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期歌》书沿

4、取剑 我只要你

　　十年后。

　　清晨，王亦陌在黄山百里外一座小山村里美美醒来。

　　往日，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炊烟，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为何今朝却这般安静，莫说人声，就连鸟叫都没有。

　　不妙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王亦陌急忙走出门一探究竟。她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落地，腿脚被一只手扯住。

　　“走，小陌，快走！”

　　“阿婆？”看着趴在门口浑身是血的老妪，王亦陌的心猛然颤痛，她急忙蹲身扶人，“阿婆，阿婆您怎么了？”

　　老妪艰难吞咽，嗓门沙哑：“小陌，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王亦陌扫了一眼周遭，不再多问，进屋从药箱里抓了些治外伤的药，而后迅速背起老妪冲出村子。

　　虽然这十年王亦陌不曾习武，但小时候底子打得好，加之跟着阿翁阿婆常年劳作，使她身强体健。她驮着老妪狂奔十多里路，直到感觉背上越来越沉，方才停下来。

　　耳濡目染十年，王亦陌练就了一手顶好的医术，可面对油尽灯枯的老妪，她束手无策，无从下药了。

　　“阿婆……”王亦陌泪如泉涌。

　　老妪抬手帮她拭泪，却使不上力，摇头道：“小陌不哭，人固有一死。”

　　王亦陌胳膊往脸上一抹，握住老妪的手，问：“阿翁他……”

　　老妪噙泪点头：“他走了，骨头渣都找不到了。”

　　王亦陌刚收住的泪，又疯狂往外涌。

　　老妪用最后的气力握紧王亦陌的手，吞吐：“山里……山里有怪人，他们抓……人，老的、小的，无一放过。你……你快走，离开这里，别……再……别再回来。”

　　说完，老妪含泪而终。

　　此时，村庄炊烟燃起。

　　王亦陌来不及悲痛，用坚硬的树枝挖出一个深坑，将老妪葬了进去。

　　“阿婆，我会常来看您的。”

　　跪别相依为命的恩人，王亦陌深深看了一眼那冒着陌生炊烟的村落，再次踏上去往黄山的路。

　　少女一身素衣，独步天都峰。

　　十年前，臻溪曾许她一把绝世神剑。
　　而今，她如期而至。

　　重返故地，难免想起当年境遇。王雪的痛下杀手，救命恩狗的不知所踪，都像是砸在王亦陌心上的石头。

　　走着走着，路过一座矮小的坟墓，坟前石碑上刻着：爱犬臻小白之墓。

　　犬？小白？会是它么？

　　冥冥之中，王亦陌的心有所触动。

　　不论是否，既然遇到了，那就拜一拜吧？

　　王亦陌走过去，扯了几朵野花放在碑前，双手合十，对着小坟鞠了三个躬：“冒犯了。”

　　回应她的，是一道琴声。

　　那曲调极其清幽，甚至有些哀转，磅礴之中夹杂着些许空灵。

　　王亦陌旋身高呼：“臻溪公子，我是王亦陌。十年前您曾许我一剑，而今约期已至，特来向您讨要，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两道疾驰的风声。

　　王亦陌顺声看去，是一剑一鞘正从她身后疾驰而来。她翻身一跃，下腰的瞬间双手顺利接起飞来之物。接是接住了，可手臂却不小心被锋利的剑划破一道口子，鲜血滴在了剑身上。

　　那沾血的剑如同久旱逢甘霖，竟将王亦陌的几滴血给吸了个干净。

　　竟有此等奇事！王亦陌抬起剑细细地瞧。

　　且观这剑柄卖相爽眼，做工精细，每一个图文都栩栩如生，最重要的是十分合王亦陌的手，如同为她量身打造。再看剑身，光亮洁净，没有多余的线条，咋一眼并无特别之处。细瞧，其两面螺旋着九道深浅不一的曲面。

　　王亦陌抽剑就要舞弄一番，却闻一道天外之音。

　　“既已滴血认剑，往后你就是它唯一的主人。”

　　“呵！”王亦陌噗嗤一笑，“只听过滴血认亲，还是头一回听说滴血认剑的。”

　　王亦陌说完，意欲继续把玩。

　　“认完即收，勿惹杀戮。”

　　王亦陌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觉眼前一亮，少年再次从天而降，一如当年那般清逸冷冽。

　　臻溪是背对着王亦陌的，她静静地看着他的轮廓他的背，想象他长大后的模样。

　　十年了，当年那个好看的小男孩如今怕是长成妖孽了吧！

　　但见他缓缓转身。

　　果然，少年容颜依旧，不，较之当年更甚，可谓魅惑苍生。

　　琴如其人，听那琴音，可想这弹琴之人定是寂寞如山。

　　“你……”

　　王亦陌朱唇微启，一眼将他满身的寂寞看穿。

　　一个几岁的孩子，从小一个人在险峰上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能不寂寞么？

　　瞧她一身灰尘，眼神却一如当年那般坚韧，臻溪的眼皮不觉颤动，问：“剑可满意？”

　　“呃……”王亦陌微愣，继而将剑收入鞘中。连连点头，“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臻溪颔首：“满意就好。”

　　对方不像他的外表那样不易近人，相反，语调相当平和，甚至，甚至还挺温柔。王亦陌瞥了一眼墓碑。臻小白，一条狗敢在奇绝门的地盘姓臻，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这狗是他臻溪所养，这碑是他臻溪所立。

　　“臻小白，是它吗？”王亦陌的疑问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她就后悔了。

　　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它不它的，他哪里听得懂呢？

　　“是。”臻溪回道。

　　“啊？”王亦陌大惊，“当年找来农医救我的那只狗狗就是它，臻小白？”

　　它救的，亦是他救的。当时他离开没有多久王蓄就杀人灭口，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以他的武功造诣更甚。想必，当时他是不便过多干涉，故而由他的狗狗代替他救了她一命。

　　臻溪点头：“没错，是它。”

　　“它……”王亦陌瞬间红眼，“它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年前，寿终正寝。”

　　“呵！好。”

　　王亦陌再次走到小坟前，双腿下跪，深深磕了一个响头。

　　臻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扰。

　　王亦陌起身，面向臻溪，直视他的眼睛：“臻溪公子，问方才你所说的杀戮是什么意思？”

　　这个转折，臻溪没有想到。他微微一愣，继而回道：“打造这把剑，我倾注了所有功力，所以它戾气有点重。”

　　“是么？”王亦陌用剑鞘轻轻敲了敲剑身，问：“取名字了没？”

　　“九曲回痕。”

　　“听起来很是霸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今神兵利器已经到手，想要立足江湖还远远不够，必须习得高强的武功才行。
　　很小的时候，王亦陌就听闻过奇绝门，不仅仅是铸剑世家，更是武学圣地，臻家桃李满天下。若是能入奇绝门，成为臻溪的徒弟，传承他的绝世神功，必定能够为阿翁阿婆和乡亲们报仇雪恨。

　　王亦陌安好佩剑，抱拳、躬身、抬头，直视臻溪的双眼，盈盈笑道：“臻溪公子，我孑然一身，无权无势无钱，当年受您一恩，今日又得您宝剑，真不知该如何谢您。若是您不嫌弃，我愿意入您门下，为您效力。当然，一如当年所言，我没有什么天赋，唯有一张好看的脸。不知您意下如何？”

　　臻溪唇角微曲：“我也不过大你一岁而已，倒也不必这般客气。”

　　他……王亦陌瞬间会意，笑道：“你你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臻溪拂袖：“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