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卑劣 他为何会如 ...
-
“萧将军。”郁宛珠先开了口。
“萧将军自沙场平安凯旋,还未曾亲自道贺,在此便说一声恭喜了。”
萧行翊看着她,许久不语。
“嗯,多谢。”
他不说话,也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男一女在这里这么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郁宛珠正准备跟他说句告退,萧行翊却先她一步开口:“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当心。”
“嗯?”郁宛珠一时没反应过来。
“端亲王世子沈介川,和他见面,你多留心。”
原来他站这里半天不走是为了给她提个醒,虽说她心里有数,但,倒也是好心。
“多谢将军提醒,我会注意的。”
“若将军无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说完,郁宛珠给萧行翊福了一礼,转身走了。
萧行翊仍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季允衡和萧行翊骑马同行回府,途中萧行翊一直沉默,季允衡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从福亲王府上走后就一直这副样子。”
他眼珠一转,嬉笑着又问道:“难不成是在郁二姑娘那儿不得意了?”
萧行翊默了片刻,回道:“她要去见沈介川。”
“沈介川?端亲王府的世子?”
“嗯。”
“那可不太好,京中这么多浪荡纨绔,属他最有名。风尘和良家的多少姑娘都栽在他手上了,手段不是一般的高。难怪你一直阴着张脸,确实让人忧心。”
“不过郁二姑娘嘛可以另当别论,你是不知自我回来之后听母亲念叨了多少她的事,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你就放宽心吧。”
萧行翊目平视着前方,没有回话。
其实他在意的还有另一件事。和她许久未见,原已经变得如此生疏了吗?从前她可不是这么叫自己的。
-
六日后,和丰楼。
楼下楼上来客众多,门前来来往往,热闹不已。沈介川包下了和丰楼最顶层的所有雅室,请了京城有名的乐师在旁奏乐,将店里价高的酒菜点了个遍。
出手可谓是十分阔绰,给足了郁宛珠面子。
沈介川手悠闲地搭在桌上,听着琴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郁二姑娘,这曲《陵水叹》如何?”
“世子请来的琴师,琴声自是极好的。”
沈介川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手撑着头,透过暖黄的烛光看着郁宛珠。
“姑娘可知此曲述何?”
郁宛珠也同样看着他,“不曾。”
“陵水两岸过,水澈可见底,妾在岸浣衣,君远而见之,一见难忘,自此日夜思慕,隔岸传情。陵水涛涛,奔腾不息,情意绵绵达无期,为情苦为情伤,神暗形销,于陵水畔悲绝中谱出此曲,曰《陵水叹》。”
“故此曲曲调缠绵悠长,似陵水畔男子涓涓不止的情。”
“世子风雅,是我见识浅薄了。”
沈介川轻轻一笑,“郁二姑娘不必菲薄,你若不懂,我讲与你便是了,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他招手叫来随侍,把一个做工精巧的木盒摆在郁宛珠眼前。
盒子打开,里面装着满盒圆润的泠水细珍珠,中间盛放着一只累丝嵌珠桃蕊金钿簪,和此前的吊坠可配成一套。
泠水珍珠产自泠水,互相碰撞会发出清越的声音,就像泠泠的雨声。沈介川抓起一把珍珠撒回盒子里,在清越的声音中他道:“郁二姑娘就像是这泠水珍珠,粉润可爱,一开口声音却又清脆悦耳。”
沈氏王朝虽民风算不得保守,但如此这般直言白语的,姑娘家听了怕是会脸红。
郁宛珠对着他,不喜不怒,回道:“世子谬赞了。”
见她仍是没什么反应,沈介川拿起簪子,道:“这簪子也不合姑娘的意?”
“世子的眼光哪里会有差,只是宛珠卑弱配不得这簪子。”
沈介川随手将簪子丢回盒子里,他道:“郁二姑娘一直拒绝在下的好意,可是对在下有什么意见?”
“岂会。”
“那在郁二姑娘你看来,我是个怎样的人?”
郁宛珠反问道:“世子可是第一次送姑娘簪子?”
他沈介川的名声京中谁人不知,郁宛珠不可能没听过,她问这个问题倒像是明知故问了。
沈介川诚实道:“不是。”
“那世子可记得曾送出过一只紫鸢花簪。”
沈介川喝酒的手一顿,他眼眸抬起看着郁宛珠,脸上的轻浮慢慢褪去。
“你认识她?”
“因缘际会罢了。”
“她在哪儿?”沈介川的脸上露出了几丝轻微的急色。
“城外往西四十里的山上,那里有村落,她就住在里面。”
“多谢。”沈介川起身就要往外走。
“世子,这珍珠我受不起,世子还是带走吧。”
沈介川急着去寻人,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地叫来下人带走。
窗外,萧行翊隔着湖水望着和丰楼。
见沈介川从楼里出来,萧行翊原本冷淡的脸现在阴云密布,眼底满是狠戾。
季允衡站在旁边,翻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得得得,叫他出去喝酒还说顺便看看京中有无变化,他一口答应,就说他萧行翊今天哪儿怪怪的,果不其然。
酒是没喝,在街上左拐右拐,不知怎地就拐到了这里,说到底还是担心人家郁二姑娘。
有的人就是装,面对人家姑娘的时候,嘴上不说,面上不显,瞧着规规矩矩,可心却要跳,脑子却要想,一边装一边吃暗醋,把自己气得心肺火烧也看不清自己,跟块木头疙瘩似的。
季允衡心生一计,决定把这火烧得更旺些。
“嘶,我听着人说这沈世子可是将和丰楼最顶层所有的雅室都给包下来了啊,那么大一块地方就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
他一边说一边看萧行翊的脸色,眼看起了效果,就准备一走了之,“我突然想起来家中还有事,就不在此作陪了,萧兄,告辞。”
萧行翊远远望着和丰楼的顶层,眼睛几乎快要把窗户给看穿了。
-
和丰楼内,郁宛珠看着这一桌菜叫来了掌柜。
“世子点了这么多好菜却因有急事都没来得及吃上几口,一会儿端下去和大家分了吧。”
“这几日大家伙都辛苦了,每人都有赏银。”
自沈介川几日前在这订了座,楼里面上上下下可都是忙开了,一连着几日都在准备,生怕没能让这位世子爷满意。
做了皇亲国戚的生意,宋掌柜春风满面,连连应下。
“今日世子点过什么菜,饮的是什么酒,订的是哪处位子,掌柜可都记清楚了?”
宋掌柜当即会意,“东家放心,都在账上记着呢,若有人问起,定会如实告知。”
郁宛珠看向屏风后的琴师,吩咐道:“琴师走时记得好好招待他一顿酒菜,酒菜的钱记我账上,若他不用也记得客气送他走。”
“明白。”
下了楼,绿绮便起身随侍在郁宛珠身边。
“小姐,按你的吩咐,派了人在城门口等着,沈世子出城后跟了他一段,瞧着是那个方向。”
“嗯。”
“昨晚就派了人给紫鸢姑娘送信,她该是早就收到了,希望她能好好的吧。”郁宛珠道。
楼外,京中已是日暮,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倒映在城湖中也是一番好景致。
郁宛珠看着湖水来了兴致,道:“我们逛一逛再回府。”
湖中有舟船划桨,水面上牵起一阵一阵的涟漪,在晚霞的倒映下,如霞红色的丝绸般徐徐散开。
郁宛珠沿着湖畔慢慢地赏景,走了不久发现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看着自己,而且那个人非常眼熟。
同一条路上,想避是避不开的,转身直接走了又未免太过无礼。郁宛珠叹了一口气,仍是朝前走去。
“萧将军,真是好巧,没成想会在这里碰见。”
萧行翊看着她,“嗯”了一声。
“郁二姑娘今日在和丰楼可还顺利?”
在福亲王府上她和沈介川两人谈话时,萧行翊也在场,所以今天沈介川要和她见面的事,萧行翊也知道,想到此处,郁宛珠道:“多谢将军关心,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她和沈介川?
“他不是个好人。”萧行翊又道。
郁宛珠愣了愣,道:“萧将军的忠告,宛珠记得的。”
听着她对自己一句又一句客气疏离的称呼,萧行翊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那你,如何?”
萧将军果真是位君子。郁宛珠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我一切都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好像以他的身份能说的已经说完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萧行翊凝望着郁宛珠的背影,直至她走远不见。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团猛烈的火,这团火在不停的燃烧,烧净了所有的理智,最后变成了怒火。他被怒火裹挟,无法控制地想象着郁宛珠和沈介川在和丰楼里见面的场景。
他想看着她,一直守护着她,可只要他想起她和沈介川,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恼怒。他无法容忍沈介川站在她的身边,看到沈介川从楼里出来的那一刻,他恨不得能去杀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如此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