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竹马盯上后》山中寻月

7、秋猎 郁小姐说的

　　京中多风云。入京觐见时今上怜恤将士，念及外征多年，与家中父母离散，恩许将士们回乡探亲，萧行翊等一干将领皆闲职在家，等候恩赏。

　　大𡷫王朝文多武少，良将帅才更是少之又少。萧行翊、季允衡年少扬名沙场，骁勇非常，是难得的良将，按说今上该即刻行赏，鼓舞军心才是，然过了一月有余赏赐才迟迟送到他们手上，好似是想看看这带着赫赫战功的年轻将军回到京城后会做什么，亦或是选什么。

　　萧行翊领骁骑营左中军之职,擢升四品，营卫统将郑大将军虽旨意里未曾提及擢升，然赏赐却是按着从二品的份制给的，郑大将军操劳辛苦多年，身子骨早不似从前硬朗，他的统军职务便实际交萧行翊执行。

　　今上有磨练年轻将领之意，命萧行翊统调秋猎军仪守防，于京周溱梁山上量地设围。溱梁山林草丰美，兼有山中谷地，临冬猎物膘肥体壮，军士戍围，风吹猎旗，陛下尊体亲临，朝臣随往狩猎，可谓盛况宏大。

　　陛下没有亲自下场狩猎，倒是朝臣兴致高亢，竞相追猎将猎物献于陛下面前。江御谏中丞平日就和宋丞相不合，今日不知又因何事吵了起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愈吵愈烈，江中丞当着陛下和众群臣的面就把猎得的野兔往宋丞相身上丢，兔子体长肥硕，砸了宋丞相一个结实，于是二人就此缠斗了起来。陛下揣着手在座上看热闹，当晚笑哈哈的回去了。

　　王宫朝臣猎罢，百姓进山，狩猎所得皆可自行带回家去，为严冬储蓄粮食。

　　余下几日便是王侯子女和京中官眷子女的了，一来是为强身健体，二来，年轻男女难得有相见的时候，共同狩猎也好让彼此认识认识。

　　各家早已派人去山上扎好了营帐，福亲王怕郁家人手不够，特意从王府派人过去帮忙，还余下几个在山上护卫她们。

　　郁宛珠拢了拢身上披风从马车上下来。前面是几段山路，马车是上不去的。

　　“阿姐，下来吧，剩下的路我们要走过去。”

　　郁宛珠扶着郁仪珍从马车上下来了，眼前林木郁郁葱葱，山中野花芳香袭人，虽说山路有些让人犯难，但郁仪珍兴致仍是不减半分，她眼睛澄亮地看着郁宛珠，“阿宛，我们快上去吧。”

　　“嗯。”郁宛珠一口应好。

　　山路虽地平易走，但路途却算不得短，且山中夜凉，蛇虫蚊蚁也多，营帐再怎么布置也比不过家里面好，郁仪珍体质弱，郁宛珠本是有些忧心的，但她兴致极高，执意要去，还几番游说让郁宛珠安心，最后郁宛珠只好安排得再仔细些，随后二人一同上山。

　　郁家的营帐是和端王府的临着的，沈瑚梨娉婷有礼，邀了郁宛珠姐妹二人去她营中做客。

　　“郡主。”

　　沈瑚梨牵起她们的手，热络地让她们坐下。“想着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定会无聊，幸好有两位妹妹陪我。”

　　侍女若桂和如芷给她们一人端了一碗热乳，上面撒了些细碎的蜜饯，看着精致可口。若桂又拿了一匣食盒进来，里面打开依次是几碟酥糕，如芷给她们分放银箸，笑道：“两位小姐没来之前，郡主可是无聊得紧了，连糕点都没心情用，小姐们一来，郡主就急忙吩咐奴婢们把吃食拿出来，两位小姐可是奴婢们的福星了呢。”

　　听了这话，众姑娘一阵笑。

　　沈瑚梨脸颊粉红，有些不好意思，嗔怪道：“就属你多话。”待侍女们放置齐全后，她抬起手为郁宛珠和郁仪珍介绍糕点：“这些都是我母亲亲手做的，这道是白毫茶酥，中间馅的是蜜红豆，这道是九和蜜酪，用了九种香蜜做成，吃起来甜而不腻，花香沁脾，这道是紫糯米糕，用料虽然简单，却是我往日最爱的一道糕点。”

　　“这些都是母亲依着我的喜好做的，不知可合妹妹们的口味？”

　　郁宛珠和郁仪珍各自夹起一块糕点品尝，眼底惊艳之色流露。

　　郁宛珠道：“王妃兰心妙手，糕点清甜软糯，入口生香，很是惊艳。”

　　沈瑚梨笑了起来，像是被朋友夸赞的小孩子一般矜持欢喜，她给郁宛珠和郁仪珍各自又夹了一块，道：“妹妹们吃吧，都不必客气。”

　　天渐寒，四下冷清，营帐内却是暖融，几个少女围着炉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好不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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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行翊身披铠甲，在马上督看下面猎场里士兵守防。左面，宿青骑马来报：“将军，都已经安排好了，围猎场四周都已察看无误。”

　　“开始吧。”萧行翊道。

　　击鼓声响起，一道信号烟花在上空炸响，围猎开始了。

　　京中各家的男子率先出发，开始了狩猎。

　　郁宛珠换上了轻巧的骑装，由绿绮往她背上系着箭筒。“阿姐，当真不要紧吗?”郁宛珠还是有些担心。

　　“阿宛，你放心去玩吧，你把王府派来的人都留给了我，肯定不会出差错，阿姐我一定会原模原样地回来的。”郁仪珍道。

　　“可是……”

　　郁仪珍骑上马，对郁宛珠一笑，“你就放心吧。”

　　“小姐，我们也出发吧。”郁宛珠看着郁仪珍骑马远去，目含忧色地点了点头。

　　“宛珠妹妹，我们一起走吧。”沈瑚梨道。

　　“好。”

　　沈瑚梨和郁宛珠在路上并行，迎面遇见了石家的儿郎。“郡主，郁小姐。”二人抱拳行礼。

　　“嗯。”见他们马背上的囊袋沉甸甸的，沈瑚梨问道：“两位公子这么快就有收获了?”

　　石家大公子闻言爽朗一笑，笑呵呵地说：“我与二弟刚猎得了两只野狐，这狐狸狡猾得紧，险些就让这畜生给跑了，不过最后还是被我和二弟给逮住了。”谈及方才的狩猎，二人均是精神振奋，神采奕奕，正要与郁宛珠二人阔谈一番，却见她们的囊袋还是空瘪的。

　　当即，石家二公子拎出袋里的狐狸，十分热络地说：“这狐狸不如就送给你们吧，我和大哥还能再去猎得些别的。”石家大公子点头应和。

　　狐狸颈上中箭，血肉被箭矢翻出，毛皮上染着还未干的血。狐狸一被拿出来，沈瑚梨就想闭上眼睛避开，但又不好直接显露出来她害怕，于是只能微低着头，眼睛看向别处，攥缰绳的手忍得直发抖。

　　郁宛珠看出来了她不对劲，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沈瑚梨的视野挡住，对石家的公子道：“早听闻石家儿郎英勇果敢，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郁宛珠清眸若水，话语缓缓，石家两位公子听她夸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狩猎结束后，会由军中的几位属军大人来查看清点猎物，虽说狩猎意不在竞猎得多少，但若是能引得属军大人注意，留下些印象，想来对日后亦是大有助益。”

　　石家公子听得一愣一愣，瞧着似乎没大听懂，但石家二公子递狐狸的手已经慢慢地收了回来。

　　郁宛珠见状，继续道：“郡主和我想去前方看看，就先走了，两位公子告辞。”

　　“哎好。”

　　石家二公子看了看手上的狐狸，又看了看郁宛珠，道：“大哥，郁小姐说的好有道理啊。”

　　石家大公子挠了挠头，附和道：“是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读书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嘛。”

　　“走吧，听郁小姐的，我们再去猎些。”

　　“好！”

　　郁宛珠待得走远，环视四周无人后，才赶忙问沈瑚梨：“郡主，你怎么样？”

　　沈瑚梨慢慢睁开虚着缝的眼睛，见面前没有了那只带血的狐狸，全身都松懈了下来。

　　沈瑚梨有些低落，对郁宛珠道：“宛珠妹妹，我们去那边吧，那儿有一条小溪。”

　　沈瑚梨坐在溪边，静看着溪水流淌，身边的仆人都遣远了，只有她和郁宛珠两个人。

　　“其实我很怕带血的东西，以前每年秋猎我都会偷偷跑开，然后来这里钓鱼。为了避开那些被带回来的猎物，我的营帐每年也都设得离其他人远远的，依着郡主的身份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父亲为国，为百姓征战，流血折骨，九死一生，他在血海中拼搏，护得一方安宁，可我身为大𡷫战神的女儿竟然惧怕鲜血，我虽居于安室，未曾亲历过战场凶险，但我怎能因我的胆怯而让人去辱没了他名声。”

　　“我说的这些话，你能明白吗？”沈瑚梨看向郁宛珠。她肌肤白皙犹若凝脂，十指娇嫩不沾阳春水，但她的背脊端直，眼中无比坚定。沈瑚梨身为皇室宗亲，本是权势富贵堆里娇养长大的小姐，却如此知不易，明事理。

　　“郡主，我明白，方才的事亦不会说出去的。”郁宛珠道。

　　“方才还要多谢你替我挡住了。”

　　“郡主不必客气，只要将王妃做的吃食再请我和阿姐吃一回就好。”郁宛珠戏谑地对沈瑚梨说。

　　沈瑚梨噗嗤一笑，她道：“好啊，这次定是要让你们吃得肚皮滚滚圆。”

　　两人相视，没忍住一阵笑。

　　“若桂，快将鱼竿和竹篓拿过来，我要和郁妹妹钓鱼。”沈瑚梨笑罢喊道。

　　“郁妹妹可要与我比上一比？”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郁宛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