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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文野乙女向12h企划 五月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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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いも)が家に、伊久里(いくり)の杜(もり)の、藤の花、今来む春も、常かくし見む(万叶集十七卷)
释义:伊久里(いくり)の杜(もり)に咲いている藤の花を、まためぐってくる春にも、こんな風に眺めたいものですね。
(真想在又一次到来的春天,也能像这样眺望在伊久里森林中绽放的紫藤花啊。)
藤川对外介绍自己时很谦逊,只用“普通”一词一笔带过,再多问两句,她会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告诉你她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教师,两人十分重视对下一代的教育,所以她读了很多书。
然后?然后没有了,打探背景的工作到这里也差不多结束了,提问者心满意足地离开,想确实普通,对一般人来说尚算优渥,但对藤川的同行人们来说,显然很不够格。
这是一所华丽的洋馆,和藤川一同聚集在此处的人们非富即贵。这些人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藤川的亲戚,虽然她和这当中的许多人都没见过面。相对的,人家也没见过她,还有人在藤川刚踏进大厅的时候,很不客气地教训她:
“你怎么拿工资的?客人都到齐了,连杯茶都不送来吗!真是废物!”
藤川还没说什么,就有个人扯了扯这位鼻孔好像长在天上的亲戚,低声说她是老爷子的远方亲戚。
鼻孔朝天的男人诧异地看过来,紧锁着眉头打量藤川,轻蔑地发表了一通兼具性别歧视与阶级歧视的讲话后,才在旁人的劝解下,对藤川道了个生硬的歉。
藤川礼貌一笑,几分钟后就借着侍者送酒的机会,把香槟“不小心”洒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暴怒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时,藤川已经悄悄溜到了大厅边缘,若无其事地用茶水配点心了。她从满满当当的点心台上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两种,裹着渍樱花的透明水信玄饼,和内馅饱满的红豆大福,津津有味地享用起来。
和这帮不熟,甚至很讨厌的亲戚待在同一个空间的理由很简单——洋馆的主人,她那血缘岔出去二里地的叔父去世了,律师准备在今天按照老人的遗嘱分配遗产,他没有子女,继承名额自然落到了亲戚们头上。
每个人都在暗暗盘算自己吞下这份财产的胜率,按照想象给自己在死去老人的心中加码,同时对劲敌投向隐蔽的敌视,暗流涌动,好不热闹。
不过这热闹都是他们的,藤川什么也没有。
藤川是这场遗产争夺战中的边缘选手,被默认为最先下场的那个——因为无论是亲缘还是家世,她都占不优势。
对亲戚们的小算盘毫不在意,藤川把花瓣吐进手帕纸里,乐观地估计自己的收获:
最多分到一两件不值钱的珠宝,也许是镀银的耳环,或者名为汉白玉实为阿富汗大理石的项链。
她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她也不缺钱,只是爱看热闹。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看热闹也是相互的,藤川用血缘亲戚们为了遗产丑态百出的做派下饭,津津有味地享用了一二三四五六块甜蜜的负担,可谁承想火能烧到她身上?甚至还是把大火——不过一顿午饭的功夫,准继承人就死了一个。
巧的是,死者正是误认她为女仆又骂她废物的鼻孔朝天男,他的死意味着世上又少了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于社会大有裨益;
不巧的是,当天,唯一和他有冲突的人就是藤川。
要说鼻孔朝天男没得罪过别人,藤川是绝对不信的,就凭那眼高于顶的态度和缺少门把手的嘴,他不与人结仇的概率和火星撞地球差不多。但指控者就是把死人的锅扣在了藤川脑袋上,擅自判决她故意杀人:
“肯定是你干的!你对他怀恨在心,泼了他酒还不够,甚至要杀了他!!”
滚油落进冷水,激起一片哗然,有人诧异:
她不就是个臭外地的穷亲戚吗?怎么还有胆子杀人?
藤川:“……”
穷是怎么和胆量挂钩的,藤川也不是很明白,可能在这帮不是贵族就是社会精英的亲戚眼里,穷就是个口袋,一切糟糕的品质都能往里面装。
因为奶油糊住了她嘴巴的缘故,藤川只好在心里辩解:怎么会没有呢?一无所有的人胆子最大了。
这话当然是不好说出口的。一是因为亲戚们已经受了煽动,像教徒看异端一样对她怒目而视了,诚实在此刻恐怕会被视为挑衅;二是因为她为了看热闹,特意没带武器,手里只有一把挂着红豆馅的银餐叉。
餐叉怎么杀得干净这么老多人。
开玩笑的,藤川转职无业游民已经两年,对目前的生活基本满意,暂时还没有重操旧业的打算。
她苦恼地选择周旋,像恐怖片里第一个发现家里有鬼的人,对着亲戚们苦口婆心,结果却是鸡同鸭讲,他们看她的目光只是越发不客气。
好在亲戚中还有少见的常识人,知道有困难找警察,而不是在小作坊法庭对指定的女巫处以私刑。她思考如何脱身的时候,突然听见呜哩哇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奔来,随后,门碰的一声从外面打开,一队警察鱼贯而入,接管了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现场。
主事的不是年长的警察,而是一个绿眼睛的男人,或者男孩?警察对他很尊敬,管他叫乱步先生。藤川难以判断这位乱步先生的具体年龄,因为被保护得很好的人总有一股自信的稚气。
但乱步确实有自信的资本,他的异能太漂亮了,效率高得惊人,只是戴着眼镜扫了现场几眼,就迅速找出了真相——死者死因并非机械性损伤,而是中毒,指控藤川的人才是真凶,搜他的衣袋,还能发现残留的药品。
所以说,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理由经典又无聊,金钱和私人恩怨是凶杀案离不开的重要因素,在这场人命案中也不例外。
热闹告一段落,亲戚们纷纷做鸟兽散,只有藤川留了下来,她琢磨着,好歹被帮了大忙,多少向对方道个谢吧。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活的、破了案的异能侦探啊!
超自然侦探才是最棒的!
是的,藤川确实读了很多书,但她读的都是推理小说,最喜欢的作品是《幽灵猎手卡纳奇》,属于侦探小说爱好者里鄙视链底端的变格派。
她在后厨找到了乱步,对方正严肃地盯着料理台:佣人们都被带去问话,各种原料凌乱地摊在台面上。
走近了还能听见大侦探小声的嘀咕:“糯米粉,红小豆……那个颜色应该是木薯淀粉……调味的是……”
原来在猜食谱。
爱吃的人能有多坏呢?她高高兴兴摸到侦探身后,手指弹钢琴似的点点他肩膀:“您好呀,很高兴您也喜欢点心!”
如她所想,侦探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狭长的眼睛都瞪成鹿那样圆的形状。
“是你啊!”发现是藤川之后,乱步显得恼意十足,绿意锐利地透出来,他不太客气地说:
“既然来了,就给我拿笔和纸过来!”
藤川:“?”
藤川感到新奇又困惑:“你在叫我吗?”
“当然,”乱步皱眉,“不然还能是谁?这里不就你一个人吗。”
受他理直气壮态度的迷惑,她真的去拿了纸和笔回来。
连道谢都没有,侦探直接接过藤川拿来的纸和笔。在他往纸上抄录他推测出的食谱时,藤川才回过神来,她戳戳对方,问: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好大胆子,她在心里说,竟敢让一个杀手替你跑腿。
乱步头也不抬:“知道啊。”
“那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乱步写完食谱,满意地把它折成小小的条状物,塞进口袋,“你不是来道谢的吗。”
藤川觉得真是稀罕,“但突然出现在别人背后,还是很吓人吧。”
“万一我是那种性格扭曲的家伙,准备把你……”她比了一个划脖子的手势。
“别说傻话了,”乱步压根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他摆摆手,“你是什么样的家伙,会不会胡乱杀人……这么简单的事,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看?可藤川没在他身上看见任何异能发动的痕迹:“简单在哪里。”
“看一眼就知道的事,就是很简单啊。”
“看一眼又是什么描述啊!”你根本没发动异能!
“哈?”虽然藤川没说,但乱步还是充分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他十分不屑:“这种和1加1等于2没什么区别的事也值得动用异能力?”
“还有,”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他狠狠在藤川心上戳了一刀,“小说都是假的,没有任何侦探比得上我的‘超推理’,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
“……”
很好,你彻底吸引了我的注意。为了确定他担的起自己吹嘘的大名头,藤川决定密切监视他。
江户川乱步对此适应良好,一开始他还为有人质疑他而生气,慢慢的他发现了好处——他可以随便迷路了,因为藤川会从他身边任何一个匪夷所思的角落出现。
自己也不太认路但莫名其妙当上了谷O地图的藤川有点崩溃:“这也能迷路?你不是侦探吗!倒是用你无敌的超推理想想办法啊!”
乱步理直气壮:“名侦探也有不擅长的事!况且超推理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藤川:“……”
拜她所赐,监视活动进行的第一年,乱步顺利逛遍了整个横滨的粗点心店和菓子店;第二年,乱步的觅食范围扩展到川崎;第三年,乱步去了东京又平安归来;第四年,也就是今年,乱步即将达成走遍神奈川的成就。
“所以,”与谢野晶子问藤川,“这么久过去了,你找到乱步的纰漏了吗?”
藤川面色凝重,她摇了摇头,第不知道多少次说出那个答案:“没有。”
天杀的,越是相处,藤川越感觉乱步作为侦探真是无懈可击,诚然他在性格上确实有很多小问题,但他当侦探绝对是出类拔萃的!而且,藤川还发现了惊人的事实:那出色的推理,也许,大概,可能,并不是异能效果,而是他本人的天赋。
证据就是,非常放松的状态下,聪明如乱步也犯一点小错——他会直接指出问题,而略过戴上眼镜发动异能的步骤。
搞了半天还是本格啊!藤川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的,”与谢野晶子体贴地中断了关于乱步的讨论,她换了个应景的话题,“你决定好了吗?是否要正式加入侦探社。”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藤川不说话了。
“好吧,”与谢野晶子叹气,“这样一来,年金事务所又要怀疑我们违反劳动基准法了。”
她瞄了藤川一眼,意有所指:“被提醒‘即使和政府关系密切,也要按实际情况给员工缴纳社保’真的很尴尬。”
藤川只好低头,装作自己没长耳朵这个器官。
这几年,侦探社的社员也从原本的三人,扩充到了十一人,好歹是凑齐了一支足球队。
但那十一分之一中并不包括藤川。
社长倒有意向再招募些新社员,十二个人的话正好能开三桌麻将,昨天他还特意找了藤川谈话,可藤川态度模糊,说自己当惯了无业游民。
有过相似处境的人对她的选择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太宰治嬉皮笑脸地调侃她:“看不出来啊藤川,你有点懦弱唷。”
藤川黑着脸给了他一个肘击。
要她说太宰治才是勇敢过头了,她完全不懂,怎么能有人主动染脏手后,还心安理得地站回阳光下?立场转换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即使是保护动物,有过杀人的案底也会被安乐死,而不是继续养在动物园。
当一个见不得光的临时工、随时可被剥除的编外人员,才是她应该做的。
乱步却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
他表达愤怒的方式是出门时拒绝接受藤川的帮助,第二天,他甩下藤川独自出行,最终成功靠自己坐上好几趟反方向的地铁,迷路去一百多公里外的栃木县。
藤川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大侦探一个人待在车站,漆黑的通道内,只有广告牌闪烁着微弱的亮光,似乎是紫色。
明明没有回头,乱步还是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藤川,”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淋了雨,“你来干嘛?”
藤川想了想,说:“来带你回家。”
乱步转过头,翠色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藤川,直到藤川难以招架地移开视线,他才开口:
“那么你也会在吗?”
藤川,藤川无言以对。尽管在来的路上就对可能发生的事有了模糊的预设,但乱步的直白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乱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今天我走错路了。”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迷路对我来说已经是很难发生的事,反正,反正你总会出现。”
“今天我一个人跑出来的时候,也在想你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我比我想象的还更需要你。”他如此总结。
糟,有点犯规。藤川想,她也不是没有意识到感情在相处中的越界之处。
容貌并不相似又不穿统一制服的成年男女结伴出行,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被认成情侣,但在他们结伴的早期,得到的评价却更多是姐弟或者友人,很少人会把他们的关系往异性浪漫的方向想。
到更加熟稔的第三年,越来越多路人把他们认成情侣,证据实在有点多,以至于藤川一时都想不起来,具体是在什么地方表现出了暧昧。
她还以为乱步对此一无所觉呢。
“你呢?”乱步又问她:“你也像我一样吗?”
“……”
藤川感觉到潮水慢慢从心底涌上来,她开始感觉脑袋发晕,头重脚轻,心跳加快,症状和熬夜过度差不多,果然不应该在睡觉时间东奔西跑啊。
她差不多没办法思考了,但乱步还殷切地盯着她,等待她的答案,于是她支吾半天,胡乱答了个好。
乱步气笑了:“好是什么意思啊!”
“算了,”他揉揉额头,长舒一口气,站起来牵藤川的手,“走吧……不,等等!”
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乱步倒退几步,拉着藤川回到了长椅前。
藤川不明就里,乱步晃晃她的手,示意她去看那块广告牌——那是足利花卉公园的旅游宣传,大片濃丽的紫藤花垂落在屏幕两侧,非常漂亮。
“听说这里的藤花团子很好吃。”乱步很期待。
好的。
因为凌晨就来门口蹲守的缘故,乱步和藤川是最早入园的游客,整个公园里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紫色瀑布一样流泻的藤花很好看,藤花团子果然也非常好吃,总共买了三盒,乱步一盒藤川一盒,剩下的是伴手礼。
藤川还在吃第一个的时候,乱步已经干掉了一盒藤花团子。
他啪的一声合上装团子的纸盒,转头看藤川,她嚼的很认真也很慢,脸颊像仓鼠一样微微鼓起。
“好吃吗?”乱步问。
藤川点点头。
“那么明年也继续来吗?”
“唔,”咽下嘴里的团子,藤川用力点头,“当然。”
“再往后呢?”
这次藤川没那么坚决了,她略略迟疑了一阵,才轻轻点头:
“……嗯,当然。”
乱步于是开心地笑起来:
“约好了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