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期歌》书沿

5、试剑 九曲回痕拭

　　他，这是何意？
　　王亦陌的两颊瞬间染上绯红。

　　“我只要你——”臻溪稍作停顿，“带我下山，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

　　王亦陌脸上的羞赧笑瞬间消失。

　　疑惑：黄山七十二峰，奇绝门占四峰。紫云、丹霞、莲花和天都，这四处并非相连，作为一门之主，想必臻溪常年穿梭其间，不可能不识路，为何他下个山还需人带？

　　见王亦陌没有回复，臻溪解释：“我一直居在天都峰，不曾离开。我爹娘曾言，若要下山，需有人心甘情愿引路。”

　　原来如此！

　　“还有，我只想看物，不想看人，所以，我很需要你。”

　　咦，他是因为一个人在这深山里少有与人沟通，所以讲出来的话才会如此令人误解吗？

　　王亦陌撇嘴笑笑。

　　哼哼，她难道不是人么？

　　“怎么，很为难？”臻溪低声问。

　　王亦陌掂了掂手中之剑，道：“没，没有，一点也不为难。能为公子效力，小女子甘之若饴。何时出发？”

　　臻溪唇角轻起：“不急，你先随我去一个地方，我还有礼物要送你。”

　　“礼物？”王亦陌受宠若惊。

　　“有了剑，怎能没有剑法？”臻溪边走边道。

　　真是太好了！
　　王亦陌提起九曲回痕剑，兴冲冲地跟在臻溪的后面。

　　他十年一剑，白白赠送给自己，还附带一套剑法，却不图回报，仅仅只是带路下山而已。此等好事，竟被自己遇到了，呵呵！王亦陌感觉自己特别幸运，无论遇到怎样的逆境，都能碰到好人。

　　王亦陌暗自庆幸。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巨大石洞。

　　洞内有一张大床，几盏草灯，翠玉做的书桌，沉香木制的书柜和衣柜相紧紧连接。

　　再观四周，石壁上舞剑图格外醒目，瞧着似乎很有玄机。

　　“好精妙的剑法，既能从坎、艮、震、巽、离、坤、兑、乾、上九个方位攻守，若非使它的人愚钝，怕是难以破解。”王亦陌说，不自觉地比划起来。

　　九个方位！她瞧着手中的九曲回痕剑，惊道：“莫非是专门为此剑而创？”

　　臻溪点头示意：“我自创的九曲回痕剑诀。”

　　明明臻溪的话语毫无情绪，不知为何，王亦陌听着特别感动。就像一个外冷内热的恩师，在处心积虑地为徒弟铺路。

　　王亦陌点了点臻溪的肩，盈盈笑道：“承蒙兄台如此厚爱，真是受之有愧。我自是心甘情愿带你下山，下山后我保证陪你吃好喝好玩好。”

　　臻溪澄澈一笑：“好。”

　　王亦陌扫了一遍剑诀，手起剑开，完全学了起来。

　　一开始，她并没有感受到这套剑法的精绝之处，只觉比普通剑法流畅一些。直到臻溪掀开床褥从下面掏出一把古铜色红玉镶边的九弦琴，坐在一旁弹了起来。

　　琴剑相融，瞬间，王亦陌感觉好似有股神奇的力量注入了她的身体，使她的剑法越耍越顺心。

　　至高之时，“嘭”，一剑削山。

　　山洞被劈出好大一个口子。

　　剑诀初练完成。王亦陌手收起她的九曲回痕，冲臻溪行了一个谢礼。

　　臻溪摆手：“不必言谢。我铸剑授剑皆是讲究缘分，你跟这剑有缘，我将它赠与你，亦是成人之美。”

　　王亦陌抱拳，刚又想表示感谢，忽又觉得再这般下去显得自己矫情了。她侧目瞅向臻溪身旁的九弦琴，被它炫丽的外观惊艳。好奇心使然，不觉伸手去触，却被臻溪猛地扣住。

　　十指相扣，肌肤相亲。
　　两只手同时急抽回去。

　　臻溪润了润嗓子，低声道：“不可。”

　　“为何？”王亦陌反问。

　　“会受伤。”

　　臻溪指腹轻按琴弦，瞬间划出一道伤口。

　　“你！”王亦陌惊呼，“这弦是何物所制？”

　　“九曲回痕剑剩余的材料。”臻溪收手道。

　　原来如此！
　　方才他弹琴之时是面对床边墙壁的，加之自己一心试剑，不曾注意到他竟是凌空而弹。

　　王亦陌瞄了瞄他喋血的手指，“对不住啊，让你见红了。”

　　见红！此二字像一根刺猛地扎进臻溪的身体，令他不自觉地有了某些反应，他急忙摆过身面背王亦陌。

　　他怎么了？王亦陌不明所以。见他不语，她也不喜聒噪，便晃着脑袋左看看右瞧瞧。

　　忽然，她瞄到床头搁着一本很精致的木质册本。好奇心使然，她提起脚步就走了过去，刚提起小臂，再一次被臻溪先一步扣住柔荑。

　　再一次温度传递，如电光闪石灌体。
　　少年少女低眉垂眸，齐齐缩手。

　　沉默，如同时间静止。

　　毕竟是自己非礼相视在前，理亏的王亦陌缠一缕长发把玩，眼珠子转转，道：“那个，我瞧这册子挺有特色的，所以才想着瞧瞧。若有冒犯，还请公子莫与我计较。”

　　臻溪轻轻点头，“倒也不是不能瞧，只是你可能会感到不适。”

　　“真的可以看吗？那我看喽！”王亦陌的心完全被好奇二字控制，才不管它适不适的。

　　册子一共十页，才掀开第一页，仅仅瞅了一眼，瞬间，少女的脸颊涨的通红。

　　这里面的内容确实……确实让人很是不适！

　　王亦陌不敢再往下翻了，她慌忙阖上，将它放在原来的地方。

　　瞧着眼前羞涩的少女，粉面含春，轻咬丹唇，处处散发着无声的魅惑。
　　臻溪昂头深深呼吸。
　　血气方刚的少年，极尽克制。

　　册子上刻画的是极致亲密的一对男女，他们“袒”诚相待，合欢花开。

　　镌刻者非神非佛，俗人一个。
　　食色，性也。那画面只是成年男子再正常不过的念想而已。

　　只是……被未经人事的少女瞧到，难免扰人心绪。

　　王亦陌久久不能平静，她极需转移彼此的注意力。思索来去也没个话题，她偷偷瞄了一眼臻溪，有了。

　　王亦陌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你一个人住这里，这些吃的穿的用的是从何处而来呢？”

　　“我有上千门生，亦有铸剑技能。”臻溪疾回，声音低沉。

　　“原来如此！好厉害。”

　　“……”

　　王亦陌夸完没看臻溪面色，她继续瞧着，麻痹自己不去想方才之事。她东张西望着，重新寻找新的话题。忽然，眸光一闪，视线落在方才的琴上。

　　“臻溪公子，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臻溪：“你说。”

　　“能否将这琴赠予我？”话音刚落，王亦陌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很是得寸进尺。

　　臻溪目光一紧，没有做声。

　　王亦陌急忙摆手：“我开个玩笑的，你莫要当真。”

　　“可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王亦陌一激动，直接打断了臻溪的话。

　　臻溪抱起琴：“只不过这琴尚未取名。”

　　“这个简单，我来取一个便是。”她寻思着先前臻溪弹奏的状态，想了想，道：“就叫拭伤琴吧！擦拭的拭，忧伤的伤。希望我们都能将烦恼拭掉，无忧无伤。”

　　“无忧无伤。”臻溪直视王亦陌的脸庞，颔首，“好。”

　　臻溪从床下拿出一个盒子，将拭伤琴放了进去，递给王亦陌。

　　王亦陌刚要伸手去接，臻溪双手一缩。

　　“怎么？公子莫是反悔了？”

　　“不是。”他掂了掂琴盒，“这琴有些重，你要持剑，我替你背。”

　　傻！王亦陌窃笑：“那就麻烦公子了。”

　　“不麻烦。”

　　来而不往非礼也，王亦陌解下脖子上的紫色玉佩，双手奉到臻溪的面前。

　　“臻溪公子，这个玉佩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陪伴了我十七年，如今作为你铸剑赠琴的谢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臻溪放下琴，双手接起玉佩，系在腰间。

　　“不嫌弃。我很喜欢。”

　　见他这般，王亦陌的心怦然而动。她想着，先和他相处相处，等处出感情后再借他的力量报仇。

　　面对目光无瑕的臻溪，王亦陌竟生出些许愧疚。她扬起手，拍了拍臻溪的肩头：“臻溪公子，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出发吧？”

　　臻溪摇头：“不用收拾。”

　　“啊？行李什么的都不用带么？”王亦陌惊呆。

　　臻溪摆手：“不用。我奇绝门桃李满天下，走到哪里都有人供给。”

　　“……”

　　也是！

　　王亦陌不再多言，与臻溪并肩下山。

　　一男一女，一琴一剑，踏上一条不归之路。