥子人,依旧三天连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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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爱业死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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