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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孔雀开屏 余探花和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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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史计渠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将军此举甚妙,既能不被卷入夺嫡漩涡,又能将忠心送至圣上面前,打消圣上的疑虑。自边关归来后,各路官员来与将军相交,其中就有不少是太子和六皇子的势力,太子和六皇子虽然明争暗斗,满朝皆知,但圣上可不似吾等想的那般心中毫无芥蒂,让将军赋闲在家一月有余,为的不就是看将军会选哪边吗?”
“说起来回来那日就有个书生找来属下府上,说什么是六皇子门客,还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听不懂的屁话,俺细一听他是六皇子的人,立马就装作听不懂话,提棒子把他赶了出去,幸得将军提前吩咐过了,不然他一说皇子俺准能被唬住。”左属军道。
“左右我们是些兵鲁子,听不懂他们文人说话那倒也正常。”右属军话说得硬气,半点不带心虚。
长史笑着摇了摇头,正色道:“将军,既如此,那么属下这就去写文书。”
“明日围猎该由军中将士上场,小季将军遣人来问将军明日可要上场?”
“不去。”
“将军……”,“属下这就派人去回了小季将军。”左属军当即开口,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长史打断。
左属军瞪向长史,脸上十分疑惑。“将军,属下就先退下了。”计渠给左属军使了使眼色,拉着他出了营帐。
“计渠,你刚刚为什么堵我的话?”刚出营帐不远,左属军就开口质问,“将军少年从军,在沙场征战多年未尝败果,那是何等勇猛,区区围猎难道还会怕了不成?就该上场大猎四方,好让他们都开开眼。”
萧行翊在外征战,戍边多年退敌无数,让外族闻风而逃,举族后迁数百里,上阵杀敌冲先,下阵怜恤军士,军中将士无有不服。但就是这样的血勇功高回京后却凄凄凉凉,冷了一月才迟迟等来了封赏,萧行翊虽从未抱怨不满,但底下拥护他的人心里头都存着气呢。
“董至,将军拒了太子和六皇子,已经是将他们得罪了,此时若是高调张扬,恐惹祸上身。况待我这文书上报,势必又是一场风波,将军此举是为明智避嫌啊。”
“将军多智自有思量,吾等只需追随将军,听从吩咐便是。”计渠道。
“什么?!不上场?”季允衡惊道,“你是不是听错了?”
“属下听得明白,萧将军那边来的人回话确是如此。”侍卫七星道。
“嘶,不对啊,按他的性子,明知他郁妹妹在,他竟然还会不上场?”季允衡思索一番后便即肯定,谑笑道:“多半又是在装,待得明日我就不信他不上场。”
翌日,军士气势激昂,皆齐装备箭,翘首以盼。
郁仪珍拉着郁宛珠早早就来台上站好了位置,连带着沈瑚梨也来了。
“哎哎,阿宛,你看,那是不是昨日的探花郎啊?”郁仪珍道。
余昭攸隔着人群,笑盈盈地对郁宛珠拱手一礼。郁宛珠向前望了望,也见到了他,正欲还礼,余昭攸双唇却动了动,好像说了些什么,郁宛珠照着他嘴形轻声念了念,当即反应了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郁宛珠礼也不还了,羞恼地扭过了头去,不想看见他,“登徒子。”
“阿宛,余公子对你说了什么呀?怎么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郁仪珍问道。
“我没看见。”
沈瑚梨站在郁宛珠身旁,来回扫看两人,“莫不是说了几句你们私底下的悄悄话?”
郁宛珠腮边桃红更甚了。余昭攸对她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地看清了,他说的是:“记得看我。”这几个字正是昨日他亲口说与郁宛珠的,可不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悄悄话嘛。
“少爷,您对郁二姑娘说了什么啊?怎的她好像一点也不想见您的样子。”书童竹实疑惑道。
“没什么。”余昭攸远看着郁宛珠,嘴角浅笑。
季允衡今日分外积极,知萧行翊不围猎却也会在场督看,故早早就找了过来,他和萧行翊所在的地方恰好能看见郁宛珠她们,自然,方才郁宛珠和余昭攸的举动也都看见了。
“余家大公子竟跟郁二姑娘认识,隔这么远都还要打招呼,看来关系不同一般。”季允衡有意拱火,故意把话往偏了说。
“余昭攸一路科考皆是一考就中,今岁以探花郎的身份遍游京城,香花满地,那是何等的风光,现如今又是贤文馆的校书郎,官职清流,前途无量啊。只剩下这婚姻大事还未定下,据说余夫人现在正四处相看京中的适龄女子,这么一看,郁二姑娘和余大公子看着很是相配啊。”
萧行翊看着余昭攸和郁宛珠,没有说话。
季允衡为的就是激萧行翊,他少年时曾和萧行翊赛猎过一场,大败而归,心中不服气一直想再比一回,现今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又岂能放过,他见萧行翊没反应,正欲再火上浇油几句,没想到萧行翊转身走了。
?“你去哪儿?”
“回营。”萧行翊面无表情,利落地转身上马,牵绳扬长而去。
季允衡咂摸了一下,“今天难不成是什么好日子,竟还能看见孔雀开屏。”
“咦,将军,你怎么又回来了?”董至穿着齐整,正往外走。
萧行翊快步走进营帐里,道:“宿青,把我的弓取来。”
“是,将军。”
他三五两下就解下了身上的盔甲,换了一身素淡干练的衣裳,拿上佩剑,长弓就往外走,这时听得外面人大声传话:“将军,二小姐来了。”传话声刚毕,萧明姤就走了进来,“兄长。”
她环看营中一眼,问道:“兄长这是要上场?”
“嗯。”
“有什么事吗?”萧行翊问。
“兄长忙于公务,有许久没见到了,心里很是挂念,所以就过来看看。”萧明姤又道:“既是要上场,那我就不打扰了,兄长快些去吧。”
“有事便让宿青传话于我。”
“好。”萧明姤甜甜一笑。
左属军董至见萧行翊回来后心里就萌生出了一丝希望,故偷偷地在营帐外听墙角,见萧行翊一出来就立马立正。
只见萧行翊佩剑持弓,一看就是要上场啊。“将,将军。”董至欲盖弥彰地在原地站着,萧行翊撇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待得萧行翊走远后,董至才去问宿青,“青侍卫,将军可是要上场狩猎。”
“是啊。”
董至瞬间眉目焕新,言语间全是激动,“哈哈哈哈,太好了,我这就随将军一同上场!”后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计渠呢?快把他叫来。”
“计长史在营里忙公务呢。”手下人回道。
“什么时候了,还忙公务,他那几笔字有什么好写的,真是不知道轻重急缓。”董至一边说一边往计渠营帐走,准备亲自把他薅出来。
待得所有人都走远后,萧明姤才从萧行翊营帐里走了出来。
“我们也走吧。”萧明姤道。
“小姐,可是太子……”侍女宿雨忧心忡忡地问道。
“宿雨,不管怎么说,这终究都是我自己的事,骨肉血亲也越不过去帮我的。”
“快些走吧,我也有许久未见过兄长上场狩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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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萧行翊要上场,军中将士都激动了起来,京中的公子小姐们也等着看这传闻里的常胜将军究竟是如何的厉害。
郁仪珍也跟着激动了起来,欢喜雀跃地看着萧行翊。
萧行翊居于队伍最前,他不动,众人皆不动。他淡然看着前方,抬手前挥,“走。”他快马向前,其后众人皆如潮水涌向前方。其中骑得最欢快的当属骁骑营的几位属军,季允衡和萧行翊并驾齐驱,二人难分伯仲,俨然已有竞抗之势。
“萧大哥会带回什么猎物呢?”郁仪珍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
“阿姐,先去亭里坐着吧,狩猎归来还要好一会儿呢。”郁宛珠道。
“可是这样的话待会儿萧大哥回来我就不能立马看到了,嗯,我不去,我想就站在这儿等着。”
“阿姐,你忘了你上山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了?你说一定会好好吃药,顾好自己,不会让我忧心。天气渐寒,山中寒气更甚,这里没个遮挡的,冷风袭面,在此处等人能让我安心吗?”郁宛珠说着说着,就有些生气。
“我想立马就看见他嘛。”郁仪珍还是不想过去。
“阿姐!”
“好了好了,阿宛你别生气,我这就去亭子里坐着等。”郁仪珍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走了。
一到亭子里,椒荷就把灌好的汤婆子递到了郁仪珍手上,给她带上兜帽,把她身上穿的衣裳掖得严严实实。“小姐,你的手和脸都被吹得冰凉发红了。”椒荷有些心疼地说。
“嘘,你小声点,别让阿宛听见了,不然她又该生气了。”
“二小姐是担心您哪,你是她最亲最近的人,你要是生病出事了二小姐该如何伤心,小姐你要好好顾惜身体才是啊。”
“知道啦。”郁仪珍看着鞋尖,敷衍地回道。
“咦,那边气度不凡的两位是太子和六皇子殿下吧,他们二位也来看了。”人群中有人讶呼道,京中的官眷小姐里有不少是仰慕两位皇子的,见他们来了都纷纷地看去。
“今年的秋猎不仅能看见萧将军,还能看见两位殿下,真是不虚此行了。”正说着,就见两个军士骑马带着猎物回来了,一个马背上驼的是萧行翊的猎物,另一个驼的是季允衡的。
“萧将军猎得长尾赤狐一只,季将军猎得长尾赤狐一只!”军士高声宣告。
宣告过后不久,就又有军士带回猎物,“萧将军和季将军各得飞禽一只。”
“萧将军猎得兽王老虎!”
“季将军猎得林中彪狼!”
带回来的猎物越积越多,萧行翊猎得一只,季允衡也会紧随其后猎得,二人你追我赶,难分输赢。
“计渠!你看看!我就跟你说将军上场了,催你半天不走,非要忙着写你那几笔字,娘们儿唧唧的,这下可好,将军早就跟小季将军比上了,赶不上跟着上场也就罢了,留在这儿看他们赛猎都赶不上头趟。”董至气得吹胡子瞪眼,话语里颇为嫌弃。
计长史扶着栏杆,气喘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来,“不应该呀,将军怎么会上场呢?”
话音刚落,就见季允衡独自一个人骑马回来了,脸上神情看起来不太愉悦。
不见萧行翊,众人皆开始张望,人声开始喧闹时,萧行翊回来了。他长身持剑,下颌骨上带着几线风干的血丝,眼里仍旧沉静淡然,他身后是一架长板车,上面装着一头熊。
“天哪!是熊,萧将军猎得了一头熊!”
“这熊体型如此硕大,萧将军竟也能将其擒获猎下,不愧是长胜将军啊!”
下面人声鼎沸,六皇子和太子所在的地方却异常安静。
“此人英勇无畏,三哥就不想将他收入麾下吗?”六皇子沈珺轩俊眼微抬看向太子,眼中从容遮盖着其里的轻蔑不屑。“还是说已经收入麾下了?”
“六弟,皇兄咳得厉害,实是没精神接着看了,就先回去了。”说罢,沈珣决又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咳,一副内里掏空,虚弱至极的模样。
沈珣决一咳一走,无力得要人搀着才能继续往前,沈珺轩盯着他的身影,很快就不甚在意地回过头去。
猎场中,萧行翊目光掠过众人,不着痕迹地停留在了郁宛珠身上。郁宛珠亦是看着他,细想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萧行翊骑马握剑的样子。
计渠眼睛扫过那京中的一众小姐,捋了捋胡须,“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