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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意心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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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日,商清羽也不着急,让小十领着楚放歌拉着两车行李自去几个当铺估价。自已只在客栈中将王掌柜呈上的帐册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看完后吩咐小十将“当光光”当铺的管事叫来。
商清羽笑得温柔婉约:“你就跟他说我备了上好席面给他赔礼。”
小十应了一声就要出门,她又道:“别忘了还有那个伙计,请他早些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有间客栈本是一户乡绅的宅院改建而成,原主人好风雅,园中遍植花草树木,又巧用山石回廊,将园子分成大大小小十几个小院子,一院一景,极是幽静。
商清羽包下靠后的风荷院,顾名思义,院中此时多是断叶残荷。这日恰巧下起了朦朦细雨,凄风萧瑟,冷雨哀婉,再加上眼前枯败的落叶,望得人一心的单寒。
王大树裹着件崭新的大棉袄,进园时东张西望,面对这满园萧索,竟有几分意气风发。
商清羽端坐在主位,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温言道:“王管事不用拘礼,随便坐吧。”
王大树左顾右盼,一直一敢看她,此时听她声音只觉得娇柔婉转,带着两分怯弱,心里大定,脸上便带出笑来:“多谢掌柜抬举,小的就不客气了。”抬起头大刺刺地望着她。。。
只见商清羽笼着一个极精巧的小火炉,炉上正温着黄酒。通红的红焰映在她如玉的脸上,如雪莲花盛开时初现的一抹艳色。他目不转情地盯了半晌,心里想着万分俗套的几个字:人比花娇。
商清羽看着他痴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却十分客气:“王管事,我看过你写的帐册了,抄写得字迹清晰,甚有条理。只是我有几点不明要请教一二。”
王大树挤出笑脸:“不敢,掌柜请说。”
“六月十七,你收的羊脂白玉祥云佩,八月初五,你收的前朝信安山人的《岁寒三友图》,九月二十四收的红翡手镯,十月初三收的掐金丝珐琅瓶等一干贵价物,是独立做帐册的么?”
王大树心神一震,连声否认:“没有没有。”
“是没有收过,还是……”
王大树断然应道:“没有收过,我连听都没有听过。掌柜这话从何说起?”
商清羽依然很亲切:“哦?如此说来,倒是我错怪你了。”忽然笑容一收,一字一字说得极慢,“你是不是以为我除了你无人可用?”她语气极轻,王大树听着却如同耳边焦雷。
“掌柜说什么我不明白。”他连忙低下头,悄悄在袄上擦去手心的冷汗。
“这是何必呢?”商清羽幽幽的叹了口气,“你非要我把证人请出来当面对质么?”
王大树心中一凛,心知此事已是瞒不过去,但瞧她娇怯怯的样子,量她也不敢拿自己如何:“证人?什么证人?”他一脸无辜,脑海却想起身边鬼祟的伙计,心里大恨,“我知道,一定是陈二小那王八羔子!对不对?他的话信不得呀!我为你做事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不能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啊!”
他一边嚎,一边偷窥商清羽的脸色,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东西已落在自己手里,她就别想要回去了。反正守着这店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拿着这几件东西做本钱另起炉灶。
商清羽笑吟吟地反问:“我何时说过是陈二小?你多想了。”
“我多没多想掌柜心里有数。”王大树干脆就坡下驴,装出愤愤不平的模样:“既然掌柜信不过我,不如撵了我算了!免得背着个背主的名声洗不干净!”
商清羽想了想,很遗憾地说:“你为我做事近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样让你走了,岂不显得我薄情?”
王大树见她安安静静的坐着,还是挂着那万年不变的笑,却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发寒,连忙摆手道:“不用麻烦掌柜了……”
商清羽微笑道:“你我主仆一场,又怎能让你空手而回?”扬声吩咐:“你陪着王大树去铺子里做个交接,然后取二十两银子给他,就当是我给他的遣散费。”
伙计白着一张脸从窗外走进来,小心翼翼看看她。
商清羽一双妙目带着冰雪的冷意扫过一旁战战兢兢的伙计:“王管事说全是你的过错呢!你既冤枉了他,害我损失了得力的人,今次一去,你可要将功折罪才好!”
两人一前一后前往东西当铺,一路上只听王大树骂骂咧咧。陈二小低着头听得火起,脸色青白交错,极为难看。
到了当铺,王大树迳自开了银柜,里面只得几十两散碎银子。他不客气的拿了两个十两的小元宝在手里掂了掂,又拿出几块散碎银角,这才将钥匙扔给陈二小。
陈二小拿着钥匙,又把商清羽准备好的交接清单递给王大树。
王大树草草看了一眼,上头写的是陈二小成了管事,列的东西也都按他呈的账册列出来的。他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陈二小头上:“你就留下来喝老子喝剩下的吧!”
陈二小木着脸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忽然叉着腰狂笑起来:“哈哈哈!你死定了!”话音刚落,一帮衙役冲了进来大喝一声:“谁是王大树!有人揭发你偷盗主家财物!快跟我去衙门受审!”
王大树惊慌失措,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突然变卦,他不明白这点儿小事怎么就闹到衙门里去了!谁都知道,进了衙门,不管有罪没罪都得脱成皮,只觉得脑子空白,一颗心惊怖欲死,不由大喊:“我没有偷!冤枉啊!”。
陈小二立即喊道:“不是你还有谁!军爷们要是不信,去他家里搜上一搜不就知晓了?”他举起手中的清单交给衙役,“这上头都是小号库房里该有的东西,可是今早我再去点验,才发现里头最贵重的几件儿都没有了!”
上面赫然写着“羊脂白玉祥云佩,信安山人的《岁寒三友图》,红翡手镯,掐金丝珐琅瓶”!
陈小二陪着笑脸打蛇随棍上:“小人平生最厌吃里扒外的伙计,东西寻不寻得回还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这等背主之人绳之以法,以出我这口恶气!”
衙役满意颔首,拖起王大树就走。不过小半个时辰,几件货物便由城里的闲汉以三百两的价钱又死当给了当光光当铺。王大树被打得鼻青脸肿,陈二小摇身一变成了新任的管事。
至于如何保证他的忠诚?商清羽笑得温和淡然:“我跟他说,他中了我的毒,做错事就会死!”
至于什么毒?她眨了眨眼,眼波一扫:“我为何要告诉你?”
解决了王大树,商清羽捡了几样轻便的东西让小十拎着,开始来往于各个当铺。
玉州地处中原腹心之地,又是南北交通要道,民风素比别处开放。饶是如此,街上行走的女子也多是锦袍华服,仆佣侍奉左右,而且皆以帏帽遮面;昂着一张芙蓉面招摇过市的,多是些烟花女子。商清羽素颜青衣,自然浅笑,气质虽然清雅,却已使得人人侧目。
她生得清丽秀美,穿戴却简朴得很,身后又只跟着一个瘦小的童仆。幸而神态落落大方,举止雍容,众人只道是哪个家道中落的闺秀。却不知最得那些纨绔的青眼。
附庸风雅的缀在后头高声吟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轻浮些的已直接围上来当面邀约。
商清羽恍若未觉,领着小十行走在玉州城的大街小巷。她经营当铺,以为所有同行奉行的都是和气生财,却不知这世上只认衣衫不认人的浅薄之徒大有人在。
小十最恨自家掌柜被人轻视,遇到这样的人就非要骂回去不可。他口齿伶俐,相貌又讨喜,倒是引得不少围观者叫好。商清羽却不太在意,有时更不愿意被人围观。只是很肯定的一点就是,小十单纯的护主行为取悦了她,让她完美的微笑多了几分暖意。
楚放歌不远不近的跟着,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楚城主到底还是把商清羽的身世告诉了他。也许是出于久远的愧意?抑或是对于弱小的怜惜?
当天下午,商清羽正准备去当光光当铺,方一出门就遇见楚放歌,身后的镖车空空如也,手里递过一方简单的小木盒:“我把你的东西当了,这是得来的银子。”。
商清羽看着那个做工粗糙的木头匣子,怔了半晌,抬头凝视着他,眼神幽深难明。
楚放歌僵着一张脸,耳畔却有隐隐的红晕,忙解释道:“我去了七家当铺,虽然不知行情,但是几番打听比较,想来也相差不远.。”
商清羽声音很轻:“是你亲去的?”
楚放歌略点了点头,语声带着微不可见的赧然:“抱歉,比起货物本身的价值确实少了许多。”
商清羽缓缓接过,疑惑地问:“为什么?”。
楚放歌的声音低沉清晰:“你,不该被人看轻。”
商清羽扬下长睫,笑得讥诮:“谁能看轻我?我又岂是别人能够看轻的?”
楚放歌敛了锐气,清俊的脸上平添几分柔和:“你收着吧!你在玉州城人地两生,一个孤身女子独自行走在街头,总是不安全。我既受雇于你,自然要为你的安全考虑!”
商清羽眉梢一挑,眼尾的长睫如墨蝶的翅,飞出一抹灵动又真实的笑意:“多谢楚公子!你说我该如何回报你的好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